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第十章衡山派
小沙弥带着二人来到后院厢房，指了其中一间给傅衍：“小施主，您住这间。”
陆与青：“不用了小师傅。劳烦，我们住一间。”
小沙弥顿了顿，道：“那贫僧替施主将被褥抱过去，也是睡得下的。”
“多谢小师傅。明儿，去帮帮忙，本尊先进去看看。”
傅衍应了一声过去了。
在厢房中收拾了一会，小沙弥才退出去。傅衍把门关上，走到陆与青身边：“师尊，他会帮我们吗？”
陆与青戳戳他的头：“要称圆空大师。”
傅衍羞赧低头，从善如流道：“弟子记住了，那圆空大师会帮我们吗？”
陆与青：“本尊也没有把握，但瞧他与那些道貌岸然的修士不同。不然，察觉本尊控了那小沙弥时，就该出来把你我给灭了。”
傅衍：“我们贸然上山，又进入寺庙，不会被旁人发现吗。”
陆与青笑了笑：“放心，本尊心里有数。这南山寺法力最强悍的也就数这圆空了，其余的，不必放在眼里。好了，上山也耗费不少精力，去休息吧。虽说不能运功周转，歇歇也是好的。”
傅衍点头，推辞要睡在地上。陆与青佯怒：“别找揍啊，臭小子。”他说着毫不避讳的将袍子脱了扔到木架上，穿着单衣爬上床，哼唧道：“这毕竟是佛寺，你一个人住，本尊还是不放心。凑活一下吧，明日不管圆空答应与否，咱们都得走了。”
陆与青因疲倦美目微阖，半张脸窝在被子里，鬓发乱乱的，去了平日那股嚣张之气，倒显得有些柔弱。傅衍盯了半晌，忽然就产生了一个极其古怪的想法。他本是虎族，因遭了变故看起来像是猫族。那这个人，会不会也不是猫族而是狐族呢。不然，他为何会控心术，又为何，这么…这么…傅衍想了半天，算得上博览群书的他竟没找出一个词能够形容。算了，想也不是什么好词。他晃晃脑袋，暗叹自己荒谬，这都什么时候了，还能想这些有的没的。
傅衍默默叹了口气，也脱了外袍躺下。睡吧，睡醒再想。
子时，银杏院主屋灯火如豆，圆空于佛前默念心经。忽然，他像是感应到什么，徐徐睁开眼睛。五百年已过，那双眼似乎依然清澈如往昔。
“是你来了吗…小沙，何苦啊，何苦不来寻我…我怎会看着你走入深渊…”圆空笑着，一滴泪水却顺着他苍老的脸颊滑落至佛珠。哗啦一声，佛珠断，满地四散。
他彷佛没有察觉，抬头望向金身佛像，面上没有痛苦，没有喜乐，而是百年岁月铸就的平和：“老衲愧入佛门五百年，还是参不透，参不透…“
翌日，陆与青醒时傅衍还在睡。他醒了就睡不着，揉揉眼睛赖了会床，怕踩到徒弟，一个跟头翻身下去。转头看看，小崽子还睡的香甜。陆与青伸了个懒腰，宝刀未老嘛。他披上衣服溜达着走到门口。推开门，只觉一个发光的圆球立在眼前，他定睛一看…
“娘咧！圆空大师！”
喊声惊醒了傅衍，他迷迷糊糊睁开眼，脑子还有些蒙。
圆空双手合十，看着陆与青乱糟糟的头发，神情略显慈爱：“施主早，老衲即将动身前往修仙界门派会晤，特来邀施主同去。”
“门派会晤？那是什么？”陆与青理理头发问道。
圆空掏出一张请帖：“北荒十三境新任境王登位，特昭告全界，于衡山派举行门派会晤，并由仙界盟主十箭掌门主持授令仪式，以贺新王登位。老衲不才，忝居五大主事人之位，需得去做个见证。不知二位施主可愿随老衲同去啊。”
陆与青眼波流转，自是喜不自胜。若不是妖力被封，此刻就要变成异瞳了：“荣幸之至，还请大师稍候，晚辈收拾一下仪容”
圆空大师微微一笑：“让老衲助施主一臂之力吧。”
陆与青停住关门的手，对上他的笑眼，不知为何有些瘆得慌。
陆与青坐在马车里，神色颇为萧索。他时不时伸手摸摸自己光洁的头顶，从左边摸摸，又从右边摸摸，可谓是抓耳挠腮。要是知道帮忙杀个人得付出这么大的代价，他还真该犹豫一下。啊…陆与青仰天长叹，谁能想到，他这辈子也会做一回秃驴啊。
圆空听见叹息，闭着眼悠悠说道“圆青师弟，出家人应端正言行。你看，圆明师侄就做得很好。须知，三人行必有我师。有时候，师父也要向徒弟请教一二。”
傅衍憋了一路，终于没忍住笑了出来。陆与青气得要掐他，小兔崽子，笑什么，你也是个小秃驴！他瞪着眼，又摸了一把光秃秃的脑袋，靠着窗户兀自气闷。虽说只是个障眼法，可做秃驴啊，一世英名啊…没了。
“修仙界有五大主事人，分别为中原剑派、东皇阁、南山寺、西域罗刹岛和北荒十三境□□力最上乘者。目前，中原剑派以衡山派为尊，推举衡山派十箭掌门为仙界盟主，也是受到其余四处承认的。他的功力，在老衲之上。”
陆与青本来快睡着了，听到圆空开口，又打起精神：“若集你我二人之力呢。”
圆空缓缓摇头：“既皈依佛门，又怎可沾染血腥。施主只管放手一搏，倘或不成，老衲保你师徒平安离开。”
这就是只帮不杀了，陆与青垂眸思索：“晚辈不惧那十箭，只是有一样还得请大师赐教。”
圆空睁开眼睛：“你是说…”
陆与青正色道：“四神一元令。”
此间马车与妖界坐骑相似，皆可日行千里。第二日下午，马车就渐渐减速，继而停了下来。
“到了。二位跟在老衲身后，记着多看，多听，少说。切莫冲动。”圆空说着看向陆与青，陆与青整整别扭的袍子，见他看来，恍作无知地眨了眨眼睛：“师兄还不下去？”圆空叹气，掀开帘子走了下去。
衡山派此时热闹非凡，往来的马车、座驾络绎不绝。山下站满了接待的弟子，时不时的落下御剑之人，又急匆匆咻咻往山上飞去。傅衍第一次深入修仙界内部，还是以一个“正常”的身份光明正大的进入。他不停地观察与琢磨，不放过每一个人、每一处细节。他想看看，这些仙家门派与他们妖究竟有什么不同，又究竟高贵在哪里。
“圆空大师，”一位身穿白袍，腰系红带的高挑青年阔步走来，他手握长剑踏下台阶，几步走到三人面前，拱手恭敬道：“见过圆空大师。”即便是谦卑的姿势，他那意气风发之态也丝毫未减，面上带着张扬的神采：“圆空大师一路舟车劳顿，可有不适之处？”
圆空单手立掌：“景云小友，老衲一切都好。”他侧身示意，“此乃老衲师弟圆青与师侄圆明，还望景云小友为他们二人安排个住处。”
“这是自然。”景云笑着应了，又向二人行了一礼：“见过二位大师，二位大师初来乍到，切勿拘束，有什么要求均可告诉我的师弟，他会带你们去往住处。今晚酉时三刻将在清宁殿举办洗尘宴，还望诸位拨冗前来。”
说着他回首唤了一位身系蓝带的弟子，名叫景德。陆与青二人回过礼，景云就去了别处招待。那景德也是十分恭敬，寻了个小空地拔出佩剑，甩到空中，几句咒语一念，那剑便飞涨数倍，足可承载十余人。
景德亲自将圆空扶了上去，又转身退回欲扶陆与青，陆与青连忙推拒，与傅衍一起站上去。见三人站好，景德才踩上剑头，御剑而起。所谓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陆与青被风吹得龇牙咧嘴，觉得这剑同那大鹏也差不离。年轻娃子就是猛啊，也不怕圆空一下子撅过去。他回头看看傅衍，好小子，在他身后躲得舒服。行吧，他就当一回挡风的大树，等小苗苗长大了，再朝他讨回来。
登高望远，御剑之上视野极好，几乎俯瞰整个衡山派架构。陆与青边看边记，既然要深入敌营，就得先想好退路。可惜只记了一半的路线，御剑就开始下降，落到一扇挂着荣晖堂牌匾的小门前。
“圆空大师，与往常一样，还是住这荣晖堂。堂中有两个套间，景德会马上派人把东间打扫一番，三位可在西间暂歇。”
圆空：“多谢景德小友。”
景德：“大师言重了，恕景德多嘴。这二位大师初次前来，恐怕不知。荣晖堂东间与静雅堂挨的近，静雅堂中住着东皇阁晏阁主，晏阁主行事独具一格…呃…”景德红了脸，小声道：“二位大师最好在房中施下隔音咒，以免…以免误了修行。”他说完一副如释重负的模样，迈着大步子走了。
见他走远，陆与青赶紧用双手捂住傅衍的耳朵，暗戳戳道：“大师，他是什么意思，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嘛。”
圆空失笑：“不错，晏阁主修的是合欢道，二位避而远之就是了。”
“师尊？”傅衍拉下陆与青的手，颇为好奇，“你们在说什么？”
陆与青像被踩了尾巴，凶道：“小孩子家家，不要多嘴。”说着揽着圆空往前走，嘀嘀咕咕地讲小话。傅衍在后面跟着，嘲讽地笑了笑，合欢道，多高雅的叫法。这放在妖身上，不知得如何批判。
三人在西间坐定，陆与青缠着不让圆空打坐：“大师，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晚辈对修仙界所知甚少，您再多对我说一点嘛。”
圆空把他的爪子扒拉开，扯扯袈裟，端庄道：“施主还想知道什么。”
“自然是关于那十箭的了。”陆与青喝了口茶，托着腮眼巴巴等听。
傅衍无奈，还当他多有把握，合着什么都不了解。风风火火往这跑，不过是圣灵石在手，有恃无恐罢了。
“衡山派掌门□□以他那定向追魂的索命十箭闻名天下，一举让衡山派跃居中原剑派之首。可惜这位李掌门性情乖张不容人，屡屡铲除异己，弄得衡山派这些年人才凋零，可谓是成也十箭，败也十箭。”
“这样的人也能做仙界盟主？”陆与青撇撇嘴，“你们修仙界还真是不挑。”
圆空拿起茶杯的手微微一顿，淡淡道：“衡山派，十分富裕。”
“既然如此，我杀了他也算为民除害。”陆与青哼道，一个剑派，哪来那么多钱，肯定是打着降妖除魔的旗号，踩着妖族的尸骨搜刮民脂民膏。
“善哉善哉，此话造孽，不得听，不得听，阿弥陀佛。”
陆与青一时语塞，转头看到徒弟沉着脸不知道在想什么，便唤道：“明儿。”
傅衍敛了敛眸子，抬头看他：“师尊？”
“师尊给你个任务，今晚跟着圆空大师一起去赴宴，瞧瞧那十箭是何许人也。本尊昨夜没睡好，就不去了。”他说完又用碧丝绦传音：“明儿，放心去。有事用碧丝绦告诉本尊。”碧丝绦以师徒契约为媒介，即使二人为了混入衡山派佛印未去使不了妖力，也能用其传音。
傅衍张口应下：“好的，师尊。”又传音道：“那师尊去哪？”
“既是宴会，必定安排了大批守备。那么其他地方的守备就会差一些，本尊趁机去探探地形以及那十箭的居所。”陆与青边传音边端起茶杯冲圆空笑了笑，圆空眉眼和善，慢吞吞道：“老衲可以打坐了。”
“当然，大师随意。”陆与青很厚脸皮的回应。
傅衍传音：“师尊不能用妖力，会不会有危险。”
“放心，本尊不是完全不能用，只是容易遭到反噬。你在宴会上小心些，最好不要与人多接触。”
“好的，师尊，我记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