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斗篷男子
在黑暗中，陆经年不得不开启自己的亡者视界，才能捕捉到战斗留下的痕迹。
他可买不起像特察队那样的手电，至于普通的煤油灯，带下来也不方便。
只不过亡者视界也不是没有副作用。
那双灰白的眸眼中，所有世间的斑斓都被淡去，最终呈现给他一个接近黑白的世界。
每次长时间使用这个别西卜给予的秘约，他眼前都会凝结一层若有若无的死意。
死意对他身体有什么影响还不知道，但陆经年感觉被死意弥漫时，心理多少有些不同。
那是一种静寂的感觉，仿佛眼前发生了什么，都惊不起内心的波澜。
恐惧、担忧、喜乐都被强行压制，只余死寂般的镇静。
若是战斗中，这种能力能够帮助他作出更正确的判断，在危急之时也能保持理智。
但现在是探路和搜查，这股死意多少还是让他心里有些膈应。
就像是自己正在逐渐远离着人类的世界。
走了一会儿，陆经年觉得还是先不用亡者视界探路了，这下面的地底世界还有那么大的范围，等他察觉什么再说也不迟。
他的眼瞳正要恢复以往的黑意时，地下，传来了沉闷的响声。
像是将什么沉重的物件搬起，或是打开厚重柜门的声音。
灰白之色于是留在了他的眼中，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虽然隔着厚实的地板，但在他专注的情况下，这双属于亡者的眼眸是可以穿过一定的物质，透向远处的。
在他所处的两层之下，一个干瘦的身影正在打开一座漆黑的棺木。
而离他不远，还有着另一个几乎完全一样的棺材，里面不知是否也躺着人。
陆经年的心中忽地一跳，仿佛见到了什么不详的存在。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有这样的反应，但只是看到那两座黑棺，便浑身有种发冷的难受。
似乎，让那个干瘦的身影完成所做的事，会发生极其可怖的事情。
陆经年于是不打算再浪费时间在这一层漫无目的地搜寻，而是寻找进入下一层的方法。
转念一想，他记起了刚才自己看到的那根几乎破碎的承重柱。
若是他再往上施加一些外力，也许，那根柱子便会断裂塌陷，形成一个人造的下一层入口。
简单来说，就是靠蛮力把柱子打碎。
陆经年转头回去，在他有意之下，身体中的血肉开始躁动。
随着几天的磨合，当初别西卜喂给他的血肉，已经渐渐能完全被他操控，就像是与自己的身躯融合为了一体。
轰——！
一记沉重的正拳直接撞击在石柱上。
虽然比起几人宽的石柱，拳头的力量似乎并不算不可承受，但那裂纹密布的柱体之上，石缝却越来越大，几乎再也粘连不住。
几秒之后，原本已经摇摇欲坠的巨柱此刻如同压上了那最后一根稻草，轰然碎裂，从最上面开始，一寸寸变为土砾碎片向四周塌去。
陆经年看着面前石柱粉碎后，留下的贯穿地面到地下两三层的巨洞，有些惊讶。
他刚才只是想先尝试一下，还没调动全部的力气，这柱子就这么弱不禁风地倒了？
作为承担起几乎被挖空的地下建筑的栋梁，这个上个纪元留下的建筑成果显然不可能原本就如此脆弱。
不然，早在几十年前，或是更早，那场大灾祸中，这里就应该早变为一片塌陷的巨坑了。
唯一的解释便是在他动手前，承重柱就已经处于临界的状态，而他只是补上了最后的一击。
至于是谁做的，他想，起码肯定不是那些尸体怪物。
他与那些怪物交过手，对方顶多是比普通人强化了几倍的力量，速度可能更优越一些，但若是说能造成如此破坏，未免太高估对方了。
莫非是来清缴怪物的官方组织？
他曾听过传说，在特察队之外，大夏还有着更高规格的隐秘组织，负责清理那些神秘的存在。
如此想着，陆经年已经从那可容几人宽的洞口跳了下去。
他直接越过地下二层，来到了地下三层之中。
似乎这是这片废弃工厂之下最底的空间了，再往下，便是真正的原土层地基了。
刚才经过负二层的时候，他特意停留了一下，张着亡者之眼朝远处看了一眼。
因为他隐约听到了那边传来了不少碰撞的声音，像是发生了大规模的冲突，甚至还有急湍的水流声。
也许比他提前下来的那批人就在那边与怪物打了个照面。
不过似乎有些远，他即使拥有远超常人的视界，也没能看个明白。
但战斗的余波相当强烈，即使到了三层，他都能感觉到地面的震颤。
陆经年猜测可能那些人中，拥有能够控制土石的秘约，才制造这么大的动静。
但对于现在的他来说，重要的不是关注上面的人了，而是就在他面前不远的干瘦身影，以及两座黑棺。
在他破坏地面下来的瞬间，那道身影就已经注意到了他。
此刻，对方之前正准备掀开漆黑棺盖的右手收了回来，一双浑浊中带着些灰败的眼睛朝他盯来。
刚才隔着两层地面，他没能看清对方的详细样貌。
那是一具比他之前看的轮廓更加精瘦的身躯，一件又是带着兜帽的灰蓝披风。
也许该说是斗篷，陆经年似乎并没有看见那件外套上带着袖子。
下半身，是一件破破烂烂的牛仔裤，就像是从垃圾堆里随便捡来的一件废旧衣物，套在他那过于纤瘦的双腿之上，说不出的违和。
“你——不是同伴，下来干什么？”
对方惨白的嘴僵硬地开合，声音仿佛来自地狱的干尸，嘶哑而刺耳。
陆经年眉头一皱。
原本看对方这幅打扮，他还以为跟那些怪物是同类，但面前的这人，竟然会说话，而且身体看上去除了太瘦，也没什么异常。
难道是他猜错了？
而且对方口中的“同伴”，若不是说的上面两层的怪物，那是指代了什么？
是他错漏了什么？
原本陆经年觉得整个事件的始末，已经被他调查推测得七七八八，如今看来，似乎还隐藏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