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9章 好多人啊
寅初一刻,李宁白叫醒睡梦中女儿,宫人们手捧浣洗物事鱼贯而入,母女二人分开更衣梳洗。
李宥嘉打着哈欠任人摆布,头一点一点的歪了下去,模糊间被人捧着迷迷糊糊又睡了过去,沉重的眼皮扒拉不开。
一层,两层,三层,……九层,李宥嘉头沉沉垂了下去恍惚间睁开眼睛,热得厉害,以手做扇祛祛热气,示意宫人将暖炉朝外间挪挪。
宫人小心翼翼捧着远游冠替她戴好,犀簪固定发冠,缨带从冠上穿出垂下,宫人扶正脑袋手下动作迅速挽上一个结,黑衣纁裳,白纱中单,两名宫人手持腰带绑上,左右各挂一组玉璜,玄甲军军印,皇太子配鹿卢玉具剑,授、鞶带、大带、蔽膝等。
李宥嘉深觉腰上沉沉的,瞥一眼连连惊奇,竟然挂得满满当当的,宫人捧黑舄鞋跪下服侍皇太子穿好,躬立在一侧等着。
李宥嘉掀起袍角细细看了下,这鞋子同往常穿的不一样,浅帮木头底鞋。
鼓声激昂跳动,钟声深沉悠远。
李宥嘉右手轻轻搭在剑柄上踏出殿门,静静注视着这座即将苏醒的长安城。
远处宫阶上早早铺设了红,旌旗随风飘扬,金吾卫千牛卫各处走动巡视,官员们花花绿绿的,远远瞧过去如同行走的花儿。
李宥嘉“噗嗤”笑出了声,脑子慢慢醒来,人还是蔫蔫的。
“宥儿”
李宥嘉闻声侧身,被惊艳到了!
李宁白头戴大裘冕,玄衣纁裳,金饰玉簪导,组带为缨,黈纩充耳,白纱中单,皁领,青襟、襈、裾,硃袜,赤舄,腰悬鹿卢玉具剑,火珠镖首,白玉双佩,两名女官搀扶着慢慢走近。
李宥嘉收住崇拜眸子,快走几步行礼拜下。
“儿拜见母亲。”
立政殿外,周国公同几位国公相互见礼以品阶次序站立在一侧,几位老尚书寒暄着检查各自发冠是否歪斜,武将们安静站立在一处瞧瞧打量着仪仗队伍里每一处。
队头十二排分别手执仪刀、鄣刀、弓箭、军旗,相隔排列的骑兵为“引驾十二重”。
队中玉辂由太仆卿驾驭,前后有数十位驾士簇拥,两侧则由左、右卫大将军护驾。紧随玉辂的是玄甲军千牛卫和左右金吾卫将领。护驾官员的外围则布列着多队骑兵和步卒,骑兵步卒配备弓、箭、刀等兵器,后面的是由孔雀扇、小团扇、方扇、黄麾、绛麾、玄武幢等组成的仪仗。
“圣人至”
“皇太子至”
众人山呼万岁万岁万万岁,又对着皇太子行礼叩拜。
“诸卿平身”
李宁白敛衽坐入玉辂,宫人见状欲收起脚蹬,她抬起手制止住动作道“宥儿,来母亲这里。”
李宥嘉眨巴着眼睛看向阿娘,推辞几句,母女二人一番拉扯,李宥嘉无奈蹬车。
随行起居郎笔下不停快速写下:
帝邀皇太子同乘,皇太子推辞不过,与帝同行。
队伍大驾卤簿前部一百二十支长鸣齐鸣,掆鼓、金钲、铙鼓、歌、箫、笳紧随其后。
队伍蜿蜒缓慢行进,李宥嘉撑着下巴看向前方队伍,马蹄声声,车辙转动。
太慢了!
李宥嘉被有节奏的声音激起瞌睡虫,偷偷打了个哈欠,泪眼婆娑,她悄悄挪动坐直发麻的脚腕,揉了揉,一股酥麻直冲天灵盖。
“还有好久才到,靠着阿娘眯一会吧!”
李宁白心疼的摸摸女儿脸颊,幸亏是冬季祀天地,祭太庙,受朝贺,若夏日……
李宁白不敢想下去,扶着女儿脑袋靠住,暗暗思索着待朝堂稳固了快些交出去,当太上皇挺好的!
李宥嘉有一种回到高中课堂上,想睡不敢睡,强撑着,乐声激昂慷慨,是熟悉的《破阵乐》。
“这是《应圣期》……”
……
“《贺朝欢》”
……
“《君臣同庆乐》演奏完就到太社了,宥儿打起精神来。”
李宁白捏捏女儿脸颊又整理好她晃动间压出的褶皱,将斜了些的发冠挪正。
太社、太庙门外,吉乐奏响,献礼毕。行至御楼前,仪仗于旌门外二十步,乐工步行,礼部尚书执钺在旌门中路前引导,协律郎二人执麾在门外分导仪仗。
銮驾至大次门外,辂面向南,白将军下马立于辂右,侍中请降辂,皇帝降辂,乘舆进内。
太常卿引皇帝至中壝门外,殿中监进大珪,尚衣奉御又以镇珪授殿中监以进。
官员按制行进,三拜后肃然站立。
皇帝搢大珪、执镇珪,入殿至版位,西向立。
太常卿面向皇帝站立高声道“拜”
皇帝、皇太子拜下,宫人捧上铜盆,皇帝轻轻濯洗双手,捻起托盘三柱清香举过额头叩首拜下,行至香炉处恭敬上香。
皇太子次之。
太常卿前道:“再拜。”
皇帝再拜。
奉礼郎道:“众官再拜,在位者皆再拜。”
众人齐齐行礼拜下。
侍中跪地奉上三杯清酒,皇帝双手捧上镶金兽琉璃杯,奉礼郎道:“兴”。
皇帝手上微微倾斜从左至右缓缓倒出酒水。
太常卿道:“再拜。”
皇帝再拜,众人齐齐行礼拜下。
皇帝举起第二杯,奉礼郎道:“兴”。
太常卿道:“再拜。”
皇帝再拜,众人齐齐行礼拜下。
皇帝举起第三杯,奉礼郎道:“兴”。
太常卿道:“再拜。”
皇帝再拜,众人齐齐行礼拜下。
侍中跪地从案桌两侧供奉的水瓮中取水,又跪取铜盆承水,皇帝搢珪,盥手。
黄门侍郎跪地呈上珍盘,皇帝取过布巾擦拭。
礼部尚书双手捧着告天地祭文,声音时而低沉,时而高亢,时而婉转,时而激昂,皇帝接过玉玺受瓚。
手持玉玺面向众臣,臣子们齐齐跪地高喊“万岁万岁万万岁”。
礼部尚书又接过一卷竹简册书,哗啦一下扬开,李宥嘉听声辨位微微挺直后背,双手交握虚按在胸前心口。
金册金印文牒整齐摆放在玉盘里,礼部尚书念完册书放入玉盘上双手捧递给皇太子。
李宥嘉直起身子一手托玉盘,一手放在剑柄上,含笑看向两侧重臣。
“臣恭贺皇太子殿下千岁千千岁”
礼乐声响起,女官搀扶皇帝先行,皇太子跟上,大臣们依次跟随。
含元殿内一片祥和热闹气氛,宫人们来回穿梭,地方刺史围坐在一起窃窃私语,各地节度使相互走动打探。
天子仪仗未至,随行大臣们一一进殿,一群紫袍大官所到之处皆是一片问好声。
“圣人至,皇太子至”
李宥嘉搀扶母亲坐上龙椅,乌泱泱一片,色彩分明,紫,红,绿,碧色,色彩递减,深深呼出一口气行至皇太子位跪坐。
典仪在宦官第一声高喊“圣人至”时就指挥大臣站到位,几位赞者站立在位置,待圣人安坐好。
一声“趋”,大臣们弯腰躬身小步快走;又一声“解剑”,武将取下腰间佩剑;再一声“俛伏”,齐齐双膝跪倒趴地;喊“兴”臣子们站起身……
典仪高喊“再拜”,双膝跪地举手过头,拱落至地,又一声“兴”大臣站好。
崔永元上前到皇帝处接受诏旨,回时走到官员们的东北位置面朝西,大声宣布有制。
官员们复又再拜,崔永元朗声道“履新之庆,与公等同之”。
李宥嘉侧身同母亲说着话,她也是头一次瞧见这么多人,心中忍不住想大朝会就是人多啊!好多人啊!
“阿娘~您瞧瞧臣子这么多的,三月举行文武考如何?”
殿内突然踢踏声响起,大臣们手舞足蹈开跳,手臂高扬,脚步齐奏,尘土飞扬中李宥嘉锁定紫袍后那群红袍。
“殿下,右手第五位是安东都护府的大都护高兴。”
李宥嘉来了兴致炯炯有神盯着他动作,手指跟着打起节拍。
高兴手忙脚乱学着前面那位老兄,突然感觉上首一道探寻视线,守卫一方将领来了京城才发现族中所学同京城相差甚远,他也顾不得得罪不得罪了,转体一圈回身对上那道视线,愕然片刻。
皇太子殿下?
距离太远他有些瞧不清她表情,心上涌出一阵燥热。他曾听父亲说这位皇太子声名不显,逆贼当道时多看重安东都护府,年节赏赐不断,亲卫曾送多亲笔密信以示交好,后天下突变那逆贼逃窜,他们一家忧虑不停生怕被京城降罪,一家老小进京伏法。
紧闭门户多日一朝被天子近臣敲响门户,这次宫中传下太子殿下谕旨要他们拿下高句丽,又送来军资其中意味不难看出。
他上京进贡是存了无功无过的心思,若殿下斥责怎么也要抗下所有,求圣恩放过家中老小。
“万岁、万岁、万万岁”
高兴差点没跟上急急踩着话尾说完,又跟着再拜一次,稽首两次。
众人返回各自位置,长鸣声浑厚,鸿胪寺卿出列拜下。
“诸国拜会贺我天朝,求沐皇恩。”
“新罗国使臣至”
使臣手持使节迈步上殿行礼,叽里咕噜一阵话说完,右手放置胸口弯腰拜下,身侧录事充做翻译,使臣起身捧出国书奉上,皇帝身侧女官接过上呈。
使臣眼眸深邃湛蓝,浓眉高耸,头戴一顶毛绒绒的黑熊帽子,身上穿着虎皮大氅,腰间一把弯刀,叽里咕噜念着礼单。
羊皮纸一层层打开,写些奇奇怪怪的文字,李宥嘉听了几句没了兴致,她更想听安东都护府给出的安民政策。
……
“渤海国使臣至”
……
“萨珊王朝使臣至”
……
“赤土国使臣至”
……
“骠国、泥婆罗、狮子国、天竺国、室利佛逝、诃陵、林邑……”
李宥嘉停下手中动作,手指微不可察揉捏双脚,嘶~习惯了就好。
“臣奉国主之命献给周朝皇帝一封书信,是倭国天皇陈情书。”
李宥嘉唇边不耐消失,对上母亲眸子无声安抚着,挥挥手那名使臣被送了下去。
“臣奉我国主之命,请上国撤下追捕文书,我国主愿送上半数国土求陛下,皇太子网开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