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懵
“爆炸爆炸爆炸！
……”
张扬而癫狂的犯罪预告信绕过这世界上最严密的防护系统，送进中央监管总局的内部邮箱中。
第七起。
从去年一月起到现在，这已经是第七起连环爆炸案了。
每一次作案前，“他”都会在网络上发布一条预告视频，并给当地监管局发一封邀请信，嚣张地公布自己作案的时间和地点。
最开始无人在意，直到后来，一次次同样的预告信、同样作案手法，以及最后同样的失败的抓捕结果。案子一级一级递交，从镇到县到市到区，直到现在的第七起，到了中央总局。
无数极端的崇拜者聚集到他的视频下，给他取了一个张扬的称号——“偷火者”。
代表着“偷火者”身份的赤红色鬼脸面具随着信件的打开投影到桌面上。
高高上翘的殷红唇角，猩白的獠牙，黑洞洞的眼睛仿佛盛满了对众人的挑衅和嘲笑。
——他来了。
“操！”愤怒的咒骂和拍桌声在总局会议室内响起。
高高在上的中央总局从未遭受过这样的对待，耻辱！这是耻辱！
“他真以为老子抓不到他吗？”
-
2月24日，冬天的寒冷还没离去。
闪着红光的列车在密集的钢铁之城中穿梭。
付子沐坐在车厢内，窗外的高楼飞速变换。时而是地面，时而是百来层的高楼，它们有时还会同时出现，城市里复杂的空间结构极容易让人迷失在远近高低里。
天知道他一个边缘的文职底层小员工为什么会被拉到前线的作战队伍里！
还记得一天前，他像往常一样在工作。总局突然有了大动作，在只有ai机器陪伴的日子里，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多的同事过来开会。
这会议他这样的小员工自然是没有参加的资格。
愤怒的、烦躁的、不满的，零零散散的八卦从他们的嘴里飘进他隔绝的办公室。
付子沐按捺不住心里的八卦，刚准备偷偷上网摸鱼，办公室的门却被人打开。银发的上官走进来，三言两语就敲定了他的将来——进入作战队。
付子沐：？！
他低头看向自己桌面上一垒一垒毫无攻击姓的纸质文件，又看了看旁边书架上早就被淘汰的纸质杂书。
他加入什么？作战队？
那制服上挂着的徽章那么大，红色的杠杠那么多。
他也不敢说，他也不敢问，于是就这么来了。
付子沐：……
他心里默默叹了口气，坐在车厢里尽可能缩小自己的存在。
列车窗外是他早已司空见惯的场景。
这个城市只有一个特点，就是挤，非常挤。
不管是居民区还是商业区，三百六十度的空间被层层叠得地使用，恨不得连人行道都占去。高高低低、层层叠叠，一座大楼上可能还有一栋大楼。而最底下，阳光并没有多少能够到达，住民终日生活在黑暗中。
钢筋水泥，没什么好看的。
忽然，坐在他身旁的男人搭上了他的肩膀，跳脱的声音响起，向他搭话道：“你是第一次出任务吧，感觉怎么样？”
突然被陌生同事搭话，付子沐顿了顿，太久没和活人说过话，他回答得生涩又不确定，“感觉……还不错？”
男人一头浅褐色的卷毛，娃娃脸上一双碧绿的小鹿眼活泼地眨着，看起来非常平易近人，“我之前好像都没在局里见过你，你是做什么的？”
“我平时就，整理一些文件。”
他疑惑地嗤笑了一声，“文件不都是ai的活吗，你整理个什么？”
付子沐认真地补充纠正：“我整理的是纸质文件。”
“纸质？”小鹿眼瞬间瞪圆，似乎有些不可置信。
半响，他忍不住大笑出声：“哈哈哈哈，我还是第一次知道我们总局原来还有纸质的资料。”
“……”付子沐脸上被笑得微微发红。
他平时的工作确实少得可怜，总局也不允许他上网，所以他大部分时间只能看点纸质书摸鱼打法时间。
小鹿眼自来熟地凑近付子沐，“嘿，那你知道我们这次任务是做什么的吗？”
付子沐诚实地摇了摇头。
小鹿眼咧嘴一笑，“我给你看看，这可是连着三天的热搜第一呢！”
说着，他打开自己的手环连接端口，一段视频出现在付子沐面前——
一片黑暗的空间中，赤红色的鬼面具突兀的出现。
凸起的眼眶，殷红的唇、惨白的牙，粗而长的獠牙从下唇向上弯，一直翘到下眼睑，耳朵的位置被两张同出一源的小鬼脸取代。一大二小三张脸，在黑暗中愈发诡异，依稀可见古老的雕刻痕迹，栩栩如生得宛若传说中的恶鬼，下一秒就要跳出屏幕。
视频里的人用面具完完全全挡住脸，看不出来是男是女或是其他。经过处理的声音粗犷又低沉，忽远忽近，一字一句的腔调优雅而癫狂。
“2月27号的那天，一定是个阳光明媚的日子。我会在天桥底下，放一朵烟火。——砰！”
红鬼面猛得在镜头下放大，付子沐吓了一跳。
“很响很响，哈哈哈哈，红色的、黄色的、白色的，还有黑色的……”
鬼面时而后仰，时而凑到镜头前，他动作陶醉，似乎在描绘着什么梦中情景，声音愈发瘆人。
“你们要来看吗？我已经给我的好朋友们发了邀请函。嘻嘻，要来哦，一定要来哦。”红色面具歪着头，黑洞洞的双眼似乎越过了网络，看到光屏前的人。
他反复强调，“记住，2月27号的天桥底下。蓝蓝的天空，开着红艳艳的花……”
说着，红面具沉醉地低低笑起来，沙哑的声音从光屏里传入付子沐的耳朵。
碧绿的小鹿眼鲜亮和活泼褪去，隐秘的思绪翻涌，一瞬不瞬盯着付子沐，瞳孔映出付子沐的此时的身影。
青年有一张非常优越的脸，即使在人人基因美颜工程的时代里也出类拔萃。
他低头，黑色微卷的头发听话地垂落至耳际，乌黑明亮的双眼专注地盯着光屏，安安静静，没有半点攻击性。本该精致到带有锋芒的五官也在这样的气质下柔和了锐角，透出木讷的乖巧，和整个社会格格不入。
如果不是一天前的会议，程双成是绝对不会将眼前的人和那个张扬的连环爆炸案联系在一起，更不会将他和登记在机密档案里的犯罪嫌疑人联系在一起。
议会桌上，狰狞、怪异的赤红鬼面具的投影旁，一个新的投影打开，无数个监控画面——不同的时间，不同的角度，但全都是同一个人。
坐在首位上的银发男人十指交叠，撑在桌面上，“大家，可还记得十年前？”
“……”
被偷火者激怒还在咒骂的所有人不约而同安静下来。
社会上的犯罪率逐年升高，但百分之九十以上都被分局解决，只有处理不了的才会把案子递交到总局来。而这其中，能成为长达十年悬案的更是屈指可数。
沉默许久，终于有人给出了两个字：“……登楼。”
这两个字一出，像是触碰到了最敏感的神经，所有人脸色难看得宛若调色盘。
“呵，一个游戏……”有人强撑着不屑，但颤抖的手指还是暴露了内心深处的恐惧。
他们看到监控画面里的身影。
在一个密闭的玻璃房间里，木桌和书架简单地摆放着，所有的东西都被人收拾得整整齐齐、干干净净。一个身形修长的青年正坐木桌后的深褐色软椅上，正低头认真地看着文件。
当看清他的脸时，所有人顿顿瞪大了双眼，视线死死盯住。
这张脸，即使是化成灰他们都认得。
“双胞胎？克隆人？还是……”
为首男人的银发反射出会议室冰冷的灯光，碧蓝的双瞳沉得宛若极海，开口缓缓说道：“他说，他叫付子沐，是一个刚毕业的普通大学生……”
-
视频结束，付子沐久久回不过神。
——阳光明媚的日子里，我要在天桥下放一朵烟火。
——红色的、黄色的、白色的，还有黑色的……
红色鬼面自顾自兴奋地描绘着幻想中的画面，却没有人敢跟着他去想象，不寒而栗。
他还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视频，又怪又诡异。
底下的评论区里，一条宣战评论被点赞数高高顶起。
【快把烟火种进总局的屁股里！[大笑][大笑]】
是偷火者的拥趸们，看热闹不嫌事大，迫不及待想要政府颜面尽失。
再下面，打赌偷火者第七次作案能否成功的高楼已经有上万条。网友的骂战精彩，维护偷火者的被骂犯罪潜在分子，支持中央总局的被骂洗地水军。
付子沐看了几条，一抬头，突然发现小鹿眼正神色莫名地看着自己。
付子沐：“？”
程双成猛得抽出思绪，卡顿也不过是半秒，神色如常道：“你觉得怎么样？”
视频吗？
付子沐眨了眨眼，一时间找不到形容词。但这是第一个向他问话的同事，他认真地思索了一下，“我觉得……有点可怕。”
忽然，付子沐意识到了什么：“难道他就是……”
“没错，他就是我们这次的目标，一个连环爆炸杀人犯。已经连着六次从警察手里逃走了。现在网络上都在打赌，这次我们总局出马能不能让他落网。”
程双成挂上活泼松快的笑容，绿色的小鹿眼笑成一条狭长的细线。
“你觉得，我们这次能抓到他吗？”
窗外红蓝色的霓虹灯透过玻璃落在黑发青年白皙的面庞上，乌黑的双眼认真且镇重的思索。
而在他的周围，无数不为人知的角落安插了密集的拍摄头，把他每一个神态的变化收入机器内，传送到银发高层男人的手上。
监视将在这一整个任务持续进行，但付子沐却不知道。
他皱起好看的眉。
还以为自己只是参加一个普通的执行小队，没想到竟然是这么大的案子。这样诡异的视频，还有六次作案逃脱的辉煌履历，付子沐深感棘手。
他心虚了，学的专业完全不对口怎么办。
但是面对队友期待的双眼，他觉得自己有必要表示点什么。
“我们一定可以成功的……我绝对不拖大家后腿！”
作为中央最高级别的政府之一，监管总局的实力毋庸置疑。付子沐快速给自己找到定位。
——吉祥物。
高速移动的列车穿出密集钢铁之城，进入一片广阔的荒原。
付子沐第一次看到这么大片的空地，远远望去，可以看到地连着天。
暗沉灰黄的泥土裸露，不见一个活物。
列车似乎正开往一个他从未到过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