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此时无声胜有声(二)
随即女子也连忙写了三个字。
“对不起！”
宋哑夫摆了摆手，表示理解。
女子也并没有表现出嫌弃的意思。
只是静静的坐在宋哑夫旁边，望着一路的风景，随着马车一路的缓慢前行。
两人行至一处绿茵溪地，便停下马车稍作休整。
不多久，女子便把之前感谢的话写在纸上递给正在喝水的宋哑夫。
宋哑夫仔细的看完后，突然伸出手把住女子的脉搏。一番探诊后，微微的点了点头。
女子先是一愣，随即安下心来，一股暖流涌上心头。
接着宋哑夫又写了一些字递过来。
女子满心欢喜的接过来一看。顿时心凉了半截。
却见纸上写着。
“你身体无大碍，下个路口咱们就此别过，有缘再见吧！”
女子赶紧回道。
“小女子柳蓉蒙先生之恩，无以为报，今后愿侍奉先生左右，尽绵薄之力，做个下人也行，但求先生不要赶我离开。”
写完，女子眼中泪眼朦胧，楚楚可怜，一副让人无法拒绝的样子。
宋哑夫静静的望着女子。思索了片刻，微微的点了点头。
女子转悲为喜，随即翻身上马，在眼前小溪周围欢快的来回驰骋，溅起的水花如心中泛起的涟漪，四处扩散。
而宋哑夫多年苦闷的心，在此时此刻，也随着眼前的欢快的人儿，变得有些踏实而饱满。
多年的漂泊生涯，让年近半百的宋哑夫第一次有了一个念头。
我想有个家。
。。。。。。
经过几天的行程。两人来到舒城六安县。
柳蓉变卖马匹并拿出自己仅存的积蓄，在县城一处僻静角落购置了一间小屋当做诊所，宋哑夫也背起药箱开始走街串巷。
就这样两人相濡以沫的过了几年。
但两人一直没有孩子是柳蓉的一块心病。
一个家，没有孩子，便不能叫做完整的家。
于是柳蓉便托人找了一个穷苦人家，并收养了其中的一个小男孩。
这日，宋哑夫出诊回来。见柳蓉手上抱着一个可爱的小男孩，便一脸疑问的望了望柳蓉。
柳蓉随即用手语比划了一下。
宋哑夫顿时有点激动，连药箱都顾不得放下，将母子二人拥入怀中。
多年的夙愿，如今终于达成。
此时此刻，宋哑夫觉得自己是最幸福的人。
最近县里新开了家绸缎庄。
想着快过年了，柳蓉准备给宋哑夫和孩子扯几匹好布做件新衣裳。
这天宋哑夫早早的就出去会诊。
于是柳蓉带着孩子前往绸缎庄。
年关将至，绸缎庄里早已是客来人往。
尤其是跟老人和孩子扯布匹做衣裳的人最多。
柳蓉赶紧抱着孩子挤了进来。这几年两人过得十分朴素，基本没给自己添置什么衣物。
如今日子越来越好了，摸着崭新的布匹，柳蓉满面笑容，扯上一段放在孩子身上比划颜色和尺寸。
这时一个伙计走过来，见柳蓉如花似玉，身边的小孩也是长得白净周正，一看就是殷实人家，便客气的笑道。
“夫人是来给孩子做新衣裳的吧，咱云锦绸缎庄新开分店，都是新到的上好料子，给孩子穿别提多好看了。您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
“云锦绸缎庄？你们老板叫什么？”柳蓉脸色一变问道。
“咱东家叫李云锦啊，咱大泉州有名的富商。”伙计得意的说道。
听完，柳蓉脸色越发难看，抱着孩子就要离开。
“别走啊，夫人，咱店里还有别的款式啊！”伙计赶紧追道。
柳蓉仍然抱着孩子挤了出来。
刚到门口，和一个男子撞了个满怀。
“对不起，对不起”柳蓉赶紧道歉。
“是你？”被撞的男子惊讶的问道。
柳蓉抬起头一看，心中也是一惊，随即一股幽怨从内心深处油然升起。
被撞男子不是别人，正是几年前在抛弃柳蓉的负心汉李云锦。
李云锦望着柳蓉抱着的孩子问道。
“这孩子是你的？”
柳蓉赶紧把孩子扭过身去，冷冷的说道。
“与你无关。”说完赶紧离开了绸缎庄。
却见身后的李云锦却欣慰了笑了笑道。
“好好好，我终于有儿子了！来人，跟着她，弄清她的住处。”
“是，老爷！”身后的随从向着柳蓉离去的方向小步跑去。
。。。。。。
回到保安堂的柳蓉心神不宁，坐立难安。
正巧宋哑夫也出诊回来，见柳蓉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关心的用手语问道。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只见柳蓉满脸苦涩的比划道。
“我们搬家吧！去哪都行！”
宋哑夫却百思不得其解，怎么好好的就突然要搬家呢？
但宋哑夫也没多问，便继续比划道。
“行！明天我答应别人要出个诊，等我回来，我们就离开这里！”
柳蓉还想再说什么，但却没有说出来，只是愣愣的点了点头。
第二天早上，宋哑夫早早的出了门。
还在睡梦之中的柳蓉却被门外的敲门声惊醒。
以为是病人上门，柳蓉边穿衣服边道。
“来了，宋大夫出诊去了，可能您要等一会了。”
当柳蓉打开门，却见几个随从后面走来一个人。
“蓉儿，好久不见！”
来人正是李云锦。
“你来做什么！”柳蓉脸色大变。
“我来看看你和孩子的，以前都是我不对，明知道你怀孕了，还舍你而去。但老天爷也惩罚了我，虽然我现在有万贯家财，妻妾成群，可是这些年我没有一个子嗣。如今老天让我在这里又遇见了你，蓉儿，你说这是不是缘分？”李云锦动容的说道。
柳蓉从李云锦的话中隐约感觉不妙，赶紧道。
“以前的事我不想再听，请你离开，孩子并不是你的。”
“呵！蓉儿，我知道你还在记恨我，这么多年，你们母子一定过得非常不容易。今天我就是来接你和孩子回去的，我这家大业大的迟早都是儿子的，这个家以后就由蓉儿你做主。”李云锦哄道。
“这个孩子真的不是你的，也不是我和别人生的，是我领养的。我们的孩子早就在几年前的瘟疫中小产了。”柳蓉赶紧解释道。
“好了，蓉儿，我知道你还在生我的气。听话，快跟我回去，只要你们和我回去，这辈子的荣华富贵你和儿子都将享用不尽。”李云锦显然不相信柳蓉说的气话。
“我不会跟你走的，孩子不是你的，请你以后别再来打扰我的生活！”柳蓉一脸严肃的拒绝道。
“你不走也行，但孩子一定要跟我走，我李家的唯一血脉，怎么能过这样的生活！来人，把孩子抱走。”李云锦突然脸色大变命令随从道。
几个随从立马就冲进诊所，准备强行把睡梦中的小孩抱出来。
柳蓉见状赶紧拦住几人，拼命的朝外面推去。
但她一个弱女子如何能阻挡几个大汉。
却见柳蓉被两个随从止住，另外一个随从直接把孩子从被窝里给抱了出来。
随即柳蓉拼命挣脱就要大喊。却被旁边的一只大手捂住了嘴巴。任其胡乱挣扎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孩子被抱走。
临走时，李云锦回头瞥了一眼双眼通红的柳蓉道。
“你想回来随时都可以，但孩子是不可能跟你过苦日子的。我已经仁至义尽了，你不要不识抬举。”说完李云锦让随从放下一盘金子，驾着马车长扬而去。
柳蓉随即瘫坐在地，一脸的呆滞，仿佛灵魂被抽走一般。
当宋哑夫回到保安堂，见到瘫坐在地的柳蓉，又望了望里屋床里空荡荡的被子。
急忙在柳蓉眼前比划道。
“发生什么事了，你怎么了，孩子呢？”
却见柳蓉依然呆滞着，无动于衷。
宋哑夫赶紧掐了掐柳蓉的人中，柳蓉这才回过神来，哭诉的比划道。
“孩子被抢走了，我们的宝儿被抢走了”
宋哑夫闻之色变，继续比划道。
“什么人抢走孩子的，我们去报官。”
却见柳蓉无助的摇了摇头。
“没用的，我们告不过人家的。”
闻之，宋哑夫却凌然的比划道。
“走！带我去找他们去，我们去要回孩子。”
已经六神无主的柳蓉只能点头应允。
当两人赶到舒城李府外，天色已至黄昏。
偌大的李府门外悬挂的几个大红灯笼，却映红了两人的焦急面容。
“砰砰砰，”两人怀着忐忑的心上前敲门。
不一会，大门打开了一条缝隙，里面的人喊道。
“干什么的！”
“让李云锦把孩子还给我，把孩子还给我。”柳蓉失声喊道。
那人见状，上下打量了一下柳蓉。随即把门冷冷的关上。
“开门！把孩子还给我！开门”两人不停的捶道。
但许久也不见大门再打开。于是两人就这么敲敲停停一直到晚上。
就在两人又冷又饿的依偎在门口蜷缩休息之时。
李府大门却悄然打开，几个黑影摸到近前用麻袋迅速将两人套住。
紧接着几个黑影将乱动的麻袋拖入府中一顿拳脚相加。
待麻袋安静了不少，几个黑影又将两人从后门扛出。
在麻袋里的宋哑夫也知道自己接下来该接受什么样的命运。他不得不沉默的面对这一切。
半炷香后，麻袋被放了下来。却听得外面传来声音。
“快点，绑个大点的石头！”
这是要将他们石沉湖底，杀人灭口。袋中的宋哑夫不禁心中惊恐。随即宋哑夫在麻袋里挣扎起来。
但却被突来的一脚踹得生疼，只能再度安静的沉默。
宋哑夫回想他这辈子救人无数，没想到好日子没过上几年，竟然落得如此结局。
记得很多年以前宋哑夫遇到过一位算命先生，算命先生说他此生将孤独一生。
现在想来，当初确实不应该接受柳蓉的爱意。如今却害得人家
真是自古多情空余恨，此恨绵绵无绝期。
随着身体又被踹了几下，一个踉跄，麻袋在漆黑的夜色中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沉入湖底。
咕嘟，咕嘟。安静的湖面在冒出了一阵泡泡之后，再度归于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