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0 章 历史毁于真实之手
“……我居然把罗盘弄丢了。”
飘渺说着,脑袋低低地垂下去。
不知为何,我发现飘渺的悲伤似乎并没有表现在脸上。
不对,与其说是没有,不如说是不能。
可她也不像是个面瘫啊,明明之前哭得梨花带雨的,怎么现在又变成高冷了?
我怎么想都想不明白。
罢了,索性当成她的个性吧。
“怎么会在这个人手里……不会是他偷了我的罗盘吧。”
飘渺盯着纸上那个名字,自语道。
“就是他。”我插嘴,“他就是个喜欢抢夺宝贝的小人。”
“你认得他。”
“我怎么会不认得他。”
不知为何,原本没有芙德罗艾记忆,理应对盗圣没有任何恶意的我,此刻说的每一句话却都藏着对他浓重的怨毒。
“……你跟他有仇。”
飘渺还是那该死的、刻板的陈述语气。
你就不会来几句疑问句吗?
我有些头疼,又有些反胃,强迫自己不要想太多,只是点头道:
“是啊,当然有仇。说是他让我沦落到这般田地其实也不差。”
我说到一半,指着飘渺拿在手中的那根玻璃笔,问她:
“我可以用一用这东西吗?”
“这个啊……嗯。”
飘渺对我似乎还存了一些戒心,不过终究还是把那根能自己写字的笔给了我。
“emmmm……盗圣现在在什么地方?”
玻璃笔一点反应都没有。
“这怎么回事,这是认主的笔?”
“你用的方法错了。”飘渺看我在那里研究了半天不知道个所以然,便说道。
“哦?”我来了兴趣,“那就拜托美女你讲讲,这东西到底该怎么用咯。”
“……你在说什么啊。”
飘渺似乎并不在意这种突如其来的恭维话,依然是那副呆呆的的样子,而且也没有任何害羞的表现。
“……这是根能写出所有过去发生的事实,也就是历史的笔。”
飘渺说完,把小脑袋凑过来,对我手中的那根笔说道:
“比如,嗯,三秒钟之前,盗圣君梓的所在地。”
我没在听她说的话,我只觉得风拂过我的脸颊,闻起来,很香。
飘渺话音刚落,那笔便再次动了起来,写下两个字:
“魔界。”
“不能写得更详细些吗?”
那根玻璃笔重重地在纸上墩了两个墨点,似乎……是生气了?
“它还会生气?”
“据说,在很久很久之前有一位史官,刚正不阿,曾立志写下最客观公正的历史。”
不知为何,飘渺突然平静地开始讲述一个故事。
“他穷尽一生,走遍天下,凭着骨子里那股不知从何而来的毅力,写出了一本传世佳作级别的史书,推翻了以往所有人对历史的看法。”
“这根笔,就是他当年写史时,手中的那根笔。”
这故事怎么听着那么熟悉。
你确定这不是那个身残志坚的司马迁么!
不是吧,飘渺不会也是个穿越的吧?
“可是事实并没有这么美好。这些传说都是虚假的历史。”
我正胡思乱想脑补着,飘渺便用下一句话把我的幻想干废了。
“真正的故事是,那个史官太过渴望在自己的笔下写出绝对真实的历史,以至于他的愿望引来了神的注视——他得到了纵观天下,横观古今的力量,也因此能够记录最真实的历史,完成自己的夙愿。”
“你们那里的神都这么慷慨的吗?”
我不禁感慨。
飘渺没有理会我,继续说道:
“可是,在不久之后,他便几乎陷入了疯癫之中,无法自拔。”
“他自然而然地发现,从前自己在史书上所看到的历史,并不像自己亲眼所见那般。这状况自然在他的意料之中,他只是笑笑,继续书写自己的历史。”
“不久之后,他又发觉,世间所有人都只是一群伪君子罢了:他们背叛自我,背叛过往。史书上的那些王侯将相,往往以强权压迫他人,将世界乃至历史铸成自己想要的模样。”
“这虽然难以接受,但还在他意料之中。他本就明白历史是人所写,自然无法脱逃权力与利益的旋涡。”
“可他自以为不同,他得了神明的恩宠,可看古今天下事,他所书写的历史,就是最正确的标杆,就应当是天下人唯一的历史。”
“然而不久之后,一切都乱套了。”
“他看到他成名之后,有无数人焚烧史书,自行编撰,胡言乱语,自称神明的宠儿,是万世万代千秋百梦的见证者,将过往的历史写得一团糟。”
“于是人们疯了,都疯了,不再追逐真实,因为他们本来就不曾拥有真实;他们开始追求刺激,追求奇闻异谈,让帝王变成丐帮的病儿,让大奸做了卧薪尝胆的英雄。历史再也无法传承下去。百年之后,将无人知晓何谓历史。”
“最终,千秋万代不移不变绵延数万年的历史,就这么毁了,毁在这样一个立志铸就千秋万代不移不变历史的人手中,毁在他自己面前。”
“他因此而疯魔,最终自尽。但在他自尽之前,他将神赐给他的力量封印在一根玻璃笔中。从此以后,这根笔就能写下世上最真实,也是最客观的历史。”
飘渺说完,拿起那根玻璃笔,向我示意。
“不是吧……这就是那根笔?你从哪里搞到这么离谱的东西的?”
“它没有那么全能。有时候它甚至会有一些小脾气。”
她没有正面回答我的问题,只是继续介绍着它:
“所以,它只会写下历史,不会你说什么它就写什么。如果它只写下魔界两个字,那大概率是因为,这个盗圣现在所处的位置,只能用这两个字来描述。”
“因为魔界没有更详细的定位方法?”
“可能是这个原因。这样就很麻烦了……我的东西恐怕很难找回来了。”
“我帮你找。”我鬼使神差地脱口而出。
她用几乎透明的双眸看着我,眼神空洞。
于是飘渺说:
“你有能力帮我找到我的罗盘?”
“我来帮你找,我了解这家伙,我知道他最想要的是什么。”
我深吸一口气,已经全然忘记自己来到诺克城的初衷,以及自己只有不到十年去打败魔法神的事实,只想着为她做些什么:
“他十几年前就心心念念的东西,现在在我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