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第三部迁徙与降落6（3）
陈竺摹完线稿，让小姑娘拿油画棒上色。纪舸看了看她的成稿，说：“你经常给我一种什么都能做得好、什么都会的感觉。”
陈竺干笑了两声，克服了试图控制她的自负情绪，轻松地说：“太仰慕我的话，我不介意收你当马仔。”
刘如佩虔诚地俯着身子，摆弄了好一会画棒，半天没敢落笔。陈竺挑出几只，先在区域边框描了几圈，眨眨眼。小姑娘心领神会，闷头认真地开始涂其他空白。
纪舸组的创作已接近尾声，他还在刚才的话题上纠结，问陈竺做她马仔有什么好处。
“就像粉丝后援会，至少你得到了官方认可。”
“官方认可……”纪舸露出一个忍俊不禁的笑容，“那可以得到一个号码牌吗？”
“什么号码牌？”她刚说完，如佩指了指桥上少女的裙子，意思是“这里涂什么颜色”。陈竺连忙去笔筒里翻找。
纪舸翘起左手大拇指，右手成掌在左手大拇指后方顺时针抚摸了一圈。陈竺正认真比对彩铅颜色，没看到他的动作。倒是一旁的小女孩看见了，立刻抬起两只手，合成一个爱心的手势。
陈竺找到合适的彩铅，转头看到她的爱心，对纪舸说：“她还挺喜欢你的。”
纪舸双手搁在桌面上，微笑着。
活动合影留念后，聋哑儿童们和老师先离开。刘如佩小心翼翼地卷好画纸，用手语和陈竺说“谢谢”，陈竺回给她一个同样的手势。这时候她才体会到手语的交流方式的美妙和柔和。
他们拿到活动证明后离开志愿中心时，天已经黑了。走在路边的人行道上，沈晴天说附近有家评价很高的烤肉店，好不容易出来一趟，一定要去打卡。好不容易出来一趟，陈竺也觉得直接回去过于可惜，点一点头，三人同行着找到了地方。
他们坐下没多久，沈晴天看着手机说了声“完蛋了”，她错过了自己导师一个小事情发来的消息，然后在最近半个小时里被信息狂轰乱炸了。
“我得赶紧去他办公室。”她说着就拿起包，准备冲出去。
陈竺知道她导师是出名的压迫学生，沈晴天又怕老师得紧。但还是一把拽住她的衣服，说：“你要来吃的，现在要走的也是你。反正他都被你放置一小时了，早就生过气了，你干脆放弃吧。晚上想个大理由，路上出车祸了什么的……”
“啊呸，别诅咒我。”沈晴天苦着脸，拍了两下菜单，“我还是要去谢罪。你们吃，记得给我打包！”
陈竺对她迅速消失在视线里的行径瞠目结舌，纪舸将菜单转向她：“不管她了，我们吃。”
于是她瞅了他一眼，打量得意味深长，眼里是非凡的好奇心。纪舸被她看的心里发毛，顿觉尴尬。
点完单等待的时候，陈竺环顾了一下四周。他们处于半封闭的卡座，一面是墙，相对的椅背后用绿色的隔板与邻座分隔，只有一边过道可以上菜。陈竺感到自己正被放置于一个十分神奇的境地，亟待解决的事件清单上又再添一笔。
纪舸悄悄投向她一瞥目光，思忖片刻后说：“听工作人员讲，今天来的一半以上聋哑儿童都是孤儿。”
陈竺看回他，“一出生因为先天残疾被父母扔掉？这类社会新闻确实也不少。”
纪舸点头：“好在现在社会收容机构比较正规，也有各种监督。这个志愿中心和福利院还有别的合作，下次我们一起去？”
“等下学期吧，我这个学年只剩下两次志愿者活动就满分了，准备下学期再弄。”陈竺看到他欲言又止的样子，夸张地笑了一下，“怎么了，你觉得我是和你一样乐于做志愿者的人？哈哈，我没有那么多爱心能奉献给社会啦……”她在纪舸逐渐正经的目光中闭了嘴。
“我也没有参加过很多志愿活动。”纪舸继续说，陈竺有点同情他费力解释自己并非那么有爱心这件事。好在这时候第一盘五花肉片端了上来，他们的关注点转到了自助烤肉上去。
各类肉在烤盘上被放置得满满的，他捡回刚才的话题，开口道：“我以为你会有兴趣做志愿者活动，因为……你今天做的所有事都非常出色，而且看起来也很沉浸其中。”
“志愿者也是一项工作吧。既然选择了去做，我当然会尽最大努力完成。但不代表会在没有其他bonus的时候主动选择它。”陈竺耸耸肩。
“说也是呢。不过话说回来，之前不知道，你还学过画画。”
“其实小时候学过很多兴趣班。”陈竺缓缓地说，仿佛感到有些难以启齿，在对方亮晶晶的眼睛的鼓励下，不得不继续说下去。“被爸妈以培养特长的名义，不知不觉塞满了一个一个周末，琴棋书画都要会一点，好像才能带出去显摆一样。”
“哇，听起来好可怜。”
“你小时候没有被逼着学这学那吗？”
“有还是有的，没那么离谱，塞满周末什么的。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小时候学过好几年的芭蕾，在我妈的哄骗下。”
陈竺夹着一块肉没咬下去，一脸的难以置信。
“因为我妈特别喜欢《天鹅湖》。”纪舸翻了个白眼，用夹子把烤好的肉夹到陈竺碗里，“我估计她很可惜没生个女孩，我小时候还被她迫害过穿芭蕾舞裙。”
“够了够了。”陈竺笑到打鸣，颤巍巍地制止了他往她碗里堆肉的动作。
“小学时候被班里几个臭小子知道芭蕾的事情，嘲笑我学这么娘的东西，结果我一对三把他们全打趴下了，打得他们哭着喊妈。哼，看谁才是娘娘腔。”纪舸握起拳头说，好像又回到了十多年前的场景。
陈竺已经笑得打不出鸣了，脸红得像煮熟的虾米。纪舸说到兴头上，要站起身，“我给你来一段男版《四小天鹅》吧”。陈竺连忙把他按回座位，“你多吃点。”
不算一开始的插曲，陈竺再这顿饭地过程中可以称得上十分开心，这自然主要归于纪舸举止开朗，又迎合她讲话。
他们点的肉过于多，最后两个人都吃撑了，决定步行走回学校。路上纪舸还没忘记《四小天鹅》的事，一定要在街边来一段。没有人和他手挽手，但他的手臂还是摆出来样子，没有踮脚尖，脚下节奏也有模有样。陈竺打开手机里模拟钢琴的app，配合着弹了一段《四小天鹅》舞曲的右手音。纪舸啪嗒了两个八拍，停了下来，挠着头说时隔太久，后面的他忘记了。陈竺很给面子地拍了两下手。
“我小时候真的和三个男生在学校元旦联欢会上表演过这个，当时场面一度很混乱……我们排练了很久，当时还觉得自己跳得很不错。当然场下最高兴的是我妈。”周围几个人驻足想凑个热闹，他说着挥了挥手，“表演完了，再说也不是给你们看的。”
好事者哄笑两声散开了，他们继续往前走。陈竺说道：“看得出来，你小时候很幸福。”
纪舸敏锐地问：“难道你不幸福吗？”
“幸福。不过我的幸福着暗藏着不幸。”陈竺向他微笑着。
“又不说……”纪舸嘟嘟囔囔。
“我听到了哦。”
“啊……”
“你之前说过，我人际包袱重……”陈竺沉默片刻，复直视他的眼睛，“是什么意思啊？”
纪舸咧开嘴笑了笑，“就像刚才啊，会躲避话题，明明说了却什么都没有说，但为了礼貌会假装和人关系好，但根本不擅长应对和日常同学的交往。”
“你还真敢说……前面就算了，我自认为还是很会应付社交的。”
“是嘛，可我觉得你真正的朋友只有商兰草一个人欸。你好像根本懒得和其他人打交道一样。”
陈竺皱着眉继续反驳道：“不明白，往近了说，难道你和沈晴天不是我的朋友吗？”
“更准确地讲是室友和同学吧。我们虽然想成为你的朋友，但没有机会啊。比如说，除了今天，你和她做过超出室友交往以外的事情吗？不过我也只是猜测就是了，我们也没有做过超出同门交往范围以外的事情吧，直到今天一起吃烤肉。”
陈竺思考了一下，她和沈晴天确实没有一起做过什么事，也没有像朋友一样谈过心。想到这里，她为纪舸的话深受震撼，但不服气的心情促使她说，“那也不是只有商兰草一个朋友。我学弟，你也见过的，在安泰读大一——按照你的标准，我们必定算是朋友的。”
陈竺这么说着，没察觉到纪舸面露不愉，冷峻生硬地瞥开头没接话。陈竺闲得无聊，又用app随手弹了几句《兰花草》，把纪舸的注意力勾了回来。
他说：“你应该给商兰草弹，在我这太浪费了。”
陈竺眨了眨眼：“我给她弹过了，用钢琴。”她说自己每周会去学校琴房练琴，商兰草陪她一起去玩过。
“也是被塞满周末的兴趣班之一？”
“嗯，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