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怪人
夜阑人静，竺轩云喝了汤药后昏昏欲睡，便早早熄灯睡下了。
睡意袭来，忽一阵凉风掠过罗帷，寒气趁虚而入，竺轩云不觉打了个冷颤，赶走了残存的困倦。
正欲翻个身，余光忽瞄见淡淡黑影。
竺轩云心中一凛，猛然回头一看，罗帷后真有一黑影立在那，没有动弹，不言不语。
莫不是又是有人来加害自己？
竺轩云在床上退了几个身子，出声喊道：“谁在那？！”
闻声那黑影动了动，朝烛台那边走出，“哗”一声火光燃起，印出言白流畅的侧颜。
竺轩云松了口气，“你怎的大半夜进我屋也不吭一声，我还以为又有人来暗杀我。”
言白行至桌边坐下，道：“那竺兄可要备把匕首在枕边，毕竟敌人在暗，人祸是怎么也躲不开的。”
“这消得你说，这匕首整夜都在我手上握着。”竺轩云道：“你大半夜来，便是要避开顾风吗？”
言白缓声道：“我知道他为什么恼怒，他觉得是我让你受的伤。”
竺轩云愣了一愣，随即笑道：“这不是一眼便能瞧出来的事吗？不过他确实有些过激了，毕竟不是你伤的我。”
言白没有言语，起身行至床前，修长指尖撩起帘曼。
烛光洒了进来，竺轩云抬眼回望言白，他穿着素白里衣，半身埋在床褥中，墨发半披胸前，琥珀眼眸于红烛下更为通透，在长睫的煽动下似流动的水晶荧光。
“言公子半夜来就是来看看我的？”
言白唇边勾起姣好的弧度，“我说了晚些时候再来看你的。”
发蒙的烛光有些糊了眼，竺轩云眨了眨眼睫，“言公子，我一直好奇你为何对烈日堂如此上心？包括这次来黎关城，你真是那么凑巧碰到我们，真是为了黎茶而来的吗？”
言白道：“这借口如此拙劣，想必很多人都不信吧。”
“你不也无所谓旁人信不信吗？”竺轩云笑道：“若不是因为你是姓言的，我也不会让你跟着。”
“没想到我这个姓氏还如此好用。”
“你倒自得其乐。”
“要不竺兄能这般听我的话？”
竺轩云又道：“你还没回答我，你跟烈日堂有什么渊源吗？”
言白淡淡回道：“没有。单纯闲得无事，找点乐子。”
竺轩云叹道：“你倒是连个借口也不找了。”
言白自床沿坐下，道：“你觉着今日是谁人买凶行刺你？跟路上遇到的那些人是同一批吗？”
竺轩云诧异，“你也觉着我们来黎关城的路上有蹊跷？你觉着是同一批吗？”
“竺兄怎么问起我来了？”
言白又道：“不过，我倒是觉着应该是有两批人，一批为了阻止你，一批为了杀掉你。”
此话一出，竺轩云觉着背脊汗毛直立，半晌才道：“为何都是我？”
“也许是因为你姓竺，又是因为你想找梁温。”
竺轩云眉头紧蹙，喃喃道：“难道烈日堂之事真没这么简单，难道其中真有隐情……”
半晌竺轩云又道：“既然他们目的相同，那你为什么觉着是两批人？”
言白笑道：“如果是同一批人，也许那批土匪的目标就不是我了。”
竺轩云愕然，“你是说那帮土匪是冲着你来的？”
“不是冲着我来的，不过是朝我开刀罢了。”
言白定定看着竺轩云，“竺兄是真没想到还是不敢想？”
竺轩云眯了一瞬眼，不解看着对方。
言白瞧着瞧着竟笑了，笑得似春日开得绚烂的花，笑得极具迷惑。
“竺兄还是得多提防着些，别被亲近的人卖了骗了还不自知。”
竺轩云咂咂嘴，没有言语。
“不过今日那行刺之人实在是
个没用的，连跟踪人都是那般蹩脚，与先前那番匪徒是没得比。”
竺轩云道：“你口中的没用之人可把我伤得不轻。”
言白又道：“竺兄倒是不用多加顾虑，且不知他们还有没有行刺你的计划，但那般蹩脚的货，来几个都是一样的。”
“于你而言是如此，于我而言，多来几个我可消受不住。”
言白笑道：“依我看来，以竺兄今日的勇气，再来几个也是不怕的。”
“我可有几条命够跟他们拼的？”
言白顿了一会，忽然冒出句没来由的话，“今日我却发现竺兄与一颜色格外相衬？”
竺轩云不解，“什么颜色？”
“那便是刺眼的红。”
刺眼的红？
竺轩云稍一回想，那喷溅成雾的血液……确实是刺眼得很。
竺轩云低眉道：“言公子的趣味真是与旁人不同。”
“你知我今日为何偏要看这场困兽斗吗？”
竺轩云蹙眉，“为何？”
言白道：“因为我很想看看竺兄到底是装凶的羊，还是装弱的猫？”
竺轩云抬眼道：“结果呢？”
“结果……”言白逼近了些，定定对视竺轩云那双眸子，“竺兄不仅这双眸子长得像猫，连性子也像极了猫。”
又道：“毕竟不是谁都对自己下手这么狠的，对吧？”
言白浅浅笑着。
明明笑得像春风拂过湖面的涟漪，竺轩云瞧着却像极了深不见底的古井里暗潮所搅动起的波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