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第十章

    席顺能顺利考上县一中的事儿不到晚上就传遍了整个大河村。

    街坊邻里关系和睦，不少给送了些吃的小玩意一表祝贺，上门来聊天，目光盯着席家这俩姐妹，有人眼里就是藏不住的嫉妒。

    谁家能供娃上到高职都是好的，席家可厉害，眼看着，要再出一个大学生似的。

    席家原本的条件在村里最多算中，比席家条件好的人家可不少。当初席家老大读书的开销都是省吃俭用来的，还要砸锅卖铁的把老二也送到学校去，村里背地里说席母脑子不灵光或是心比天高的可不在少数。

    人现在把老二供出来了，家里出了个大学生和军官，光奖学金都比别人家一大家子的一年的收入高。等将来一工作，那收入更是不得了。这席家老三平时看着吊儿郎当的，没想到人家也把高中考上了，就算没奖学金，席家现在可不缺钱供她继续读，考不上大学，最差也是个高中学历，压得住村里大部分小辈了。明眼人都知道，席家这是熬出来了。往后这日子，肯定是蒸蒸日上。

    有女儿的咬咬牙，想着怎么也得回去把家里混世魔王再压着读两年书，有儿子的心思可就活泛多了。

    席家老大孩子都在夫郎肚子里揣着了，村里人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也拉不下那个脸把自己家孩子送去做小，但席家最有出息的老二和潜力股老三可都还打着光棍呢。

    虽说嫁出去的儿子泼出去的水，但席家人实诚心善，或许是因为祖上读过些书，女人们看着都是斯文些。农村人动不动关起门来打夫郎的习惯她们家可半点没有，且看她们家从席父到大女婿梁氏，自己过得多滋润不说，隔着村子还补贴过娘家呢，这一个村的结亲，聘礼啊什么的还能少了？就算不为那么些聘礼，得这么个乘龙快媳，谁不得意？

    更何况，今天早上席家的娘家小叔一家来，还带着青葱少年的事儿可瞒不过这乡里乡亲的。

    这几天，农忙时节，席家的客人都络绎不绝起来。

    席钰开始还没回过味来，直到镇上有冰人到家，她才反应过来。深觉家里不宜多呆，席钰夹上课本，顺手还把席雪带走，一并到杨家去了。

    杨红玉就算一心只读圣贤书，此时也多少知道席钰家的盛况。见她苦着脸，杨红玉有些好笑，“女大当婚，这有什么可不好意思的。”

    “不是不好意思，我就是烦，”席钰精致的眉眼微微皱起来。

    杨红玉接过弟弟倒来的水，想递给席钰，却见弟弟已经把一杯水递到了席钰跟前。

    “这怎么就惹你烦了？”杨红玉顿了顿，看席钰没怎么注意，只是礼貌的道谢去接，接着道，“是不是你有喜欢的人了？”

    “啪！”水杯在交递间摔在了地上，水花溅湿了两人的裤脚，杨清玉好像被吓了一大跳，叮铃桄榔的声响引来了外间的杨父。

    “怎么了？哎呀，”杨父进屋就看见水洒在地上，自家儿子手足无措的站在那，脸胀得通红，“你这孩子，端个水都能洒人一身！怎么这么毛手毛脚的！”

    “没事，没事，”席钰眼看着对面的小豆芽眼泪就在眼眶里打转，哪能让杨父接着骂，赶紧把杯子拾起来，“伯父对不起，是我没接好。不怪弟弟的。”

    她都这样说了，杨父也不好说什么了，只好道，“不妨事吧？”

    男孩子头都要低进胸膛，席钰看着可怜，从兜里摸出来两盒绿豆糕糖塞给他，柔声道，“没事，是我不小心。天热，有点水还凉快些。别哭，拿着和雪儿一块吃吧。”

    席雪知道二姐的意思，亲亲热热挽上杨清玉，“这个是我姐从省城带回来的，可细了，又甜，和咱们自己做的那个糙的不一样。”

    杨父没再批评孩子，“去再给姐姐倒杯水去，这次端好了。”

    杨清玉点点头，小猫似的跟席钰道了谢，抱着缸子跑了。

    “你们聊，要什么只管跟伯父说啊！”杨父放下了竹帘，笑着出去。

    “我弟弟胆子小，你别介意。”杨红玉垂垂眸，心里绞着发酸。都是一样的儿子，人家席家的孩子就能吃着省城的糖，见人落落大方，甚至席家还想供他读高中。而他们家的清玉就得步步小心，终日劳作。她还比席钰大一岁，却没办法给弟弟骄傲踏实的光明未来。

    席钰对杨清玉印象倒是不错，他和席雪一届，听席雪常说，他们班每次考试，杨清玉都是第一名，班里的女孩子每一个能比得上他。

    “多见见人就好了，不是什么大事，”席钰笑了笑，“雪儿总在家说，你家清玉可聪明了，回回考试第一名。”

    只是这营养不良的羸弱小身板，看着也让人揪心。

    杨红玉默默叹了口气，少年人的无力似乎也只能拼命读书以解。席钰在家呆不了几天就得去报道了，她能做的，就是在这最短的时间里，把那些只有省重点学校才教授的知识吃透学会。

    这地方的大学可不像是席钰上辈子，高等教育扩招，只要肯花钱，三本也是本。且不说杨家有没有钱，就算有钱，这里也是没有三本的。大学只分重点大学和普通大学，录取率很低，像席钰自己上的省重点镇江一中也不是100都有大学可以上的。县一中在全县都是屈指可数的好学校，每年的上线率只有不到10，重本就更凤毛麟角了，别看杨红玉在村里是少有的几个高中生，其实压力大得很呢。

    考不上普通高校，那就只有大专可上了。

    然而大专却是没有限制的，城市里不少家境富裕的又下不了苦功夫去学习的孩子扎堆用钱上大专，小村庄里出来的孩子一没钱二没人脉，大专毕业的出路不比高职好多少。这也是为什么大河村至今都没几个高中生的原因——如果考不上大学，那高中三年几乎等于白浪费钱。

    除非能正儿八经的考出一个大学，像席钰这样的，哪怕没有进军队，重点大学普通专业出来，再怎么是中下贫农出身，也是鱼跃龙门的稀缺人才，才能在大城市里站稳脚跟。

    席家如果不是出了一个席钰，家里肉眼可见的以后不操心钱，像席顺这样吊车尾进县一中的成绩，村里人家根本不可能让她读高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