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狱神庙
约莫月余,薛蟠谋害朝廷新贵的罪名就定下来了。
拔出萝卜带出泥,薛家深藏的陈年旧账,也一一揭露于光天化日之下。
薛家旧年间草菅人命,勾连陷害官员,假死脱身,横行霸道,强买被拐女子等事情,都查了个清清楚楚。
薛家终于难逃法网,全家财产被抄没充公,薛蟠本人也经过严格验明正身,被判处秋后问斩,罪有应得。
当年被拐女子香菱,经过多方努力查找,终于返回原籍,与寡母久别重逢。
薛家母女因系孤儿寡母,为显圣恩,被勒令回乡,永世不得入京。
然而,京中的震动并未因此平息。
这一案件顺藤摸瓜,贾家被曝出勾连官员、中饱私囊的丑闻,而王家则因卖官鬻爵、谋取私利而声名狼藉。
两府中历年草菅人命之事,更是数不胜数,不仅让京中百姓瞠目结舌,更让朝野上下为之哗然。
恰在此时,贾家之贵妃元春不幸暴毙,紧接着贾府老太君也仙逝而去,两重哀讯如同雪上加霜。
皇帝借此雷霆万钧之势,迅速而果断地对涉案官员进行了严厉的惩处,命人详尽调查,每一细节均记录在案,不遗余力地追捕所有涉案人员,几乎将两府上下男子几乎一网打尽,尽显其铁腕手段。
为严惩不贷,皇帝更是颁布抄家之令,涉案男子或遭斩首示众,或被流放边疆,以示国法之严。
而对于无辜受牵连的女眷及未涉案的男丁,则暂时收押于狱神庙中,等待发落。
当第一场雪落下来的时候,偌大的宁荣二府已然空寂无声。
却说贾府众家眷,如今被囚禁于那阴暗潮湿、高墙深锁的狱神庙内。宝玉因年纪小,又素来不沾染风波,一起被关在此处。
身处其中,更是心如刀绞。
他环顾四周,每一个熟悉的身影都让他心痛不已。
唯有心中暗自庆幸,多亏林妹妹家中逢祸之初,便被林家远嫁的姑母接去抚养,远离了这是非之地。
否则,以她那柔弱的身子骨,如何能承受得住这般的折磨与糟践?
宝玉时而挂念着远方的林妹妹,不知她是否安好;时而又担忧起父兄们的境况,他们是否也如自己一般,被困于这暗无天日之地,饱受折磨。
更多的时候,他则是忧心忡忡地思考着全家的命运,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究竟何时才能有个了断,他们又能否重见天日?
正胡思乱想,狱卒进来喝到:“有人探监,快跟我出去。”
宝玉闻言,连忙整整衣服,随着来人走出阴暗的狱神庙,跟着进了一间干净的偏殿。
一张干净整洁的素席映入眼帘,桌上摆放着几样清淡却精致的素食,显然是特意为他准备的。
正疑惑间,只听有人叫:
“宝叔!”
“宝二爷!”
宝玉用心看时,来人竟是贾芸和小红。
贾芸手中提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大包袱,看样子里面装满了东西。
“你们……你们怎么来了?”宝玉又惊又喜。
贾芸等因系旁支,又分房别住,此事上也不曾有甚干系。
那贾芸见了他,快步上前,声音中带着几分哽咽:
“宝叔,我……我真没想到能进来见到您,这一路上心里头那个急啊,生怕……”话未说完,泪水已在他的眼眶里打转。
小红则是一边擦拭着眼角的泪水,一边麻利地从包袱中取出衣物和食物。
“这是我刚学会做的新棉袍,用的是上好的布料,还没舍得穿过呢,想着二爷身子弱,正好能用上。
还有这些裙袄,虽然旧了些,但都是干净的,想着几位姑娘在里头,或许能派上用场。
这是我刚蒸好的米糕,还热乎着呢,二爷先垫垫肚子……”
宝玉见到这两人,忆起往昔,悲从中来。
三人正说着,只见一个年轻妇人,转身进门来,带进来几分风雪之声。
那年轻妇人,身着雪青色缎面雪帽大斗篷,身姿挺拔,面容姣好,眉目似喜非喜,宛如秋江中的一朵芙蓉,清雅脱俗;又似春日里的海棠,娇艳而不失清新。
宝玉只觉的面熟,仔细一认,却是晴雯。
宝玉此时见了他,竟如梦里的一般,睖睁着两眼,含泪携了他手,问:
“晴雯?是你吗?我……我不是在做梦吧?”
一语未毕,泪水如断线的珍珠般滚落。
贾芸轻咳一声,在旁边说:“今时不同往日,宝叔有什么话可快些说,候夫人出来一趟不容易。”
宝玉并不解这话,小红见状,连忙上前一步,轻声解释道:
“二爷,您有所不知,圣上近日嘉许了那位谢大人的功绩,特赐他侯爵之位。而晴雯姐姐特获殊荣,由太后赐婚,便是这东远侯府的夫人了。”
宝玉听见,仔细一看,晴雯今日装扮虽然素净,通身果然是不同往日的贵气,那衣裳虽无华丽纹饰,却剪裁得体,布料细腻,显然非寻常之物,透露出一种低调而奢华的贵气。
他自觉冒失,手也不自觉地松开了。
万万没想到,自己在这腌臜地方待了几个月,外界竟已发生了如此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手指因长期缺乏打理而显得粗糙不堪,指甲里甚至还残留着些许污垢,这是长期囚禁生活留下的痕迹。
再抬头望向晴雯,只觉得自己此刻的处境与她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
晴雯见状,轻轻抽回手,用衣袖拭去脸上的泪痕,又从包袱中取出一块干净的手帕,不嫌弃地替他擦手,安慰道:
“二爷,别难过,你原是最宽心的人。虽然事情艰难,我知道您心里苦,但请您好好保重自己,总有一日,会有法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