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钓一钓世家
姜榕咽了口唾沫，心里更加惊惧。
弟弟竟连这都预料到了！
皇祖母果真不甘心！
也对，若是他尝到了执掌权力，一念动万万千千人的生命，怕是也难以割舍那种滋味。
所幸，所幸他从一开始，就没有这个资格！
“皇祖母，皇族有可为。”他低头，开始背书，“首先是善礼，这次事情被我揭穿，但世家早有防范，您可以选择高高举起，轻轻放下。”
“改变善礼的方式，就是我们可以开始插手皇城中事务的方法。”
“如何改变？到皇城中亲自施粥？”太后微眯着眼，“皇城里所有家破人亡的百姓都被签下卖身契，路上行人几乎没有自由身。”
“饥苦之人刚进城便被牙行的人卖入世家，或是转手卖去别的郡县，为世家工作致死。”
“无人可以在这天子脚下肆意欢笑，无人可以在皇城阖家团圆。”
“行善，你想对谁行善？”
姜榕低着头，继续道，“若是这皇城中没有流浪儿，我们亦可牵头办 这皇家的善堂。”
“用皇家的名义开善堂，用皇家的禁卫军收容城外的饥民，从头到尾都由皇家牵头，他们就算敢抢，也不敢抢的一干二净。”
“若是他们安排人买下上午进城的饥民，我们就收容下午进城的饥民，长年累月之下，总能在世家手中救下不少平民。”
太后神色有所缓和，坐直了身体，“那救下的这些平民又该用哪里的钱去描补？国库空的可跑鼠，这里是出不了钱的。”
“日后更是需要善堂有所营收，就像做生意一样，要能够自负盈亏，才能一直运转下去。”
姜榕咽了口唾沫，“接下来就是要说的改变善礼的方式，如皇祖母以前那样，给他们送棉衣，送饱腹的食物，其实都起不到非常好的作用，只能缓解一时之极。”
“但若是用上招商的模式，就不一样了。”
“哦？招商是何意思？”太后有了兴致，眼睛眯的更小了。
这个孩子，不对，是这个孩子背后的那个人，竟有这么多的想法？
姜榕不知自己已经被看穿，继续道，“您想啊，我们收容饥民，为的是帮他们度过生活的难关，日后他们还是要回到普通的生活中。”
“之后不论他们在京城落脚，还是去到别处的郡县，都会提到自己曾经承了皇恩，这就是一种口口相传的，提升名声的方式。”
“招商就是让这些世家出物品，比如说王家做的皮料生意，让他们出一批绣了王家绣品标签的皮子，那些饥民就能盖上王家的皮毛，穿上王家的靴子。”
“他们去外面的时候，也会比路上的行人知道王家如此善心，还舍得用自己的皮子捐赠，好感就会提升。”
“另一方面，其他的几个世家得知王家捐赠，必会有竞争的感知，也会争先恐后的捐赠。”
“除了这五大世家，还有许多更小的商家在京城里努力谋生，大世家都捐了，他们为了名声自然也会捐赠。”
“一来一回的，善堂维持的物资就差不多足了。”
“善！”太后听明白了，这就是抛一个诱饵，用名声这颗果子搅动浑水，钓这些一条条胖的快要游不动的鱼。
肥鱼被钓走了，剩下的小鱼只会想，它们定是吃到了极为美味的果实，才会走，于是更会努力争相去啃那个钩子。
吃到嘴里的时候，他们才会意识到，这只是抹了点甜味的钩子，并没有美味的果实，最后只能打碎牙往肚子里咽，一边掏钱养着一个没用的善堂，换那点善行的名声。
一边还要拱手把牵头的皇家送上高位。
此计纵是明谋，他们也没有拒绝的权力。
就是这实施计划的最关键一环，是自己的威势。
那孩子甚至能猜到自己不会拒绝吗？
太后喝了口茶水，平复了一下心情，又轻轻摇了摇头。
如那些世家一般，她也绝对不会抛开这个送到面前的果子，哪怕下面是锋利到会扎破自己嘴的鱼钩。
“之后呢，这些饥民要重新回到民间生活，在皇城容易被牙行骗去卖身，做生意又被世家垄断，种田……现在郡县许是也由地主掌地，难有散田。”
“若是无法谋生，日后遇到天灾人祸，他们又会成为饥民，流连失所。”
姜榕点点头，“这确实是一个问题，榕郎的想法是，送他们学一门手艺，或是学习念书，识字或学习手艺之后，再送他们离开。”
“这不合理，读书的成本很高，手艺更是难教，别说现在没有人愿意将自己谋生的手段教出去，他们就算学了，又能如何？”太后摇头。
女人学绣花，学织布？世家不收，她们又能卖到哪里去？
男人学木工，学杀猪？没人购买，又能如何谋生？
皇城里所有工作都有定数，如今已经是世家牢牢分控，没有地方可以再挤进去了。
地方没有皇帝控制，只会比皇城的境况更糟。
若是救了他们，最后还是只能沦落为饥民，那又何必多此一举呢？
姜榕偷偷瞥了一眼太后，似乎有点欲言又止。
太后无奈，“有什么就说，都到这份上了，哀家还会怪你不成？”
“那榕郎就直说了。”姜榕清了清嗓子，“若是没有工作，可以先去皇庄上种棉花。”
“等天气好转了，可以自由选择去不去边关。”
“边关？”太后眼睛微微睁大，很快又平静下来。
原来打着这个打算。
属实是为了这点醋包了这盘饺子。
“哀家明白了，只是这事不小，不能贸然行事。”她闭上眼，揉了揉太阳穴，“你只需守口如瓶，哀家会慢慢处理。”
姜榕大喜过望，“是。”
可辛苦死他了，背那么长的书，都快比以前那些又臭又长的文章长了。
不过总算是达成了弟弟的目标。
皇祖母答应下来，之后再去做，就能帮上那些饥民了。
也算是一件大好事！
“想要什么奖赏？”太后开口一问，姜榕没有任何犹豫，“皇祖母不吃的那碟桔红糕。”
“嗯？”太后没想到大张旗鼓的想那么多的东西，居然不想着趁机找自己要奖赏……
只为了这碟桔红糕？
当然不可能。
大抵是这孩子想着带点桔红糕给没吃过的弟弟吧。
那小子……应该没让姜榕要奖赏。
躲在后面，又让自己承担风险，这奖赏再给，就过了。
“行，叫古嬷嬷给你装两碟，带回去慢慢吃吧。”太后笑了笑，“若是有什么想要的，跟古嬷嬷说，让她来说与我。”
“想要什么……都行。”
她倒要看看，那小家伙露不露兔子尾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