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说不定……真有明主
“爹,就这样放他走?”宋郁离有点无语的靠在椅子上,桌子上放着那不知来路的一叠小报。
“又是百年前世家起复的秘闻小报,又是明年时节不好,需提前囤粮,又是炮制药材,做鱼的方法,从山里寻找更多食物的方式。”
“林林总总什么都有,反而觉得背后的人有点奇怪。”
“她懂的也太多,太杂了,百年前的秘闻,又是哪里知道的?”
宋则坐在桌前,在纸上挥墨,“她如何,又与你有什么关系?”
“不是,爹,有个莫名其妙的人要插手我们小三阳县的事情,你就不着急?”
“万一这些信息有假的,或者她是打算通过这个‘报纸’,掌控民众的意志,那时候,我们又该怎么应对?”
宋则放下笔,看着纸张上龙飞凤舞的字迹,苍白的脸上因为有些许兴奋,多了抹绯色。
竟没有一开始的那样的憔悴和失去生气。
“郁离,这‘小报’就是明谋,你又能如何?”
“把这些‘小报’扣在自己手上,销毁?”
宋郁离一急,“不行,这关乎民生,不能留在我们手里,应该,应该公开给所有百姓。”
说到后面,他声音越来越小,脑袋清醒了不少。
对,这就是明谋。
背后的那个人就是想掌控在民间的话语权,这小报又送到他们手里,完全就是知道他们与那些草菅人命的世家不同,会选择帮助百姓。
就算知道自己在养虎为患,他们也没有拒绝的权力。
毕竟父亲,他,他命不久矣了。
“所以我才说,追究背后那人的目的,没有任何意义。”宋则有些许欣慰的安慰一句有些气馁的儿子,“只要我们知道,她的目的是帮助百姓过上更加优渥的生活,能让他们更加温饱,就足够了。”
“郁离,你来说说,我们应该怎么做?”
宋郁离仔细思考,“这些小报里,制作更多食物的方式倒还好,但教百姓炮制药材,还有学习那个世家先祖,把这里的特产带到别的地方去卖,总的来说也是一种帮助百姓学习行商的方式。”
“郁离认为,不应该铺张宣传,可以派一些衙役借着岁末征税的理由,去他们家中一个个的读。”
“有衙役在,百姓可以看得懂小报,也能在官府的震慑下,敢尝试行商,补贴家用。”
“而且有我们插手,若是世家想阻拦百姓行商,也能提前得知,随时改变我们的应对之策。”
宋则点点头,“你的打算很不错,应对也很符合一个县令的想法。”
“但你还需要考虑一个很关键的问题。”
“什么问题?”宋郁离刚刚已经觉得自己的对策非常周全了,可就算这样,在父亲眼里还是不足吗?
“这个问题就是,世家若是知道你作为县令掺和其中,还会不会给你坐这个位置。”
宋郁离张了张嘴,有点说不出口。
对,他一直都仗着自己的父亲是兰阳县县令,做的事情很多是打着县衙的名号,实际上压力都被父亲承担着。
是,小三阳县在父亲的操持下确实很富裕,这么多年,天灾人祸处理的都很好,百姓和世家都找不到他的错处。
可是如果县令换成了他,他真的可以做事如此激进,还让世家挑不出错吗?
他不行。
他知道自己虽有些聪明,可绝对比不上父亲的聪慧和思虑周全。
“我,那我该怎么做?”宋郁离低头,认真询问。
“我猜,这人应该本来想把小报送到一些识字的学子手上,慢慢传开,这样就算那些百姓赚到些钱,也不会有太多人富起来。”
“赚的速度慢,就不会引起那些世家的注意。”
“我们要做的,是慢慢的发展,就像这份‘小报’一样,慢慢的,笼络民心。”
他时日不多了,能做的,就是尽快教会儿子如何处事,如何蛰伏。
“不用想着找后面那个人,你做的好了,她发现在这里做这事有进展,之后还会派人来的”
“父亲在京城有一个老友,当年给父亲选这个任地,他还出了不少力。”
“趁着我还能撑,你去拜访个半载,再回来接任吧。”
宋郁离一急,站起身,“父亲!我怎么能不在你身边?!”
“行了,这都对着十六年了,你不烦我都烦。”宋则咳嗽一声,“去京城长长眼界,也先见见你未来要辅佐的明主。”
“现在哪里有明主……”宋郁离撇撇嘴,还是答应下来。
他父亲的手段有时候见不得光,现在是关键时刻,他留在这恐只会拖累父亲。
“说不定呢。”宋则的声音极轻,轻的宋郁离没听清。
“啊?”
“我说,等你上任之后,世家定会给你送来娇妻美妾,你要擦亮眼睛,从里面挑聪明的,生了儿子之后放自己跟前养……”
想到以后鸡飞狗跳的后院,宋郁离浑身发冷,“我,我先走了!”
少年落荒而逃,宋则凝视他的背影,好一会,勾唇一笑。
这孩子,养了那么多年,临头了,竟然有点舍不得。
摇摇头,又把这点惆怅抛开。
罢了。
-
“啥?!”
“你问这河往哪去的?”
头上包着布巾的汉子身上穿着四件短打,上面的补丁一层叠着一层,皮肤黝黑也挡不住那挂在脸上的迷茫。
这连着小三阳县的河那么浅,人踩下去都没不过腰,咋会有人问这河去哪的?
不就是一条捞捞鱼,偶尔充个荤菜用的河吗?
雀鸣也不知道主子要他打听这条河做什么,在被狐裘那事秀了一把之后,他已经放弃在主子要自己做的事情上面思考了。
越思考只会显得自己越愚蠢。
他本来是想自己慢慢打听,但想到身上的盘缠所剩无几(他的私库),就不得不把目标投向这些几代人都在这生活的人。
再耽误下去,他回程路上都只能啃树皮了啊。
雀鸣眼睛一闭,心一横,“要是你们谁能说这河有经过一些奇怪的人,或者能说明上游下游通向哪,我就奖励你们……”
奖励?!
那些在敲冰的人都忍不住了,纷纷抬头,眼睛亮的吓人。
刚准备说十文的雀鸣想到他一路走来,这些人家中空荡荡的米缸,舔的发亮的盐罐……
这句话怎么都说不出口。
“两百文。”雀鸣心都在滴血。
他一个月才二两纹银,一下去掉了十之一,下次主子再叫自己办差,他不是还得继续贴钱?!
他九族都出城了,以后这钱他找谁要啊?
想到主子那张能把黑的说成白的,死的说成活的,叫自己干件八竿子打不着的事惹得京城鸡飞狗跳的嘴,雀鸣只感觉日后小私房不保。
九族出城也是件好事,至少以后要是起事没成,他还能跑路去投奔九族。
富贵没的,至少能保证活命和温饱……
越想,雀鸣面色越是狰狞。
他一个前途大好的暗卫,怎么把自己混成这个样子的啊!
都怪,都怪之前那一个‘一定要找对主子’的念想!
他哪来那么强的责任心啊!
围观的那群民众被他狰狞的神色吓得往后躲了躲,围在一起窃窃私语,生怕这个面目狰狞,眉眼平淡的家伙等下突发恶疾,讹上他们。
但想到他刚刚允诺出去的钱财,他们又有点蠢蠢欲动。
万一这人真的脑袋有点问题,用银两买一个大家都知道的消息呢?
这群人对视一眼,把目光投向最小的那个瘦小子。
一个汉子轻轻推了一下他,然后握紧了自己的锄头。
瘦小子站到汉子面前,也不懦,仰着下巴,“我们都知道那条河上下通哪里,你,你真的给钱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