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下次我不想自己再这样无力了
今日的宫宴是秦国史上最快结束的皇家宫宴,还未开始便是结束。伴随着林家高楼的骤塌,整个朝堂的局势也即将改写。
女宾席上,房诗清抱着两个小女娘坐于纱幔之后,今日的一切都给她敲响了警钟,局势的变化不单单在相府的后宅,还在于朝堂。
谁能想到一个鼎盛家族的衰败竟因无知稚子的一次霸凌。随着皇后一派的势弱,给她赢得了更多的时间,至少在林家起来之前,他莫卿云就不敢再动她们母女分毫。不仅不会动,还会好好供起来。因为他看到了她们母子身上属于大儒房家和忠义侯府的价值。
“呵呵,真是讽刺啊。”
她突然就理解了孙婆婆那句,“相府终将属于房家。”的意义是什么了。
她转头望向宴厅之外,那倾盆的大雨,不知在什么时候停了,空气中满是青草与花朵的清香,那如同被纱幔遮住的天空也撕开了名为透亮的包装,跃过辉煌大门往上望,那高高挂于天空的是属于今夜中秋的月亮。
房诗清笑了,感受着女儿时不时在怀里发出的动静,听着女儿一声声的低喃。暗自发誓,她房诗清的女儿未来绝不会拘泥于后宅之内,她要助她登于庙堂之上,做自由的鸟。
“月亮?”莫靖安没有听见意想中的回答,她又叫了一次“邢月?你还好吗?”
之后是长久的沉默和等待,就在莫靖安以为邢月不会在回答的时候,她听见了旁边传来的声音,带着点迷茫却又坚定的声音。
“莫雨,我想我错了。”
声音很轻仿佛从远处飘来,不是很真切,就像是她的错觉。
“莫雨,我错了。从前世而来,我一直觉得这里就是一场梦,或者是一场全息投影的游戏,过程中我有被他们治愈过,有被他们爱过,我也有真心想过把他们当我的亲人相处的想法。
但是我却从未想过要去融入他们,要去回馈他们,他们在我的潜意识里就是一串数字,一条代码,一群npc。只要相互陪伴就好,就像养宠物一样,给与关注,给与回应,给予一定量的陪伴就好。
但是,我发现不是这样的,莫雨,不是这样的。他们是有血有肉活生生的人,他们有感情,会痛苦,会悲伤,更会死。”
话语间,她的声音满是颤抖。
“我刚刚看见了邢柯的伤势,我看见他那么小,像一个破败的娃娃,要不是胸膛的轻微起伏,我都以为他已经死了。他满身狼狈,满手是血,手心的皮都烫没了,可是他还是活了下来。甚至还救了一个比自己还小的孩子。
莫雨,我错了,我一直以为只要当一个看客,在将来某一天我回去的时候,我就不会难过,我会很潇洒的与他们割舍。因为我一直认为我不属于这里,我属于23世纪,我属于现代,属于大学城的家属院。
可是现在,我想我错了。三个多月的相处,三个多月的倾心相待,就连刚才告御状时,也要先想着将我安顿好。
我想我再也做不到再把他们当做npc了,莫雨,以后在这里的我不再是邢月了,我是邢婉月。
我会努力学习关于这里的一切,我会成为将军府的邢婉月,下一次,下一次我不想自己再这样无能为力了。”
听着邢婉月的话,莫靖安突然感到一阵迷茫。她知道自己是不同,在一开始她就很好的接受了自己穿越者的身份,因为曾经的世界没有值得她留恋的。从未见过的父母,只会提要求的爷爷,永无止境的数据、会议和报表。她展示出来的所有情绪只是为了迎合场合的需要。莫靖安知道,她没有情绪,或者说没有属于自己的情绪。
“怎么办呢?我的小月亮已经又一次先我一步找到了新的目标。那我呢?我的路又在哪里呢?”
正想着,一个柔软的唇轻轻印在她的脸上,“我的靖安可是吓着了?不怕的,母亲在这儿呢。”
莫靖安笑了,找不找到的路,要紧吗?至少对于现在的我来说是无所谓的,反正月亮还在,还能体验一下从未有过的母爱,不也挺好的嘛。
黑夜之中,宫门外的马车开始陆陆续续的离开,他们大多佝偻着背,贵付小姐们也失去了往日的仪态。
今夜注定有人惶恐,有人欢喜。
而忠义侯府的马车上有的只是担忧的无声哭泣。因为公公苏穆被陛下留在了宫里,所以她和大郎、二郎带着昏迷不醒的小儿子先行回家。
大郎苏明钟将母亲搂在怀里,“阿娘莫哭,张御医身为院首,医术了得,他说小弟不会有事,就一定不会有事的。”
“是呀阿娘,仔细你的眼睛。此次小弟受些苦也是好的,不然总是喜欢一个人跑,性格又冲动被人一激一个准,这次过后想必他不会再如此让您操心了。”苏明毅一边为弟弟上药,一边说着。
张御医交代了,伤药一个时辰换一次可不能耽误了。
马车缓缓抵达忠义侯府,曾经昌盛的侯府,如今也是萧条不少。
安顿好还在昏睡的小儿子,看着陪在一旁的大朗和二郎,苏夫人默默向后院走去。
她得去看看她的丈夫,自三年前苏长义失去双腿后,他就将自己“囚禁”在了那一方小院里,不再去武场,不再去书房,甚至他最爱的佩剑也落满了灰尘。
一路上她都在想,她要如何告诉他今夜的事情。站在院子的拱门外,她踌躇不前,好不容易下定的决心,在看见那满身落花的身影时,碎了一地。
难道他在院儿里坐了一夜?
朱珠疾步跑过去,她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昨夜的雨那么大,他穿着湿透的衣服可会生病?
刚想握住苏长义修长的手,却被他反手握住。
“珠儿莫要慌张,我是在雨后才出来的。”
说着便将朱珠的手按在自己的胸口,他抬眼望着这棵开得繁茂的桂花树。
语气轻松的说道:“珠儿,它开得真好,可惜看不到花落了。”
在朱珠慌乱的眼神中,他轻抚上她的脸。
“珠儿莫怕,只是要麻烦你为我收拾一月的行囊,我已决定应房院长的邀约,去秋山书院教习兵法布阵。”
直视着朱珠那双包含泪水的双眼,他愧疚不已,三年了,他逃避了三年,是该站起来了,不能总让他娇弱的妻子,为他撑起这满目疮痍的侯府,当年的珠儿可是能和安惠柔那个凶妇一起耍枪的啊,如今已经成了一个受尽委屈的小哭包了。
“珠儿这三年辛苦你了。”
朱珠看着眼前这个气质温和男人,她突然哭了,仿佛所有的委屈都找到了宣泄的口子。可是她又没来由的心疼他,明明当初的他是最英挺刚毅的将军,如出鞘的锋利宝剑,而如今的他却是圆润的玉石,可他本该是英姿飒爽的人啊。
这三年来磨平的不止是公公,是她,也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