第58章 断桥
“不是箫雪！”
云裳瞬时红了眼，断然喝道！
叶凌远第一次见她失态至此，被她泛着雾气的眼神一瞪，竟然还是忍不住想把她抱在怀里，手指动了动，又僵硬地垂下来，再也不动。
云裳深呼吸了好几次，胸口起伏，霎那间委屈、愤怒甚至有一丝的害怕溢满了她，她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只有冷静下来才能解释清楚，她收起了所有的药瓶，眼眶还是发红，却散了水雾。
“箫雪是有杀人于无形的能力。”
云裳将箫雪递到叶凌远面前，令他身后的人纷纷握住了腰间兵器，紧接着道，“但我早已说过，我到这儿时韩禹已经死了，这件事，不是我干的，也不是箫雪干的，箫雪若是出鞘，他根本连尸首都不会留下。”
说罢，她就这么看着叶凌远，再不多说，眼看着云裳眼里的红丝一点点褪去，叶凌远忽然觉得自己有些好笑，竟然问了一句：“你没有什么要解释的了？”
“没有，他的死，与我无关，但许是因我而起，我会努力调查清楚，如果你们要和我一起查，我不介意，如果你们要自己查，请随意。”
云裳收剑入袖，银光在月白袖色里像一颗暗夜的星辰，映照着他们两，皆是冷淡的脸庞。
叶凌远转身就走，云裳越过人群看着他的背影，紧抿着唇，不说出一个字。
“是你！是你这个恶魔！”
熟悉的嘶吼声突然从云裳背后传来，她反身一看，老梁头蓬头垢面的，猛地抓起一把干果片就朝她扔过去，她太过惊讶想不起躲开，被硬梆梆的果片砸了一脸，还呆着呢，叶凌远一个箭步扶起老梁头，急切道：“梁叔，你怎么了？”
“少主，是她，是她杀了禹儿，我亲眼看见她杀了禹儿！”
什么！
云裳陡然望向老梁头，满脸的不可置信，没注意到叶凌远淡漠的目色霎时灰败，甚至已经不敢再看她。
“梁叔，你在说什么？”
云裳与叶凌远异口同声，老梁头一把抓住叶凌远的肩膀，吼叫道：“少主，你不能再被这个女人骗下去了！我亲眼看到，看到她那剑出了一半鞘，用冰棱硬生生贯穿了禹儿浑身上下，可是那冰棱入体就融化了，一个伤口也没留下！”
听得此处，云裳看着老梁头的眼神转冷，叶凌远立马挡在老梁头面前，对上她双目。
云裳心知凌远已不再信她，可她不能平白被人冤枉了去，老梁头为何要撒谎，她必须弄清楚。
“梁叔，你可知道，你若是见到了箫雪出鞘，此时你不可能还活着。”
她越过叶凌远，尽量温和道。
“你胡说！”
老梁头激动得猛一个趔趄摔在了地上，“我明明看到你的剑出鞘了，轻轻一挥就有千万根冰棱，一根根全都刺进了禹儿的身体里！”
云裳眉头一皱，似乎，不像在撒谎。
她心念一动，上前把住了老梁头的手腕，老梁头立即大嚷大叫，叶凌远情急之下甩出一枚羽剑，逼得她不得不退了一步，白羽堪堪擦着她的发丝而过。
云裳抬眼，嘴角竟在笑，那样看着叶凌远，让他惊慌。
再次上前，云裳这回抓的是老梁头的心口，叶凌远一掌格过去，将老梁头送出去好远，怒道：“你要做什么！”
云裳亦不退，手臂格在他掌心，道：“他中了幻术，再不消解，会死的。”
她看了被柘羽护在中心的老梁头一眼，飞身越过了叶凌远，直朝老梁头而去，于空中点指抽出了他体内幻灵，老梁头瞬间昏死了过去。
老梁头的确没有撒谎，因为他以为他看到的都是真的，方才她把他手腕之时已探知到幻灵气息，他一介凡人，幻灵入体，再不驱逐，恐怕性命堪忧！
“云三小姐的意思，是你懂幻术吗？”
千生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人群最前方，轻描淡写的一句问话令云裳骤停，她落下来，身后急冲的叶凌远也停了下来，两个人都静止着，滴漏的声音如此清晰，片刻，轻轻铃语，“是。”
“妖女，你快把下在少主身上的幻术解开！”
一人当先怒吼，其余人均是恍然大悟模样。
难怪，难怪少主与这妖女相识不久便情根深种，原来竟是被她下了幻术！
叶凌远一动不动，仿佛根本没有听到他们的话，没有看到他们的愤怒，只是盯着云裳的背影，盯着她慢慢转身，盯着她的眼睛，听得她笑得那般笃定，“我是不是给你们少主下了幻术，他自己心里清楚得很。”
为何这时她还能笑？
为何她就认定自己会迁就她？
为何她似乎没有心…
“也许吧。”
叶凌远苦笑，走到云裳面前，伸出手掠过她肩头，缠住一缕发丝，“也许连我眼前看到的这个你，都是假的。”
云裳浑身一震，心口仿佛什么东西崩裂开来难受得要命！
“叶凌远，”她打开他的手，颤抖着握紧箫雪，声音也在颤，却不肯示弱地咬牙切齿，“我便让你看看，我是不是假的。”
箫雪的银光愈盛，云裳一念间将储在箫雪中的力量抽了回来，一双眸子在棕色与金色里不断变换，叶凌远怔怔看着她，忽觉日光刺眼，警惕看向箫雪，它竟有脱出之势，当即撤步，“千生，带他们走！”
千生刚要暴起，被这一喝只得强忍，打晕了几个不听令的拖走，带着柘羽立刻往寺外散去。
云裳的瞳孔彻底成了棕金色，看着叶凌远的时候如千万斤寒铁压下，他看着云裳步步逼近，指间紧持羽剑，只等风暴来袭。
“叶凌远，你既不信我，我也没必要与你废话，但我不喜欢被人冤枉，就再多做一件事，”云裳顿住，手按在了箫雪上，压制着体内力量，“让你看看箫雪出鞘。”
说罢她便抽剑，透玉的剑身寒气逼人，水镜般的剑照出她冷冽的眼，叶凌远急发出五枚羽剑，却发现，根本没有什么冰棱，她只是握着剑不动，而四周，已经被寒霜覆盖。
即使，这只是冰山一角。
“云裳！”
叶凌远惊呼，只见五枚羽剑一一刺进她体内，虽都避开了要害，却实打实地扎进她身体里，鲜血染红了白羽，他的心随之一痛，疾奔过去，刚要点穴止血，云裳却收剑入鞘，大退一步，寒声道：“你看到了，箫雪出鞘。”
叶凌远此时哪里还会在意那个，伸手想把她揽过来却又被她躲开。云裳用箫雪抵在他胸口，面色苍白，“从今往后，我们再无瓜葛。”
叶凌远失声欲言，她却先行往寺外走去，闪身不见。
他望着四周几乎被冻住了的一切，包括那尊美人像，忽然失去了全身的力气，半晌后笑出声来，大笑，狂笑，最终戛然而止，湮没在他乌沉黑云的眼珠里。
“少主，您没事吧！”
柘羽一行人听到他的笑声纷纷跑了进来，千生当先蹲下，关切至极。
他转头，神色淡漠，站起身，微微笑道：“能有什么事？”
“云三小姐呢？”
千生恨恨问道。
“她走了。”
“少主您怎么！”
有人冲口而出，被千生一个眼神令止，他们所有人看着寺中的景象，心中对那妖女又恨又惧。
“我们走吧。”
叶凌远最后看了一眼庄严肃穆的美人像，竟忽然觉得，云裳同这书圣女有些像，他笑自己这可笑念头，再不留恋，迈步而出。
从今以后，我们再无瓜葛。
好。
云裳从后门偷偷回了房，她不能让云岚看到自己流血，否则他会做出什么自己都没法想。
她一进门，便撞上了星晖，星晖见她这模样，赶紧关上了门，跟着她到床边，替她轻轻解开衣裳，看着那五个伤口。
血液早已凝固，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愈合，直至完好如初，一点疤痕也没留下。
星晖舒了口气，“幸好您神光护体，这伤一点疤也不会留。”
“是嘛。”
她淡淡接话，星晖顿时语塞。
虽不知道今夜发生了什么，可她认得圣女手里还沾着血的五枚羽剑，圣女和叶凌远，竟然打起来了？
“圣女，不如我们回天宫吧？”
星晖试探性地问了一句。
“好。”
星晖喜出望外，神色却没怎么变，刚想接话，却又听得云裳道：“找到流云我们就回去。”
星晖敛下喜色，“等回天宫了，去一趟圣女宫，岂不是更方便找流云？”
云裳瞥了星晖一眼，“我们若是回圣女宫，九嬷嬷会不知？到时流云却不在，她会怎么想？”
星晖这才惊慌，连忙跪下，“是星晖疏忽了，请圣女责罚！”
她叹气，“星晖，我说过了，不必如此。”
星晖这才起身，问道：“那我们该去哪里找流云呢？”
云裳略一思忖，道：“你当初是落在了巫山深山中？”
星晖莫名脸红，声若蚊蝇，“是。”
“那我们便去燕京。”
云裳一锤定音，“遭遇星爆会产生两股相反的力量，你落在了南方，荒芜之地，流云定会在北方，富饶之地。我们先去燕京，燕京找不到就再去上京，西平，总归会找到她。”
她顿了一会儿，抬头朝她笑道，仿佛和自己确认一般，“找到流云，我们便回天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