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5 章
沈光向来波澜不惊的脸上，奇迹一般地出现了一个表情，或许是惊讶，但更多的，则是那种“不用继续装了”的释然。
“对，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沈光说话的语调声还是平的，没有丝毫起伏，仿佛他们俩之间谈论的，只是今天吃了什么一样。
——稀疏平常。
徐予岚佩服沈光的淡定，更佩服自己的。
面对着高高在上的神明，她竟然还保持淡定，吃完了一整条烤鱼，甚至还打算再来一条。
徐予岚随意地抹干净自己的嘴，“忘了，时候不早了，我先睡了。”
外面狂风夹杂着暴雨，只有那一间破旧的神庙里，燃着篝火，烤鱼的香味久久蔓延不散。
竟然给了徐予岚一种温馨平和的感觉。
她听见沈光淡淡地应了一声，一挥手臂，顿时间，外面的所有风声雨声，都被一道无形的屏幕，隔绝在了外面，神庙里只有轻浅的呼吸声，以及炭火燃烧时候，发出点“劈里啪啦”的声响。
——说不出来的安心。
睡意来地超乎想象的快。
徐予岚眼睛刚一阖上，便沉沉地睡过去了。
可能是累了吧！
这是徐予岚的最后一个念头。
她看不见，自己周身围着一层深蓝色的雾气，紧紧地将她包裹其中，就像是一个蚕茧一般，密不透风。
有这个在，无论外面发生多吵闹的事情，里面的人都不会听见。
沈光幽深的眼看着那个“蚕茧”，又看向了神庙的一个小角落里。
那里堆满了灰尘，看上去不过就是最普通的一个地方，没什么值得过于关注的。
可是……沈光却看了好一会儿。
“滚出来吧！”
声音里自带着一种上位者的气质。
伴随着一阵阵呜咽声，里面滚出来一堆人。
真·滚。
一群人被蓝色的带子缠成一个球，为了移动，他们只能一起使力，翻滚着向前。
“神，请饶恕我们吧！”
“神，我们知道错了。”
“神啊！”
“神！”
接二连三的声音响起。
她们无一不狼狈，脸上沾满了尘土，衣服破破烂烂，更让人作呕的，是她们脸上的表情。
贪婪，渴求，充满了世俗的欲/望。
她们一个个试图伸出手，去够沈光的衣角。
指尖一寸一寸地挪动着，差一点，就差一点点，就真的要被她们得逞了。
沈光见怪不怪，他轻轻拢了拢衣角，伸出脚尖，将那只手踢得更远一些。
“你知道我是谁吗？”
“知道知道。”
能站在这里，行动自如，又牵制了她们行为的人，肯定就不一般。
——是传说中的神明没错了。
接二连三的声音响起，像是最黏腻的淤青，粘上了就逃不了。
沈光厌恶地看了底下的人一眼，眼中充满了不屑。
“你知道神明最讨厌什么吗？”
不等她们回答，沈光便抢着回答：“是背叛。”
底下的人仍是在一旁瑟瑟发抖，锁在一起报团取暖。
可是……偏偏就是那样的人，懦弱，卑微的人，却转眼就能干出那些忘恩负义的事情。
沈光阖上眼，眼前浮现出的，尽是发生在深林里的一幕幕。
原本笑着面对的人，会因为一点小事拔刀相见。
原本两个人合力夺得了一张卡牌，转瞬间，又为了那张卡牌而打起来。
有人恩将仇报……
数不胜数。
沈光也懒得去数。
“这座神庙，只为了神垂怜的人而敞开，你们确定，没做什么让神讨厌的事情，有进来的资格吗？”沈光缓缓地问到，吐字清晰。
“有，当然有，我们都是神明新娘的后选人，神明肯定不会厌恶我们。”其中一个女人开口说道。
“神明的新娘……”沈光突然笑了，笑容诡异，他抬眼看向前方，注视着徐予岚所在的方向。
“什么神明的新娘，你们不过都是祭品，为了安抚神明的工具而已。”
蜡烛散发着红光，将一室照得亮亮堂堂。
沈光的每一个五官都被照得无比清晰，美好地像是天上的人。
纵使在这样的环境下，所有的人还是会为了那一份美而惊叹。
“你。”沈光伸出手指，指着最前方的女人，“抛夫弃子，狼心狗肺，只是为了自己一时的富贵，你说，神明怎么会看上这样的女人。”
“怎么会……那些事，所有人都不知道……”女人失了神智，喃喃自语。
“神都知道，什么都知道，神判定你有罪。”沈光手指在女人的额头上一点。
顿时，就像是一阵烟雾似的，女人轻飘飘地就散了。
再一看，地上连团灰都没剩下。
真一干二净。
见状，那球里裹着的女人们颤抖地更厉害。
她们自以为，自己都不是什么好人，乱七八糟的事都做过。
因此，就更害怕自己会落到和刚才那人一样的下场。
“神判定你有罪。”
“神判定你有罪。”
“神判定你有罪。”
所有的人，都是有罪在身的，转眼间，她们都成为了神庙里地上灰尘的一部分，烟消云散。
做完了这一切，一阵空虚感突然蔓延至心头。
世界上的人就像是生活在污泥里，世人皆有罪，只除了……
沈光再一次把目光投向了那团蓝光，里面躺着的，正是徐予岚。
她的灵魂是从未有过的干净，唯一一个不算是污点的污点，大概……就是太喜欢钱了？
神明好像忘记了，他刚才宣布了其中一个女人有罪，因太爱金钱，甚至为了金钱做出一系列伤天害理的事情。
但是在此时的神明看来，这样的徐予岚，却可爱至极。
“原来你喜欢那些东西！”
沈光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他本来对那种纸片根本没有世俗的欲/望，但是只要是徐予岚喜欢，他想，先搜集一些也没什么。
沈光将那团蓝色的光芒驱散，看着睡得越发沉稳的徐予岚，轻轻地在鼻尖刮了一下，带着些宠溺的味道。
动作不大熟练，有点生疏，但是没关系……
“你得到的，可是神明的偏爱。”
一个悠长的吻轻轻落在徐予岚的额头处。
做完这一切的沈光微微张着嘴，有些不可思议。
女孩子的额头带着点温凉，触感柔软。
沈光轻轻舔舐着自己的上下唇，有些手足无措。
刚才是那个叫沈光的人干的好事，轻/薄人家姑娘，关他神明什么事。
沈光强行镇定下来，双腿盘起，看着徐予岚。
他又神游于天外，想到了当初他们刚刚认识的时候，徐予岚问过自己，神明喜欢什么样的新娘。
那次被他搪塞过去了。
而现在，沈光终于可以肯定地回答：神明肯定会选徐予岚做他的新娘，毕竟她多美好啊！美好的灵魂，美好的外表，她就是美好本好！
这也是徐予岚给他的回答。
“小美好，祝你好好睡觉。”沈光选了一个靠近她的位置，也闭上了眼睛。
神明是不需要睡觉的，沈光甚至觉得，睡觉就是在浪费时间，但是此时此刻，他却很想跟徐予岚一起浪费。
两人呼吸绵密，凝聚在一起，沉沉地进入了梦想。
第二天，徐予岚早早地就起来了，还不忘弄醒身旁的沈光。
“是不是一天一夜已经过去了？”
沈光点头。
他们对视一眼，赶紧往天空所在的方位看了一眼。
【时间结束，很遗憾，各位没能成功获得女王卡牌，所以，所有人，直接进入下一个环节。】
顿时，周围的景物一变，变成了一片无边的虚无。
徐予岚拉着沈光的手，死死的，不肯放开。
包括周围的人，都是一副手足无措的样子，里面有不少只是侥幸活了下来，性格软弱的女人，她们彼此围聚在一起，报团取暖。
等阳光再次透露出来的时候，周围的世界却完全不一样了。
周围全是水，就连少得可怜的阳光，都是通过水的折射进入她们的视野的。
“这是在哪儿？”徐予岚想开口询问沈光，却突然发现，有一连串的小泡泡从她嘴里冒出来，更神奇的是，嘴巴里像是有了一层膜，水不会从里面进去。
“这里是水中世界。”沈光好言好语解释道。
比起徐予岚，剩下的那些女人可就不那么幸运了。
她们一开口，就会有无数的水从嘴里灌进去，直接呛着了，她们不得不紧闭着双唇。
“所以呢？最后一场比试是什么，打斗吗？”徐予岚问道。
沈光只是摇了摇头：“不是，具体是什么，你以后就知道了。”
他说完以后，走到了众人面前。
“没错，我就是神明，我想告诉你们一件事情。”沈光极有威严地巡视着四周。
所有人一言不发，除了徐予岚跟他眨了下眼睛，做了个鬼脸。
沈光：“……”
他强行压下想要笑出声来的欲望，继续一本正经地往下说。
“你们不是我的新娘预备人员，你们只不过是我的祭品，是为了平息我的愤怒而来。”
“但是神明天生爱世人，所以，神明会给你们第二次机会，我们可以重新选择。”
重新选择？！
下面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音，耳边的交流声，一阵接着一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