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062
楚玉的声名早在之前就名满京城, 是令戎狄不敢来犯的北境战神。
他的功夫也在入京城当天就让人看到过,惊叹于他的身手潇洒漂亮、矫捷。
他的下手之狠, 苏彻构陷怀王时,他为逼人开口就未手下留情。
蹴鞠也是他的强项,能指哪儿踢哪儿,绝无虚发。
只是他的画作却从未有人得见过,眼下楚玉的画一展示出来,不光李殊,就连李麟都陷入惊叹之中。
若说高丽的那位儒生的画是写意, 是高山流水, 是飘渺无踪, 那楚玉的这幅画就是写实, 是边疆苦寒, 是将士浴血奋战后的战场。
画上没有人,没有血,只有残破的军旗与半副甲胄,以及不远处挂着写有国号旗帜的城楼和半抹残阳。
比起岁月静好的写意画作, 楚玉的这幅画叫人一看就身临其境, 懂得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画作无声的表达着楚玉的态度。
李麟沉默着, 最终还是开口:“楚小王爷这幅画, 可谓是煞费苦心啊。”
楚玉上前抱拳揖礼,他身形笔直挺拔,饶是在国子监这半年,依旧让没能让他改掉身上的军人做派,他虽容貌俊美,可到底眉目铿锵, 他视线从在场的所有外族学子身上一一扫过,而后才朗声道:
“有前人的‘千障里,长烟落日孤城闭’,才有今日的‘花径不曾缘客扫,蓬门今始为君开’,我泱泱天.朝上国是喜迎八方客,却也不惧豺狼心,这便是臣的这幅画的意义。”
楚玉那一字一句都击在李殊的心上,他气势烈烈,以一人之身张开了千军万马的势头,叫李殊看了都移不开眼。
李殊自然知道楚玉的用心是什么,从戎狄那三位入京城开始,到此前这友邦学子提出要做琴棋书画的比试,再到今日比试上高丽儒生对中原文化的蔑视,一桩桩一件件,若是全盘照收,即便是赢了比试也叫人心里不痛快。
而楚玉的这幅画恰到好处,不仅振奋了人心,还叫人通体舒畅,哪怕是楚玉这局败了,只怕这些友邦学子也不会多说什么。
他们即便是想挑衅,只怕也得掂量一下楚玉的份量。
“那这一局,便算作平手。”李麟对比了两幅画后,终究还是做出了不伤友邦颜面,也不失自家颜面的决定。
两胜一负一平,与友邦的一胜两负一平比较,明显还是自家赢得比试,也不伤友邦的面子,大家自然也都欣然接受。
结束了比试,李麟自然是要回宫的,他下了高台站在楚玉的面前,凝视他半晌后笑着拍了拍他的肩头道:
“小王爷打仗可以,这作画嘛还得再学学,写意好一些。”
楚玉揖礼拜道:“臣知道了。”
李麟收了手,瞧着一边那笑意盈盈的李殊,心里头也辨别不出个什么滋味,只道了声回宫,便带着宫里的人与禁军士兵浩浩荡荡的离开了国子监。
李殊蹭到楚玉身边,笑着道:“孤果然没信错人,厉害啊。”
楚玉看着他,颔首浅笑,只是还未开口回答他的话,就见到戎狄的那位公主,野利云哥朝着他走了过来,停在他面前:
“没想到楚世子的画作也是如此精彩啊。”
楚玉只是礼貌的与她见礼,正打算带着李殊离开时,却见她立即上前张开双臂拦住楚玉的去路,笑着道:
“我好歹也是你们的客人,再有两日的中秋灯会,上京城很热闹,我是外族人,楚世子怎么也得尽地主之谊,带我参观参观吧。”
“楚世子没空。”李殊也没等楚玉开口,自己站出来将他往后一带,替他说了话。
野利云哥打量着李殊半晌,随后笑道:“您是怀王,是陛下的叔叔,怎么如此无礼。”
李殊:“???”
楚玉忙开口道:“不得无礼。”
野利云哥看了他一眼,这才朝着李殊行礼:“是我失礼了,还请怀王殿下勿怪。”
李殊越发疑惑了,怎么这戎狄公主这么听楚玉的话了?
他神情茫然,眼中星辰黯然失色,他无辜的看着楚玉,十分迫切的想知道答案,然而楚玉也没想到这公主怎么会这样。
李殊看着他:“你们什么时候那么好了?你堂堂一个公主,怎么听他的话啊。”
楚玉知道他误会了,还没开口解释,就听见那公主道:
“因为中秋灯会楚世子已经答应陪我去了啊。”
“什么时候……”
“怀王殿下和楚世子关系即便再亲密,也不必事无巨细吧。”野利云哥突然说道,“他要与何人去看灯会,怀王殿下管的未免也太宽了些。”
李殊刚要出声反驳,却突然感觉到一阵深深地无力,好似所有的底气都在那一瞬间抽走,就连此前会一直站在他身边,为他说话的楚玉在这个时候都沉默了。
李殊看向楚玉,他神色也在那瞬间凝重起来,似乎是在思考着什么。
是啊,他管的未免也太宽了些。李殊腹诽。
只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把楚玉的事当做了他自己的事了呢?
是因为楚玉每次都无条件站在他身边,让他逐渐习惯了无论他做什么,说什么,楚玉都会随之附和,以至于忘了楚玉也是独立的个体,他没有任何立场去阻止楚玉该交什么样的朋友,和什么样的人去看灯会。
他是否是断袖这跟自己没有任何关系,野利云哥会不会在这件事里收到伤害,根本一点都不重要。
只是为什么……
李殊的心里有些怪异的情愫,说不上来是生气还是别的,只是觉得有些酸涩,又好像是认清了些什么事,总之一团乱麻。
“殿下……”楚玉刚开口就被李殊抢先打断他。
“你别说了,”他直视着楚玉道,“孤知道自己多管闲事了,你有美人相伴,孤也要跟孤的心上人去中秋的灯会,告辞。”
楚玉看着李殊那潇洒离去的身影,忽然反应过来。
他要和心上人去中秋灯会?
和楚姑娘?
难得的,一向心有成算的楚玉此刻的眼神里出现些许的惊愕。
算算日子,这中秋节也没几天了,他要上哪里找个楚姑娘出来,更何况万一找来的人不懂规矩,坏了他的计划又该如何是好?
他也没听到野利云哥在旁边说些什么,只是唤了声旁边的景修,带着他疾步离开了聚贤殿前的广场,朝着言理舍便走了过去。
“小王爷您是怎么把怀王殿下说生气的?”景修跟在他身后,不紧不慢的说着。
楚玉回头看着他:“怀王生气?”
景修负手瘪嘴点头:“您当时只顾看着公主了,哪里还看得到怀王殿下,他走的时候脸色可难看了。”
楚玉前行的脚步忽然就停了下来,他回头看着景修:“你确定?”
景修点头:“我确定。”
楚玉也不走了,只是回首看着广场上四散离开的国子监学子,以及冲他挥手笑着的野利云哥,他都视若无睹,只是扬唇勾勒出一抹笑意来,朝着景修勾了勾手指让他凑近,附在耳边低语几句后便松了口气。
不过片刻过后就又皱了眉。
这李殊要跟楚姑娘逛灯会,他上哪儿给他弄个楚姑娘去,难不成要自己穿上女装?
楚玉皱眉,低头看了看自己这身形与个头,这谁家能养这么大个子的姑娘,扮上女装也不行吧。
“楚世子赢了比赛,怎么还愁眉苦脸的。”谢长廷迎面走了上来,瞧着他那副阴盛阳衰的表情,不由打趣的笑道。
楚玉问:“怎么只有你,封越呢?”
“和陈家两位公子找怀王殿下去了,说中秋节晚上约酒,”谢长廷说着回头看了一眼远处的野利云哥,“看来楚世子有美人相伴,是不会和我们一起喝酒的了?”
“怎么会不去呢,只是我有件事儿,想请谢兄帮忙。”楚玉说道。
谢长廷看着他,暗淡下脸上的笑意,有些惊诧的看着他:“还有你解决不了的问题?”
楚玉点头,一本正经的指着景修道:“他有个心上人,想着中秋节晚上和心上人去看灯会,只是担心那姑娘的家里人担心,所以打算换个女子的装扮,谢兄你看你能弄到这么大号的女装么?”
本来还在一旁静默的景修脸色瞬间就变了,直勾勾的看着楚玉,十分不愿意他这么说自己。
怎么这种事还要人背锅的,他说他自己要这很丢人么!
楚玉回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仿佛刚从战场下来,带着几分死亡威胁。
景修抿唇,有些不好意思的朝着谢长廷笑着:“让……谢公子见笑了。”
谢长提忍笑打量着景修,虽说他模样不差,可即便是穿上女装也不像个姑娘,更何况他身形高大,一眼就容易让人认出来,所以他笑道:
“楚兄,我觉得这事儿吧,不是……不是取笑景兄的意思,就是我觉得没必要非穿女装,你们不知道么,怀王殿下新设计的那件衣裳,不光是京城里的青年喜欢,就连各家的女公子都挺喜欢穿的,绑上幞巾,也是飒爽英姿所以我觉得,要不试试殿下新出的那件衣裳蒙混一下。”
一提及此,楚玉便想到了他之前在怀王府看见的服饰设计图,那件衣裳的确精妙,取了各家之长,的确是一件可以混淆视听的装扮。
他伸手拍了拍谢长廷的肩膀:“谢了。”
谢长廷有些不解:“楚兄客气,不过这不是景修要穿的么?”
楚玉愣了愣:“哦,他是我副将,我来谢你,更能突显他对你的尊重。”
谢长廷这才恍然一笑,也没有再追究这其间到底哪里出现了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