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露出马脚了吧
“啊！”少女吓了一跳，叫了出声。
太后耷拉的眼皮微微抬起，锐利的眼神扫了过去，“作甚吵闹？”
“你心不诚，该跪。”威严的声音一落，少女下意识跪了下去，几乎挂在身上的华美服饰里，单薄的身躯颤抖着。
“是，是因为，因为婵儿看到了……看到了弟弟。”
姜婵的话一下让整个宫殿骚动起来，世家夫人们左顾右盼，很快搜索到了两个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小家伙。
“皇祖母，我是姜榕，行六，这是弟弟姜堰，行七。”见躲不了了，姜榕也是干净利落的站出来，带着弟弟磕了个头。
想到刚刚进来的模样，他就无比佩服自己的弟弟。
好几次差点遇上巡逻的宫人，偏生被弟弟发觉了地上的痕迹，还能提前听到动静，带自己避开。
这哪里是什么聪慧的仲永，这分明是天降救世主，要来救他大阳！
就那么短短一点时间，姜榕已经下定了决心，哪怕自己要面临危险，也要把弟弟牢牢护住，让弟弟有机会成长起来，做大阳的明主！
他抬起脸，戴着黑色面纱的脸上眼睛明亮，说话的声音铿锵有力，“皇祖母，我们听宫人说，您为了宫外无家可归的流浪者做善礼，日夜诵经，人也憔悴了很多。”
“我们想，我们也是皇室中人，也应该为百姓出力。”
世家夫人们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不屑。
叫她们来耽误时间还不够，还要当着她们的面，捧两个小孩上位？
难道坐在上面的那个老东西不知道自己两个孙子斗的如火如荼，还想给他们增加一点变数？
还是说……想借她们之口，演一出祖慈孙孝？
那用他们世家的钱作甚，有本事用自己国库和自己的私库钱呐！
夫人们盯着那两个瘦小的孩子，更小一点的那个，脸颊软润，抬脸的时候，眸色清亮，看上去倒是有几分可爱。
太后没有理会下面人各种复杂的目光，而是定定的盯着跪在地上，脊背挺直，又毫不畏惧，盯着自己的两个孩子。
“你们听宫人说这里在做善礼，然后来的？”
整个内宫被魏公公把持的滴水不漏，他们这两个皇子又是根本不在前朝有任何优势的，怎么可能有宫人趁机泄露事情给他们，让他们来自己这里卖乖？
还是说，这么小的孩子，已经有了心计，想依附自己？
太后不免心里升起一丝烦躁，目光偏移，落在宫殿内形状极大的烟炉中。
内里烧着婴儿拳头粗的香，袅袅的香气在屋内盘旋，闻到的所有人都有种心定气闲的感觉。
只是现在，太后并不觉得这个味道能让自己平静。
她最恨，最恨别人在她面前耍心眼！
“是的，皇祖母。”姜榕咽了口唾沫，敛眸，做出一副乖顺的模样。
“既是来做善礼的，那你说说，你能为那些无家可归的人做什么？”太后只好整以暇的等待下面的孩子露出破绽。
只要有一丝支吾，一点妄言，她就能将对方按在皇子所，成年前不准出来。
整个皇族都没有特别壮实的，跪在地上的少年身姿尤其单薄，像是被虐待了许久，连饭都吃不上。
可他的肩背挺的很直，目光十分清正，“我们能做的，就是解决他们的衣食住行问题，为他们提供衣袄，使他们不被严寒所侵，为他们施粥饭，使他们免受饥饿之苦。”
“给他们搭建草棚，让他们有一处足以避寒之地，给他们取暖的器具，免于让他们离开住所，被严寒击溃。”
这些不过是最为基本的做法，她现在就是这么做的。
一个小小的皇子，又懂什么呢？
就是被人教着，用她做的事来讨好，想借着还是个孩子的身份来得到她的欢喜。
可笑至极。
“没别的要说，就回去吧。”接下来都不要再出来丢人现眼。
剩下的话没出口，下面那个少年就接着道，“但是——”
宫殿里的所有人都把目光投了过去，盯着那个少年。
“但是，就算有更好的方法帮助他们，也只是无用功而已，因为皇祖母做的善礼送不到那些真正饥饿的人手中，送的皮袄也保不住流浪的人身暖。”
“您做的一切，都只是在场夫人们用来博取名声，做给您看的无用功罢了。”
世家夫人们瞪大眼，手里的帕子几乎绞的烂碎。
这哪来的毛头小子，敢在太后面前大放厥词？！
还敢直接当着她们的面打她们的小报告？！
疯了不成？！
刘家的大夫人瞥了其他蠢蠢欲动的夫人们一眼，冷静又端庄的开口道，“臣妇们从未有过给太后您做无用功的想法，您的善礼每次都有妥善安置到京城的流浪汉手中。”
“不知这位殿下是从哪里听到的传言，竟会在善礼的时候突然闯入，指责臣妇？”
“太后娘娘，今日这冤枉倒是一查便知，若是传了出去，人人都以为臣妇只是对您妄言，光说不做，那对臣妇们才是灭顶之灾呀。”
刘大夫人说的情深意切，半点没有怕被揭穿的恐惧。
“可是，可是翠香说，京城里根本没有流浪的乞丐啊。”六皇子有些许疑惑的偏偏头，“没有乞丐的话，这些善礼的东西，又送去了哪里呢？”
刘大夫人略有点僵硬的转头，审视六皇子的目光极度冰冷。
有人借着皇子，想动世家？
可世家存在已久，又靠着联姻关系交织成庞然巨物。
就算是如今衰微的皇室站出来，又能如何？
她敢动？
刘大夫人微微耷拉眼皮，底下的冰冷目光投向上首的老妇人。
太后捻着佛珠，闭目思索片刻，“那翠香是何人？”
“翠香是住在储秀宫的舞姬。”姜榕认真回答，实际上手心已经因为攥的过于用力，汗都从指缝间沁了出来。
他不知道自己按照弟弟说的，把这事按在一个他没听过的舞姬身上到底有没有用。
也不知道直接揭穿世家做的小动作，为什么会给他提供一个接近太后的机会。
他只知道，弟弟是最亲近自己的人，也是比自己聪明的人。
他一定，一定不会害自己！
太后睁开眼，盯着姜榕，不言也不语，好一会，才招招手。
“你这孩子，初雪日赶来，也算是有心。”
“上来诵经吧。”
姜榕大喜过望，忙磕了几下头，“是，皇祖母！”
他偷偷回头瞥一眼姜嫣，看到弟弟脸上挂着甜甜的笑，回忆起之前交流过的，只要对自己好，就接受下来，不用勉强带上她。
他赶紧给弟弟回一个安抚的笑容，上去跪着，慢一个拍子，跟着太后念着自己完全理解不了的经文。
太后和姜榕倒是一副祖慈孙孝，其乐融融的模样，下方的夫人们心都乱了，一个个眉来眼去，快速交流着什么。
跪在刘大夫人后首的刘姿仿佛感受不到周围扫来扫去，骚动的眼刀，纤细的脖颈顶着插着各种钗环的脑袋，眼底的憔悴是厚厚的脂粉都难以遮住的。
她只盯着跪在太后旁边的姜榕，抓着裙角的指甲快要把布料撕碎。
怪不得刘家查来查去，最后只查到那卖狐裘的人穿着南边富商的衣裳，那人又说自己从没离开过客栈，直接断了线索。
原来……这罪魁祸首来自世家插不了手的内宫！
一个不到十岁的少年，就这样凭着心计，把外面搅得一团乱？！
不过他会知道，自己只是稍微露了一点马脚，就被自己发现了吗？
肯定不会。
刘姿目光阴冷，已经在心里思索着该怎么将这个歹竹出的好笋早早挖断，坐在比她更靠后的姜嫣也盯着她的背影，目光清亮。
看来这一手，钓了条大鱼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