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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偏执的爱
“陛下今日不过来了?”
落霞殿离明光殿不远, 溪月出去没多久便回来了,随她一道来的还有王瑞。zhaikangpei看到他,顾绾就知道江寄今日恐怕不会过来了, 他每次有事不过来都是让王瑞亲自过来传的话。
“是, 陛下方才召了几位大臣议事,恐会很晚, 陛下说, 明日与您一道骑马狩猎。”王瑞垂首恭敬道,语气依然谄媚。
他弄不明白江寄如今对贵妃是个什么态度, 但能让他亲自来说一声不过来贵妃这边,便说明贵妃还不到会落得如今揽月殿那位被冷待的地步, 他也不能怠慢。
“哦,知道了。”顾绾低应一声, 目光里划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失落。
“陛下可用过膳了?”
须臾,顾绾垂眸看一眼楠木桌上摆满桌的菜,又问道王瑞。
“这还没有。”王瑞如实道。
江寄一到明光殿就召见了几位大臣,又亲自部署了明日的狩猎场,等这些忙完, 他又拿到了这几日叫人打探的一系列消息,一直到现在, 也就喝了两口热茶。
顾绾一点不意外这个回答,他都说过要来陪她用膳,恐怕还吩咐过明光殿那边不用准备御膳一事,想到这儿,顾绾朝王瑞道一声:
“那麻烦公公等一会儿, 我打包几道膳食, 公公帮忙带去与陛下吧。”
顾绾说完, 也不等王瑞应,便吩咐溪月去拿膳盒。
王瑞见状,只能应是耐心侯在一边等着。
见顾绾将最近一段时日江寄特别多用过两口的菜色都装了食盒,他眼里划过一抹诧异,不由多看了眼亲自在装食盒的顾绾。
他有些看不懂了,既然贵妃是真爱慕着陛下,还做那些事做什么?
让太后知道德元皇后的死有蹊跷,对她又有什么好处。
她那些药,又是给谁用
难道?
电光石火间,王瑞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霎时,他脸色古怪起来。
陛下可猜到了这事?
新人与旧人,陛下又会如何抉择?
意识到自己发现个不得了的事,王瑞心跳加快几步,他也再耽搁不下去,在顾绾将食盒递给他,他就就赶紧接过食盒匆匆道一声奴才告退,便疾步往外去了。
顾绾原本要说随他一道过去明光殿的话就这么被堵在了嘴边,她立在原地,抿着嘴半天没出声。
王瑞没眼力劲,将顾绾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熄了个干净,一颗因为验证不到猜测而燥动的心逐渐平静下来,实际她就是去见到了江寄,她也不可能直接问他这事。
亲自问出来,猜错了,便冲动妄撞暴露了自己,从此再寻不到报仇机会,甚至最后的命运都会和上辈子重合。
唯一的差别可能是最后作为真正的祸国宠妃赴死。
代价太大,她承担不起。
她好不容易重生回来,不想让自己再身败名裂死一次。
她也再做不到眼睁睁看着她身边一个个重要的人为她牺牲。
何况,贸然去问,若结果当真如她猜测。她又该如何?
就如她先前见小太监江寄一般,她也不知道如何面对在皇帝身体里的几年后的江寄。
她所知道的,他对她的心意,都是她在死后,和梦里所见猜测到的,也说明,他并不想让别人知道他的心思。
若是狗皇帝,她还能咬咬牙当做什么都不知道,演戏凑合,换做江寄,她恐怕做不到
她不能急,再等等。
——
王瑞拎着食盒,一路小跑回到明光殿,却在殿门外遇到揽月殿的人,王瑞头瞬间大了下,他可忘不了,前几日他和江寄禀告揽月殿的人来回禀柔嫔身子不适时,江寄看他的淡漠眼神,和那句还要朕教你的话。
那次过后,揽月殿来人,都一律被他挡了出去。
如今江寄正为得知贵妃做下的那些事不快,他更不可能去触这个眉头,寻了个理由将人打发走,他转身回到正殿,却恰巧撞见江寄自内出来,他一身紧身玄色衣袍,腰间束一条墨玉带,衬他雄姿利落,神采英拔。
“陛下,您这是?”王瑞愣了下,上前问道。
他不是第一次见江寄这个装扮,前段时日,他去大狱见几位被他下大狱的几位罪臣,便是这副穿着。
只如今他们在行宫,总不能还是去大狱见迟迟没经过最后审讯的钟大人和萧潜。
“朕有事要出行宫一趟,明早回,这里你看着,不得让任何人靠近发现。”
“出,出行宫?”
王瑞愕然道,江寄却不再理他,越过他就要离开,却在这时瞥眼注意到他手里的食盒,他脚步顿住,视线落过去:“这哪来的?”
王瑞下意识顺着江寄视线看向手中食盒,回道:“是贵妃娘娘听说您还没用过膳,让奴带给您的”
王瑞话没说完,手上一轻,食盒已经落进江寄手中,抬头便见江寄已经下了汉白玉阶,没入暗色中,耳边只听见他远远传来的一句告诫:“记得,朕出去一事,不得叫任何人知道。”
——
暗夜如墨,月色渐隐没去。
京城,厂督府。
苏盛寝屋中灯火通明,他坐在漆金楠木桌前,手里拿着一份邸报,上面封条没拆,用墨笔书绝密两个大字。
这一回西山狩猎,他称病没去,便是为了取到皇帝的起居注一观,如今可算到手,只不知为何,他竟有些不敢打开。
想起皇帝这些日子咄咄逼人的各种手段,他眉头慢慢拧成山峦,须臾,他看一瞬手中邸报,抬手拆开了封条,拿出里面密件打开,一目十行扫下去。
不知看到什么,他眼里渐起惊色,人不自觉起了身。
忽然,一阵风起,再听几声石子落地,屋内纱灯里的烛火一霎灭完。
“谁!”苏盛脸色一变,他倏地抬眼朝窗户方向看去。
“厂督动作倒是挺快,这么快便着手调查到朕身上了,钟家和萧家之事倒不见你如此卖命,看来让苏文海建出西厂一事,不容再耽搁。”
门吱呀一声打开,江寄出现在门口,暗色中,只看见他挺拔高大的身影。
苏盛脸色微变幻一瞬,他看向江寄:“陛下不是前往西山狩猎了,怎么还深夜驾临老臣宅邸。”
苏盛不动声色说道,右手垂过身侧,下一瞬,两枚暗镖落入手中。
江寄近日耳目越发灵敏锐利,将苏盛动作看在眼里,他冷笑一声,满不在乎的走向苏盛。
“这不是听说厂督对朕起居注感兴趣,特地过来看看厂督发现了什么。”
皇帝起居注,上面记录了皇帝日常穿戴,出行,饮食,素日里便是皇帝也不得轻易揽阅。
江寄和狗皇帝换魂后,暗处动作能隐匿,但一些言行吃食喜好却没刻意依照狗皇帝的来,起居官至多觉得圣心难测,改变了喜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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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苏盛是跟过先帝几十载的人,先帝生前见过不少能人异士,最痴迷玄学一说,奇闻异事也接触不少。
且他喜欢掌控一切的缘故,对狗皇帝往素习惯也尽数掌着,甚至超过自太子时期就跟着皇帝的苏文海。一旦他查上起居注,发现什么,再大胆猜到什么,实在是再正常不过。
江寄原没打算那么快解决苏盛,他知道了更好,最好将这事捅给萧家,介时萧家一旦有动静,他可以一举歼灭。
但现在不行了。
他等不了了。
娘娘不惜冒着暴露身份的风险让太后去查萧德元的死,还用上下毒这一招,说明他在朝中的大肆举动已经让娘娘怀疑起皇帝是重生的。
她在恐慌,害怕。
他不能让她再陷入上辈子那种想杀狗皇帝却始终杀不了的绝望痛苦里,必须尽快让自己死在她手里。
那苏盛便不能再活,萧家,宁王府,也得随着他的死彻底覆灭。
他不是皇帝这个事也必须捂死了,不能暴露给任何人。
他可不想,有一日,哪个不长眼的将这事透给她,让她愧疚,伤心。
苏盛看着江寄不停朝他走近,没有半点怕的意思,他眼里越发警惕,他嘴上回道:“原本还没发现什么,但陛下如今敢来这里,老臣倒是猜到”
苏盛说着,阴翳一双眼戾意一闪,手中暗镖霎时挥出。
寒星镖在暗夜中划出一道暗芒,直直的射向江寄。
江寄却半点不见慌忙,他宽袖一扫,下一瞬,寒星镖便擦过苏盛没入他边上的墙柱上。
须臾,江寄垂下手,整了整宽袖,漫不经心道:“厂督果然老了,手段竟只剩两块暗镖招呼人了。”
“你!你到底是谁?”苏盛转眸看一眼深陷进金漆楠木里的寒星镖,脸色大变,惊骇道。
他的功力早有一甲子有余,哪怕最近他感觉到精力不济,功力也在莫名其妙流失,能轻易接下他两枚镖,再反击回来的人在这世上寥寥无几,便是他一手训练出的江寄,如今至多也就能做到在他镖下不受重伤。
“你瞧朕可是那好心给人解惑之人?”江寄轻笑一声,下一瞬,他手已抬起扣住苏盛。
苏盛下意识抬手挥力去挡,却发现他施展出来的功力正快速流失,他竟无半点招架之力。
这是!
苏盛瞪大了眼,他不可置信的望向江寄,却满脸胀得通红,说不出话来。
泠泠暗夜中,稀微月光能瞧见苏盛脸色渐渐青白,他老态身子抖动两下便僵硬下去,阴翳双目血丝满满凸瞪而出。
纱灯重新点亮,江寄将其扔到榻上,抬手揩一下嘴角溢出的血,慢慢出了屋。
苏盛功力深厚,瞬夕吸呐完,他到底有些受不住这气血倒逆,五脏六腑似在移位之痛。
不过他这个痛感丧失一半的人尚且受不住,百里外如今已经被他吸光一半功力的狗皇帝只会更难受。
江寄想到这儿,低低笑了。
火光渐起,通红的光洒在他光洁白皙脸上,透着股妖冶夺目的美。
第32章 醋
夜黑风高夜, 京中火光漫天,敲梆子打锣声响个不停,城中几处救火队自四面八方赶来, 嘈杂闹腾, 与此相比,百里外的行宫相对静谧, 只这静谧之下, 却藏有见不得人的龌龊。
西山行宫宫殿多,除皇帝落榻的明光殿, 顾绾现在住的落霞殿,靠近明光殿东边的太后及侄女萧芙所落榻的朝汐殿, 还有离这几处行宫稍远一些的玉清殿,含香殿, 以及更远一些的给朝中重臣及夫人子女的住处。
这其中,惠妃住玉清殿,含香殿便由皇帝的“救命恩人”柔嫔居住,柔嫔也是此次狩猎唯一得了恩典跟过来的嫔。
含香殿中,树木相对繁密茂盛, 假山奇石也多,还在几处假山附近培栽着成片的蔷薇花。
此时, 静谧的含香殿院中,假山隐秘处,一对男女正躺在蔷薇花前正吻的难分难舍,男子一身普通太监服饰,身形挺直俊朗, 他一手搂着怀里只松松垮垮挂着件雪白心衣的女子, 另一只大掌细细抚过女子泛红脸颊。
“不过两月不见, 就这么想我,衣裳都不穿一件就来这等我了。”他说着,嘴又落向女子深吻一口。
沈柔软着身子趴在他衣衫不乱的身上,喘息片刻娇瞥他一眼:“你不喜欢?”
“不喜欢还来寻我做甚,不若继续回去陪你那堆莺莺燕燕。”
似乎生气了,沈柔推开他起身要走,也不管自己此时罗裙凌乱,心衣散垮。
男子半点不慌,他笑一下,才过去拉住她玉臂,大手拂一下她散落在后颈的发,手指捻住她心衣带子,慢条斯理的说:“夫人这醋吃得可没道理,分明你无情撇下我进宫享这富贵荣华,如今却怪我冷落了你?”
男子说着,手指朝后一拉,心衣带子瞬间散落。“让你独守空闺的,可不是我啊,夫人。”
心衣坠地,沈柔慌忙抬手环住身子,她脸上染上羞怒:“卫潜,你今日是特地来气我的?”
“啧,这做了宫妃,脾气还大了。”
见人怒了,卫潜轻啧一声,又抬手掐她一把染怒粉脸,掰过人环在怀里,含着她耳垂含糊道:“好了宝贝儿,别气了,和你丈夫好生享受一把这偷的趣味,好久没感觉了,还怪想的。”
沈柔哆嗦一下,身子软/给/他,似乎被他折腾得有些难受了,又催一声:“快点。”
“呵,真急啊。”
男子不慌不忙笑一声,抬手抱着人倒下去。
夜晚寂静,蔷薇花叶乱颤不停,花瓣簌簌落下,花泥砸落在泥里。
“你这次带了多少人来?”风渐大,沈柔抬手系好衣带,扒拉过散落在一边的薄纱披在肩头,转眸看向他问道。
男子双手枕在后脑,神情餍足的眯眼看着她,听到她问的,他唇角的笑意微敛一些。
“一支死士,还有你让带的那群畜生,可够了?”
沈柔闻言拧起了眉:“怎么才一支?不是叫你多带些人?”
“老头子不让啊,说不到时候,就这一队人马,还是我朝老头子死乞白赖讨来的。”男子说着,撑着地起了身,凑过去轻嗅了嗅她鬓发。
“宝贝儿,我可是听你说有八成把握才带人马进京的,你可别让我折在这里了。”
沈柔冷哼一声,推开他:“你放心,我早安排好了,他现在对云栖宫那位爱得痴,我从那位下手保管万无一失。”
“哦?我那皇叔还真移情别恋了?”
卫潜饶有兴致的看向她:“在江西便听说你那表妹艳骨之姿,看来是真的了?”
这话似戳中沈柔痛点,她脸色瞬间沉下来。
“怎么,心痒了?”
沈柔冷哼一声:“心痒也没用,等明天一过,那小贱人便该容颜尽毁了。”
卫潜听她这么一说,似乎明白过来什么,他脸色也不好看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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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让我带那群畜生进京只是为那张脸?”
男人沉了脸,沈柔拽着衣襟的手指微紧,须臾,她若无其事反驳道:“自然不止。”
“你放心,我都安排好了。那小贱人不知打什么注意,纵着她身边大宫女和我宫里一个小太监勾搭,我将药交给小太监去下了,那药只要沾上一点,那群畜生就会揪着他们不放,小贱人那么依赖卫瞾,卫瞾又怎么逃得过。”
沈柔说完,转眸看向卫潜:“你慌什么,我当初既然答应过你,便会说到做到,不把你弄上那个位置,也要把你我儿子扶上那个位置。”
“我也不是着急,这不是冒险进京,什么都不带点回去不好和老头子交代嘛。”
卫潜再次笑了,似想起什么,他又问:“你把这么重要的事交给一个小太监去做,他要是叛了你该如何是好。”
“他不敢。”沈柔笃定道。
“我让他吃了断肠丸,等明日一过,他就会长穿溃烂而死,为了活命,他会拼命去做到的,何况”沈柔顿了顿,又说:“我还有别的准备安排,你放心就是。”
“行,夫人办事,我一向放心。”
卫潜彻底笑了,又慢悠悠看向沈柔,昏暗中看美人,这个美人还是和他有夫妻之名又需要与他偷欢的对象,一切都带有一番别样刺激,他喉咙动一下,又去拉过沈柔。
“不是说要把你我儿子扶上那位子,现在便努力把我儿子造出来吧。”
蔷薇花再倒下一片,窃欢声阵阵。
假山另一侧,一双赤红双目透过石缝瞪着那摇摇晃晃的一从蔷薇花,手背青筋紧冒,带血的嘴角紧紧咬着。
贱人!狗男女!
——
天色微明,朝晕初现。
落霞宫里宫人依次将梳洗物具一应送进正殿,正殿里,顾绾已经起了身。
她精神并不十分好,昨夜她满脑子都想着该怎么不着痕迹试探出皇帝到底是重生的卫瞾还是重生的江寄,若是江寄,她今后又该如何与他相处,要不要继续去了解他和卫瞾之间的情况,以至于久久不能入睡。
还是后面听到三更天敲梆子的声音响起,想到王瑞说的江寄第二日要与她一道骑马狩猎之事,她才强迫着自己不要再胡思乱想,慢慢睡去。
“我脸色是不是很差?”顾绾接过澜清递过来的热帕一点点敷过脸,又看向澜清问道。
这还是顾绾第一次问人自己气色面貌,澜清不敢马虎,仔细看过她,见她刚用热帕敷过的面颊白嫩中透着薄红,美眸含雾,她肯定道:“没有,娘娘气色再好不过。”
顾绾放心下来,似想起什么,又吩咐澜清:“今日我穿那身石榴红的骑装,步摇就不用了,戴那套红宝石鎏金石榴簪。”
“对了,衣裳熏过没?要不你去为我熏衣,这里让豆绿来。”
豆绿,前两日江寄送来的另一个女官,中等之姿,擅梳发。
顾绾不挑剔,加上澜清溪月也没意见,便将人留在了身边。
“对,你快去,另外给溪月说,我骑装勒得紧,早食不用准备过多。”顾绾看一眼外面天色,担心时间来不及,又催了澜清。
“娘娘不用着急,方才陛下派人来说过,让您慢慢过去狩猎就行,他等着您的。”
澜清感觉今日顾绾似乎特别紧张,她也不知该怎么安抚顾绾,只将这事禀告她。
谁知顾绾一听却更着急了:“陛下已经前往狩猎场了?那更不能耽搁了,你快些去,我这里也抓紧。”
她怕去晚了,就错过和他一块儿出行了。
皇帝骑射一般,江寄却可于马上百步穿杨。
狩猎场,是她唯一能验证出皇帝是江寄还是卫瞾的地方。
“诶,婢子这就去。”澜清见劝不了,只能依着她,赶紧下去为顾绾取衣裳,衣裳早就备好了,只熏香要再检查一遍,看会不会过浓或过淡。
澜清下去后,顾绾接过豆绿递过来的热茶清完口,便让豆绿抓紧时间为她梳发。
只在梳发的时候,她又犹豫了几回到底梳什么发,这下不但是澜清,整个云栖宫的人都看出来娘娘似乎特别在乎今日的骑射了。各个伺候得越发谨慎小心,不敢有丝毫马虎。
等顾绾总算穿戴梳妆好,和暖初景已升起高挂。
是真的有些晚了。她赶紧领着溪月和澜清往狩猎场去。
从行宫到狩猎场并不远,不过顾绾前段选的马不在这边,得乘轿撵过去,这又会慢一些。
等到狩猎场时,猎场上已经围满了人。
大卫自□□开始就崇尚马术,喜爱狩猎。每年的春狩,秋狝都十分热闹。
今日是狩猎第一日,狩猎场氛围自是浓厚,顾绾到的时候,便听一些世家公子哥欢呼着谢过恩驾马奔进了丛林里。
江寄稳坐在猎场正上方,太后似乎还没到,沈柔她们倒是比她早,都到了。
此时,一身烟紫骑装的萧芙正在和他说着什么。
顾绾远远看着,心里莫名有些不是滋味。
“来了?”
顾绾还没弄明白那莫名其妙的怪异情绪,江寄已经看到她大步朝她走了过来。
“嗯。”顾绾回过神,应一声,又屈身要行礼,却被江寄一把托住:“可用过早食了?”
“嗯,用过了。”
顾绾顺着江寄的手起身回他一句,又看向不远处的萧芙问道:“淑嫔这是有什么事?”
萧芙见顾绾姗姗来迟,却一出现便瞩目全场,一身石榴红骑装艳媚似火,衬她赛雪肌肤与玲珑身姿,再见江寄亲自去接人,她不由绞紧了手中帕子,听到顾绾问,她暗磨了磨牙,过一会儿才勉强牵嘴角回了句:“也没什么,只刚才去牵马发现,我的小枣它病了,没马了,便与表哥商量着”
表哥。
“马儿病了啊?”
顾绾没等萧芙说完,便笑着道:“这好办,前两日陛下刚替我择了一匹小白马,性子温顺,我还没骑过,便让与淑嫔吧。”
顾绾说完,也不管她同不同意,又转眸看向江寄:“陛下不是说要与臣妾一道骑马狩猎,陛下的马呢”
第33章 可有想要
“你要和陛下共乘”顾绾话说出来, 萧芙便瞪向她。
“是啊。”顾绾轻描淡写应一声。
“我是江南人,虽与兄长常去马场玩耍,却没正经在林子里奔走狩猎过, 让陛下带我一程, 有何问题?”
当然有问题!
萧芙几乎要脱口吼出来。萧芙最近日子很不好过,自从被降位, 江寄又派人搜走了她伊芙宫里所有不合制的物件, 她日子就过得清苦,太后原本还说要想法子替她恢复位份, 但在皇帝派人在她宫院中挖出几具宫奴尸体,还在她妆奁里找到了当年她因为嫉妒给姐姐德元扎的小人, 太后对她失望,也不太搭理她了。
若她不是萧家唯一嫡次女, 这次她都不一定能随驾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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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改变现状,只有得到皇帝恩宠。
她是好不容易才想到马儿出问题,寻得和皇帝亲近机会,她都不指望和陛下共乘,只要他能给她个恩赏, 让姑母觉得她还有希望就好。
可现在,都被顾绾给搅和没了。
偏偏她还不敢闹, 太后在她尚且不敢惹顾绾,这会儿太后不在,她一个嫔,随便说错一句话都可能被处置,颜面尽失。
“狩猎就图一个尽兴, 多带一个人处处受制, 又怎么方便?”好半天, 萧芙憋出这么一句话。
“陛下不介意就行。”
顾绾笑一下。她不知萧芙的盘算,知道了也不理会,前世她没少吃她暗算,每一桩被她得逞都是身败名裂凄惨赴死下场,重生回来她没报复回去都是她善良。
她也不管萧芙此时瞪着她怨恨的眼神,只眼眸转向江寄:“陛下,可以吗?”
江寄视线一直就在顾绾身上,见顾绾朝他望过来,一双潋滟眼眸盈盈如水,他修长手指微动,低声回她:“你一个人我本就不放心。”
江寄说完,冷扫一眼正瞪着顾绾目光不善的萧芙,目光冷冽,不含半点温度,萧芙被这一眼扫得瑟缩一下,慌忙垂下了眼。
“那匹白马是我为你特地挑的,你也喜欢,没必要割爱给旁人,马厩还有剩余马,淑嫔若要会自己去选。”萧芙识趣,江寄没再理会,收回视线又轻声和的顾绾道。
“表哥!”
萧芙闻言,又不可置信的抬起眼,她嘴动了动,鼓起勇气不甘心的又唤了江寄一声,但却没人理她。
这时王瑞也将江寄的马牵来了,浑身火红的一匹马儿,高大雄猛,这不是皇帝以往狩猎时的御马,而是前段他为顾绾选小白马时顺道一起选的,当时顾绾还兴起给它取了个名字——风影。
当时顾绾还不觉得如何,皇帝多选一匹御马而已,不足为奇,现在看到风影,顾绾有一瞬凝顿。
“风影?陛下已经驭服了它?”
顾绾还记得那会儿御马夫说过这马儿难驯,最好与它熟悉一段时日再去驯驭。
皇帝通文墨,于骑马射猎却不算精通,哪怕他为靠近镇国公府和得到先帝赞扬,努力去练过,也就能骑着御马猎两头小鹿。想要短时日内驯驭这么一匹烈马,可不容易。
“嗯。”江寄应一声,没作多说,只朝顾绾伸出手:“来。”
“看来陛下驭马术十分厉害。”顾绾将手搭去江寄手上,眉眼微弯笑着道。
她的夸赞真诚,嗓音清韵婉转,听得人莫名耳痒,江寄唇角不自觉微上扬一下,须臾他抿下唇,说一声我抱你上去,便大掌一动,揽过她的细腰将人送上了马,下一瞬,他也上了马。
“可坐稳了?”
江寄动作快,顾绾险些没反应过来,等听到他微低嗓音响起,她才愣愣点了点头。
垂眸看一眼轻覆在她腰腹间节骨分明又修长有力的大手,她纤手轻晃两下,慢慢搭了上去。
手背软嫩柔暖触感传来,江寄揽缰绳的手微顿,他视线下移一瞬,终究没舍得抽出手,只慢慢攥紧缰绳,轻喝一声风影。
须臾,风影前腿一抬,便载着直奔往丛林去了。
江寄今日一身玄色暗金龙纹骑袍,外披一件同色披风,同一身石榴红的顾绾一道,俨然一道亮眼粲然的风景。
萧芙立在原地,怔怔看着绝尘而去的两人,眼圈慢慢红了。
谁都不知道,她从懂男女情思起,就喜欢上了皇帝表哥,只那时候姐姐德元是皇后,她什么也不敢做,满腹心思更不敢表露。
后来姐姐德元大婚当夜大出血,身体破败下来,她就盼着,有那么一日能进宫替姐姐分担,她好不容易盼到这一日,却没想到半途杀出个柔嫔,接着又杀出个顾绾来。
眼里泪滚出来,萧芙抬手抹了下,又突然想起此时所在场合,她一慌,转眼往边上看过去,就见惠妃一脸担忧的望着她,而她边上一张薄纱遮着银面的沈柔,也正盯着她的方向,似乎是在看着她,又似乎在看别的什么,神色不是很好。
“看什么!我眼睛进沙子了,有那么好看?”
萧芙瞪向沈柔,觉得不甘心被看了笑话,她又嘲讽笑一下:“先前我还以为皇帝表哥多看重柔嫔,没想到也不过如此,也是,一个毁了容的女人,如何能和艳绝之姿之人争夺。”
萧芙嘴一向毒,她刺起人来便不肯轻易饶过,她又细细打量一眼沈柔,又讽道:“其实,看你这脸型五官,我估摸着就是没毁容也好不到哪儿去,也幸好啊,你被毁容了,还有个安慰自己被抛弃的理由。”
被抛弃!
这个词无疑戳中沈柔肺管子,她原本垂下的眼蓦地抬起看向萧芙。
眸中晦暗,见人看着发渗。
“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我难道说的不是?”萧芙怕顾绾,却不怕沈柔,在她看来,同是一个嫔位,沈柔还只是毁容孤女,原来皇帝念救命恩情,她还顾忌下,现在皇帝态度淡下来,她自是不再将沈柔放在眼里。
沈柔没说话,款步走向了萧芙。
“你要做什么?”萧芙见沈柔过来,她浑身防备起来。
沈柔依然没说话,只突然捏着帕子点向萧芙的脸:“你这儿妆花了。”
“要你管,神经病。”萧芙拍开沈柔,转身走了。
沈柔看一眼萧芙离开的方向,若无其事放下手,转过身,见惠妃正盯着她若有所思,她一愣,笑一下:“姐姐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没想到你会去对上淑嫔,我以为你会躲开,毕竟她那性子”惠妃被沈柔发现盯着她的目光,也不慌乱,收回视线回道。
“哦,我方才也想躲的,又突然想换一种方式,没想到还挺管用,让姐姐担心了。”沈柔慢慢把绢帕收进宽袖道。
_
“陛下没有想猎的吗?还是臣妾让陛下不方便施展动作,败了兴致?”
江寄带着顾绾奔进密林中不久,就控制好风影,降下了速度,只带着顾绾在郁郁葱葱密林中慢走,期间他们遇见的鹿,兔都有不少,却不见江寄有任何动作,只径直掠过,顾绾等了等,终于忍不住问道他。
哪怕告诉自己无数回,不能急,但真正的靠在身后这个男人怀里,她心里还是有种想弄清楚这到底是谁的急迫感。
郁郁葱葱的各类树从灌木参天,高挂的日光只能照进零星,别有一种静谧,顾绾声音不大,却清晰可闻。
隐隐的能听出她低轻嗓音里的犹豫忐忑。
“没有,”江寄没有停顿回她道。
“不多想,没有受到影响,这里不算深处,等后面些再猎。”
江寄解释道,扫一眼周围,又低眸问她:“你可有想要的?”江寄视线扫一眼周围,
顾绾上一世来过猎场数回,但她那会儿对什么都兴致不高,鲜少有骑马进密林,至多就是在猎场外绕两圈,至于猎捕什么东西,那更是少,倒是在外围捡过受伤小兔。
不过她是“受宠”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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妃,每次狩猎得的各类皮子是不少的。
前世他能够出现在猎场后,猎得的东西都送去了她宫里,却没见她用过一回。
江寄知道她鲜少看重这些外物,只这一回,可能是他最后一次为她狩猎,他希望猎的是她想真正要的。
“陛下是想为臣妾狩猎一回?”
顾绾闻言,心头一动,她转眸看向江寄,他漆色深眸如潭,此时满眼里都是她清晰的倒影,盯着她的墨瞳,专注认真。
顾绾的心莫名快跳一拍,过一会儿,她才回神说:“倒还真有一样,从前臣妾在江南时,常听人说白狐可人,陛下可能为臣妾活猎一只?”
白狐矫捷,逃窜能力比野兔一类要快许多,还要活捉,对皇帝来说,是个不小的难事。
但顾绾记得,前世江寄曾在猎场上猎过数只白狐。
“好。”江寄应她一声,便一甩缰绳御马往东边密林去了。
白狐皮暖和,做衣裳也好看,前世他不知道她具体喜欢什么的时候,他便只猎这类好看的皮子,渐渐的密林中哪里有白狐踪影都摸清楚了。
风影速度快,江寄很快寻到逃窜白狐身影,他没让风影停下,只快速拿过马鞍上弓箭,对准,抬手一拉,箭便射了出去。
顾绾见状,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第34章 伤
树影斑驳, 丛林深深,白狐对危险天生敏锐,在江寄拉弓对准的一瞬便仓惶逃窜, 它身姿矫捷, 逃窜迅猛,昏暗丛林中只见一身雪白残影, 然而, 便是这样,它最终也没快过江寄的箭。
寒光闪烁的利箭射出, 只听一听嘶叫,逃窜的白狐便被钉在了树干上, 仔细一看,江寄竟是一箭对穿了它前腿。
“中了, 射中了!你射中了”
顾绾眼眸直直盯着被挂在树干上正嘶叫不止白狐瞬息,回过身朝江寄激动的道,她纤白手指紧攥着江寄衣衫,话说得有些语无伦次。
江寄收回弓箭,低眸看着她, 这还是她第一次在他面前情绪外显,将她的兴奋高兴尽数展现给他。
柔缓斑驳的光洒在她白皙精致的脸上, 柔和她娇艳眉眼,看着他的眼眸似星辰映入清澈水中,潋滟粲然。
江寄凝着她,目光越发柔和,他唇角勾起, 轻应道她:“嗯。”
顾绾得到他回, 唇角的笑又加大几分, 她忍不住又去看了眼那被挂在树干上还在不停挣扎的白狐。
“太好了,真的是太好了。”
顾绾忍不住又喃喃几声,眼圈慢慢红了,她说不出来此刻的心情,但她能感觉到,她现在心绪久久平复不下来,一颗原本七上八下的心此刻噗噗乱跳,完全不受控制。
但她一点儿也不想去控制。
白狐狡诈,逃窜都会刻意声东击西一番,但江寄却是快准狠的一箭便将其制住了,还是射的前腿。
这样的箭术,顾绾笃定,狗皇帝就是再练个十年也练不成。
面前的人,身体里的魂,肯定不是狗皇帝。
不是狗皇帝,那他是谁?
会是他吗?几年后那个九千岁江寄?
会不会可能是别的她不知道的谁?
顾绾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了一通,至于身前的素白手指隐隐发颤,她转过眸,看向江寄,就要说话,却见江寄脸色倏地冷下,下一瞬,她腰间一紧,听风影发出一声痛苦嘶吼,接着便感觉整个身体腾空,等她反应过来时,她已经旋转过身子,整个人被江寄护在了怀中,接着,一件厚重大披风自她头顶罩下,彻底将她掩入暗处。
带着他清冽的气息自披风处四面八方袭来,顾绾下意识动了动脑袋,便听江寄低轻的声音响起在耳际:“不动,马上便好。”
他嗓音低哑,带着宠哄,似乎没发生什么事,只是和她玩个游戏。
顾绾一顿,没动了。
哪怕看不见,她也能感觉到,周遭气息似乎变了,和她前世历经的一些刺杀场景相似,前世的凶险似乎历历在目,顾绾不受控制的紧了紧攥着她衣襟的纤白手指,又慢慢将头靠向他宽厚可靠胸膛。
“你当心。”顾绾唇张了张,最终这么说了句。
“不会有事。”
江寄微顿一瞬,低眸看一眼身前被他玄色大披风盖住,只呈现出小小一只的人儿,他眼里眸色微缓,轻回她一声的,抬手整了整盖住她脑袋的披风,让她不至于太憋闷难受,又能确保她不被脏污东西溅到,才抬眼看向前方。
轻风起,树影煽动,前方密林处,一个蒙面黑衣人已经倒在了地上,黑红的血自颈间溢出,逐渐染黑地面的枯黄落叶。
不过片刻,便有层层叠叠的黑影自几处能藏匿身影的大树飞下,他们各个手持弯刀和一铁窟窿,上面利刃尖锐,寒光闪闪,随便被击中一下,都能皮开肉绽。
而他们身侧,还跟着十来只身形似猫,张着血口大嘴,露出尖细獠牙的异兽。
此时,那十来只异兽各个绿眼泛凶光,桀桀叫着,声音尖锐刺耳,似在吵着要赶紧饱餐一顿。
江寄视线自那群蒙面黑衣掠过,落在那十来只小异兽上,须臾,他抬手覆住顾绾的耳,唇角勾一下不紧不慢道了句:“还以为卫潜会把家底搬出来,没想到就带了这么一点杂碎。”
江寄语气平静又带着一丝散漫,眼里寒意却一点点自深幽眸底析出。
只有伺候过后来九千岁的人才知道,江寄生气了。
他今日原本确实打算收拾掉卫潜的人马,进行下一步计划,方便给她制造对他下手的机会。
只是,他没想到,顾绾会提出与他共乘,还叫他送一只活的白狐与她。
在顾绾紧攥着他衣衫,兴奋的和他说抓住白狐了的时候,他就生出一个念头,不能把现在的气氛破坏了,他想和她好好过这完整美好的一日。
作为他生命最后的留念。
但这群没眼力的玩意儿竟然跟了上来,还在顾绾要对他说话的时候出了手。
黑衣人没料到原本应该惊叫有刺客仓惶逃窜的皇帝竟暗藏身手,再听他点出卫潜名讳,他们错愕一瞬,为首一个黑衣人当机立断吹动哨声。
下一瞬,那些凶兽便朝江寄飞扑而来。
或许是感知危险本能,风影发出嘶狂吼声,前蹄也不停扬起,江寄却不慌不忙,揽着顾绾的手稳住缰绳,另一只手抬手一挥,顷刻,便有闪着寒光银针没入那一只只凶兽眼睛。
只听一阵噗噗声,凶兽各个滚落在地上,阵阵惨吟声刺彻耳际。
江寄动作快准狠,几乎眨眼间,黑衣人似有感觉事情棘手,只现在已然没了退路,于是各个面露凶光,迅速挥动出手中铁窟窿朝江寄扫来。
然而,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江寄手一挥,就有一队穿着禁军衣饰人马自另一侧大树上飞下,手起刀落,几十蒙面黑衣瞬间倒地。
有些甚至都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便断了气。
只留下为首和他站得靠近的几个蒙面黑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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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他们各个面露骇然,惊恐得相互背对背靠着与禁军对抗。
江寄看一眼陷入厮杀中的一群人马,又目光掠过看向地上那群正惨叫不停,发出尖锐刺耳声音的小东西,下了一声命令:“别都弄死了,捉几个活的。”
为首的禁军高声应一声是。
几个蒙面黑衣人面色又白上几分,他们相互对视一眼,最后眼色一狠,迅速扑杀两名禁军,抄起地上的几只凶兽便朝江寄方向扔去。
“小心!”
顾绾听到江寄发话,又听周围桀桀嘶叫声不停,她实在放心不下,便扯了扯盖在身上的披风,想抬头去看江寄,余光却忽然瞥见几道几道黑影正直扑向江寄脖颈方向,还各个眼流血水,长着血盆大口。
顾绾从来没见过这样恶心的东西,她惊骇的瞪大了眼,身子却下意识直起,抱着了江寄脖颈。
这是江寄没料到的,听她吓得声音都变了,他目光一沉,抬手就要去治那几只小畜生,但不想顾绾竟会在下一瞬扑向他,江寄动作顿一瞬,抬手抱住她身子微往后仰,只这样他一只手就处理不完所有凶兽。
在他三两下将来势汹汹要咬他脖颈的凶兽挥开,其中一只漏网凶兽已经扑向他肩膀狠狠咬了一口。
江寄神色不变,只抱着顾绾,反手一掌拍碎凶兽脑袋。
几只凶兽呜咽一声断气,七零八落的落在地面。
江寄再没看一眼,只寒声改了命令:“杀,一个不留。”
便抱着顾绾,驭马去取过挂在树上的白狐,往密林外奔去。
“你怎么样?你受伤了?”
顾绾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脑子一抽扑向了江寄,或许是江寄现在顶着的是狗皇帝的脸,她下意识将他想弱了,或许也有她还没弄清楚他到底是谁,所以绝不允许他出事,下意识的,她就那么做了。
但当江寄伸手揽住她,还抬手挡住她眼后,她忽然反应过来,她这样做反而为江寄制造了麻烦,他本来可以躲的,却因为抱着她反而受制躲不开了。
等听到他重新下命令,再驭着风影跑起来,她赶紧挣脱江寄去看他。
见他肩头玄色衣衫被利爪抓破,上面翻着皮肉,鲜血如注往外涌,她当即哭了出来,两手无措的想去捂他伤口,又怕弄痛他。
“怎么会这样,我不知道,对不起,我”
“我没事,不严重,我们先回去。”她哭了,这是江寄没料到的,他有一瞬无措,忙停下风影,低声哄她。
“回去,对,赶紧回去上药。”顾绾知道现在不是哭的时候,抹一把泪,赶紧道。
须臾,她又想起什么来,抬手拉起自己裙摆,拿过他边上的箭,用力滑下去,撕出一块内衬去绑在他肩上,防止血液流得过快。
这只是她看那些杂书看到的,不知道管不管用,但总要试试。
“我们快些回去,找太医看看。”
江寄看一眼被她绑着她裙衫内衬的肩头,再看她被眼泪洗过泛红的眼眸,他顿了顿,哑声回她:“好。”
不管她做这些目的为何,但能得她哭一场,他也算死而无憾。
——
风影速度快,江寄对猎场也熟悉,没多久,便回到了狩猎场。
皇帝和贵妃亲自出去狩猎,却带着伤回来,似被猛兽咬了,惊了一众行人,没多久,皇帝的营帐便围满了人。
太后第一时间赶到江寄所在的营帐,她身后只跟着一个惠妃。
“皇帝怎么样?伤得可严重?怎么会受伤的。”
太后一进帐,便接连不断的问题问来,此时太医刚到不久,顾绾正帮着太医给江寄解衣换药,听到太后的话,她没出声,也没起身行礼,细指轻动解开江寄衣襟最后一颗盘扣,衣襟散开,石青色绣飞鹤的佩囊自衣襟滚落出来。
霎时,顾绾目光一凝,手慢慢握过佩囊,盯着绑着佩囊的同色编绳忘记反应。
第35章 她生气了
石青色绣飞鹤的佩囊, 是她那日随手拿来装两人结发的,同当初江寄珍收她发的做法一样,他将佩囊编织挂在脖颈上贴身带着, 一模一样的平结绳, 琵琶结横编做封口,以防发髻跑出。
江寄, 是江寄, 他真的是江寄。
顾绾眼眶发热,泪不受控制的滚了出来, 她说不清什么心情,只知道她现在特别想哭。
就像一直苦苦追寻的总算剥开重重云雾, 觅得答案,心头一直紧绷的弦总算能得到松懈。
更多的, 还有后怕和庆幸。
若那晚他没及时醒过来,她可能已经杀了他
“贵妃,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缠着皇帝带你出去,为何皇帝竟受了伤回来?”
太后气势汹汹的来, 可除了一个战战兢兢的太医,便无人理她, 太后这些年到哪儿都被人捧着,极少受到冷待,此时被江寄和顾绾冷着,她感到前所未有的冒犯,当即朝顾绾怒道。
“朕外出狩猎遇到刺客, 和贵妃有什么关系。”
顾绾坚持帮江寄更衣看伤口, 江寄拒绝不了, 他贪念此时这零星哪怕水中月的暖意,视线一直注视着顾绾。太后来了,他只当帐里进了只苍蝇,没打算特别理会,只想赶紧将人打发走,但顾绾却在这时解开了他衣襟盘扣,还看到了他藏挂在衣襟里的佩囊,他微有不自在,一时没顾得上理会太后。
手背微热的湿意传来,他一顿,转眸见顾绾红了眼,他脸色冷下,朝太后道。
“朕还没死,太后倒不用这般忙天荒地来打探消息。”
萧聿被打入大牢待审的消息传到寿安宫,太后就常来给江寄施压,但在她频繁召见完当年给德元皇后看病太医,她便突然不再过问萧聿的事,寿安宫似乎安静下来,只和宰辅府的联系更频繁,而宰辅府开始同江西宁王府,闽南安王府出现信件来往。
虽暂时一些太后忧思小辈的鸡毛蒜皮小事,但传递信号已渐明显。
太后听到皇帝遇刺消息,便赶紧赶了过来,其中用意稍一想便知。
“皇帝,你这是什么话?哀家听闻你受伤了,赶着来看你还成了哀家别有用心?” 太后似被戳中什么隐秘心思,她指了指江寄怒道。
“既如此,太后也看过了,可以先回去。”江寄语气不耐,直言道,或许是他留给自己的时日不多,如今他半点不想应付这些无关紧要之人。
“你”
江寄太过不客气,太后气得手抖,她险些忘记这番前来用意,要和江寄呛起来,但大概这些日子她在江寄这儿碰过的钉子太多,太后看到江寄冷凝的脸,她忽然不敢和江寄直接对上,她瞪着江寄半晌,最后沉一口气,似示弱道:“哀家真是白养了你!”
说完,她一双微松弛耷拉的眼瞥了眼惠妃。
惠妃一直是个聪慧的,一接到太后眼神,她便上了前,和江寄一福身柔声道:“陛下伤得可重,太后娘娘关心则乱了,主要先前淑嫔妹妹在回自己营帐路上被一只不知道是什么的异兽袭击,若非得一个路过小太监所救,脸都险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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毁了,这一听到陛下也似被异兽咬伤,才慌了神,也不是在怪贵妃娘娘。”
“这边营帐也出现了那异兽?”顾绾先前一直沉浸在自己险些将江寄误杀了的自责情绪里,听到惠妃的话,她才慢慢回过神。
先前在林子里,江寄捂住了她的耳,但两人隔得近,江寄的话她还是听清了,刺客是宁王世子卫潜的人。
顾绾不知道江寄前世什么时候重生回来和狗皇帝换了魂,也不知道他后面发生了什么,但以他的能力,回来后提防宁王府,知道宁王府密私也正常。
他说的讯息不会有错。
那群人是卫潜安排,异兽也属于宁王府,现在营帐这边出现异兽,是不是说明卫潜躲在这边,或许就在沈柔帐营
那江寄可知道?若是知道了,他为何没有动作?先前回到营帐,他只吩咐了王瑞去盯狩猎场的情况。
“是啊,原本听到陛下受伤,淑嫔妹妹一定要来看陛下的,只是太后看她吓得脸色煞白,不放心,才没让她来。”
惠妃语气一如既往温婉,话似乎也没问题,只听着却怪异刺耳。
“哦。”
顾绾应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