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国庆维稳
由于今年中秋节、国庆节连着，因此这个国庆节，乡政府安排了欧丁光部长、胡华辉、何聪慧、和朱西平四人值班，当然还有司机刘栏山。
欧部长和刘栏山都是本乡人，两人都长得牛高马大的，都有1米8左右。大家都奇怪这穷乡僻壤的倒是尽出山东大汉。其中欧部长曾当过鸟窝村的村委主任，1987年招聘上来的，工作经验十分丰富，乡情熟悉，上来几年当上了武装副部长。
朱西平是计生办职工，何聪慧和胡华辉是新分来的，他们三人都是单身汉且都还没找女朋友，因此中秋节和他们关系不大。
中秋节不是法定假日，但中秋节时，出嫁女要回娘家省亲却是汉宁县的风俗习惯。因此虽然国家没有明令放假，但大多数乡镇实际上是会放假的，县里面对此也是睁只眼闭只眼，因为县机关也是如此，机关干部一样要走亲戚、回娘家。
因此县里只是要求各乡镇政府一定要安排好值班人员，基本确保假日期间工作不断档，治安不出问题就行。当然如果碰上大事件，在家的干部也必须做到随时赶回。
今年的假日比较特别，因为中秋节过后就是国庆节，因此实际上等于放了三天假，何聪慧四个人要值三天班。
值班的第一天，因为欧部长和司机刘栏山都是本乡人，虽然住的一南一北，但他们还是各自抽空回了一趟家，何聪慧他们自然也没什么意见，第一天在平安无事中度过。
第二天是国庆节。上午十点钟不到，在办公室值守的何聪慧就接到天辽村秦支书打来电话，说他们那砸死一个老人，需要乡政府前去处理。
何聪慧一听死了人就很紧张，顾不上细问，扔下电话就急忙跑到欧部长家汇报：“欧部长，不好了，刚才天辽村秦支书打来电话，说他们那砸死一个老人，要我们去处理。”
欧部长听了，不慌不慌不忙的问何聪慧：“那个老人多大年纪？叫什么名字？是男是女？是哪个组的，是已死了还是重伤？是被人故意砸死还是意外砸死的？往派出所报案没有？”
“啊，这些啊？我都没问呢，我也不知道？”何聪慧有点脸红，“我一听死了人我就赶紧来向你汇报了”何聪慧支支吾吾道。
“小何啊，不要那么紧张，在乡上工作碰上这些突发事件是很常见的事。你第一次碰上，没经验不奇怪，下次就要注意了，碰上突发事件，一定要记得问清事情发生的时间、地点和人员的相关情况。如果是死了人则要尽量问清是真死了还是重伤，是当场死亡还是抢救后死亡，是故意杀人还是意外死亡，这些都相当重要。”
“哦，我知道了，谢谢欧部长指教”何聪慧诚心诚意的说道。
“这样吧，我去打一下村部的电话，秦支书估计还没离开村部。你去找下刘栏山，让他准备好车。再告诉胡华辉和朱西平，让他们到办公室来值班，你准备好纸笔，等下和我一起去天辽村。”
何聪慧赶忙答应一声，就去找刘栏山和胡华辉他们了，把天辽村发生的事和欧部长的安排告诉他们，大家听说这个事情后，迅速行动起来。
何聪慧和胡华辉、朱西平他们来到办公室时，欧部长刚刚打完电话，大家听到他说最后一句话；“好，我知道了，你们先不要报告司门派出所，我马上带人过去，一小时后老屋洞组碰面。”
由于团结乡没有独立的派出所，治安由司门派出所管辖，因此欧部长叮嘱天辽村的秦支书暂时不要报案，免得闹出乌龙事件。
欧部长挂掉电话，从办公室出来，刘栏山已将车子从车库开出来，停在空坪上，也没熄火。何聪慧和欧部长钻进车子，屁股还没坐稳，车子就蹿了出去。
欧部长说：“小刘，不用那么急，其实也没什么大事，就是你们村大路组的胡一兴被砸死了，胡一兴你知道吧。”
“是他啊，他怎么被砸死了？昨天我还看到这老头了。咦，他不是被自家房子砸死的吧？”
“你猜对了，他就是被自家房子砸死的，准确的说是被女婿家的房子砸死的”
“哦，那我大概知道是怎么回事了，那应该没多大事了。他女婿正在拆房建房，那批地手续还是我帮他带回去的，老头估计是去帮女婿拆老房子，结果一个不注意，被砸死了，唉，两头都够倒霉的。”刘栏山叹息着说，
“我猜大概情况也是如此，具体情况还要到现场了解。”
何聪慧坐在后排，听着欧部长和刘栏山对话，将事情也了解了个大概，只是不知道欧部长到时到底会怎么处理这件事。
车子在盘山公路盘旋了一小时后，终于赶到大路组，支书秦大河和治保主任一行人早等在那里。一行人来不及寒暄，秦支书抓紧时间把情况跟欧部长汇报了一下。
情况跟欧部长他们在路上猜测的差不多。死者名叫胡一兴，73岁了，生有四个女儿，其中三个大的都外嫁了，就最小的女儿嫁在本村本组，说是招女婿倒插门。
因为都在住本组，出嫁和招女婿也没什么区别，只是小女儿生的两个儿子大的跟了母亲姓，小的随了父亲姓。
两个孙子都在外面打工，小的都20岁了，都到了可以成家的年纪，现有的房子肯定不够住了，他女婿就想着要把房子翻新扩建一下，没想到就出了这档子事。
老头女婿其实也并没有叫老头来干活，是老头自己主动来帮忙的。据刘栏山说，平时他们翁婿关系还可以，女婿对老头比较孝顺，这也是老头子上赶着要来帮女婿忙的原因。
当时老房子的上半截就是第二层已拆下来了，就连楼板都拆下来了，就剩第一层光秃秃几堵墙立在那里。出事前老头他们已推倒了两面墙了，在推第三面墙时出事了。
推墙时大家把顶在墙上的横板位置放得太低了，用力又过猛，墙倒下时，横板位置的砖头向外飞出去了，横板上面的砖头却向反方向也就是向众人站着的位置压过来了，大家虽然吓得手忙脚乱但还是都及时避开了，只有老头年纪大了，反应慢，又不经压，竟然当场就被压死了，当时一起推墙的人也都证实了这件事。
事情基本明了了，欧部长他们来到死者小女儿家也就是老头女婿家，她还没从悲痛中解脱出来，还在号啕大哭。欧部长于是问老头女婿：“你把当时的情况再说一下吧。”
老头女婿于是把情况说了一遍，何聪慧在一边认真又辛苦地记录着，第一次作这样的记录，确实很吃力。老头女婿说的与之前大家说的基本差不多，欧部长又问“你们现在准备怎么办？”
“唉，还能怎么办，我之前跟老婆商量了一下，她说她也不知道怎么办，随我怎么处理了。至于我岳母，栏山和秦支书也知道，得老年痴呆几年了，根本管不了事了，现在就看老婆她几个姐妹的态度了。”
刘栏山和秦支书都点了点头，表示老头女婿说的是真的。
欧部长又问老头小女儿：“你的意见是什么？”
这时老头小女儿也逐渐从悲痛中清醒过来，她说：“我有什么意见？赔钱？谁赔给谁？有意义吗？我没意见，我听华平的。我命怎么这么苦哇，”说到最后，她又哭了起来。边哭边嚷了一句：“我妈该怎么办啊，我们娘俩命怎么那么苦哇？”
欧部长听了，说了一句“我知道了”，然后就和秦支书走了出去，何聪慧知道他们是商议去了。
商议的结果就是暂时不要打电话告诉司门派出所，也没安排人向县里面报告，而是等老人的另三个女儿来了再说。
下午四点多钟，老人的另三个女儿女婿也都赶过来了。大家拜祭过老人后，欧部长把他们召集到一起，开始问话，他看着那三个女婿说：“情况你们都知道了，这纯粹是一个意外，如果砸死的是外人的话，那肯定是要赔钱的，可这都是一家子的话，还真不好办了，你们说该怎么办吧？”。
顿了顿，欧部长加重了语气又说：“我们刚才与村上还有华平夫妇都商量了一下，大家的共同意思就是赔钱就没必要了，谁赔给谁啊？赔给你们岳母娘？你们岳母娘都老年痴呆好几年了，情况你们比我们更清楚！钱都不认识了，平时花销也主要是华平夫妇在负担。但是，出了这档子事，华平还是要负责的。其实认真说起来，他也是受害者，刚开始建房就摊上这种倒霉事，太晦气了，有苦说不出啊。”
“我们乡上和村上的意见就是，今后华平要负责你们岳母娘的生活起居，直到老人百年。并且要真真正正的住到一起，不能再像现在这样两个灶吃饭，华平也答应了，你们意见如何？”
三个女婿女儿小声商议了一下，也都同意了，欧部长早就交待何聪慧拟好了协议，见大家都同意了，欧部长便把协议拿出来，宣读了一遍，再次确认大家没有意见，便让大家签字画押！一式六份，乡上、村上、四个女儿各一份，这件事就这样圆满解决了。
回到乡上，欧部长马上把事情向李乡长作了详细汇报，李乡长大大地表扬了欧部长一番，还对值班人员表示了慰问。
一件天大的事，被欧部长轻松解决，何聪慧对欧部长充满了敬佩之情，同时也对自己能在其中作一点事而倍感自豪，当乡干部还是蛮有意义的事嘛，并不是自己往日所想的只是吃吃喝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