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巡幸西京洛阳(一)
景德四年春
……
“张唤,是张唤。”
“德妃娘娘,奴婢看到张唤了!”
“啊!真的是张唤么?本宫瞧瞧……”
令姐儿打开马车的侧帘,刘娥这就朝令姐儿手指的方向望去……
真真是张唤哟,看样子长胖了好多,他正骑着棕红色的高头大马行在官家赵恒的马车边上。
“令姐儿,本宫自咸平二年正月见过张唤以后,咱姐俩个,可再没见过他呢,他不是在北境当刺史么?”
令姐儿咦了一声,笑着说:“奴婢可是收到过张唤的信的,现在北境安生,也无仗可打了,官家最近调他回来了。”
“张唤!张唤!我在这里,你过来呀!”
……令姐儿直接打开马车窗帘子,伸出头去喊张唤过来。
多年没见,这令姐儿的声音,张唤可是听的真真的,他这就回过头来,又骑着大马往路边上开了几步,这就笑着朝令姐儿挥手。
令姐儿见张唤向她挥手,嗓门更大了:“张唤!你过来呀!”
张唤一时哭笑不得,不敢应令姐儿的声儿,坐在马车上的官家赵恒也听到了:"呵呵,朕放你假,去和她们姐俩个聊聊去,你们三个,那可是老熟人了。”
张唤打了马,紧跑着这就到了刘娥的马车边上,令姐儿一直开着马车的帘子,巴巴的望着他呢,刘娥也在瞧着他呢。
“德妃娘娘妆安!”
张唤在高头大马上扯着缰绳,拱手向刘娥作揖。
“张唤,多年不见,看样子是出息了。”
“回禀德妃娘娘,沾您的光,官家刚封了在下侍卫亲军马军都虞候,这样又可以伴驾了,还像年少的时候一样,可以整天陪在官家身边了。”
“别吹了,张都虞候,快上马车来,我和德妃娘娘的马车可宽敞呢。”
张唤望了望刘娥,刘娥笑着示意让他上马车。
上了马车,张唤又向刘娥作揖,令姐儿忙倒了热茶递给张唤。
“德妃娘娘,微臣在北境,经常想起娘娘来着,今日出门匆忙,也没带个见面礼,真真是在下无礼了。”
呵呵,哎呀,这张唤说话行事,还是一副老滑头的样子。
“张唤啊,本宫也是出门匆忙,没准备见面礼给你的。”
令姐儿忙插话:“张唤,你现在眼中只有德妃娘娘,咱俩个可是一起长大的,你居然不理我?”
“临淄县郡在上,在下有礼了!”张唤挤着笑脸子,忙坐着给令姐儿作揖。
“好了,好了,我临淄县郡大人不计小人过,快说说,你这次调回来,是不是就一直留京了?”
“这个嘛,这个……这个微臣说了不算的,这个要看官家的想法,不过,不过微臣这两年应该是留京了。”
且说天下太平,已无战事,官家赵恒的心情大好,这个春上,近侍玩伴张唤也从北境调回来了,这就合计着出了京都开封,上西京洛阳踏踏春。
一路上,阡陌井然,农人在田地里自在的耕作着,茅檐瓦舍中,时不时有炊烟袅袅飘起,锅灶里定是饭香已熟吧!……又是大雁又北归时,瓦蓝的天空上,大雁们一会排成个“人”字,一会儿排成个“一”字,还有雁鸣声"嘎——嘎——”,甚是嘹亮……
“本宫就说嘛,官家突然这么大的兴致,要出宫城四百里去洛阳踏春,原来是你调回来了,官家的心境可不是要大好,这又回到少年时了。”
张唤麻溜回道:“德妃娘娘高看微臣了,哈哈哈……官家从小就喜欢出城踏春,碍于身份且不能跑远了,现在不同了,这如画的万里江山,太太平平的,官家可不得出去访访民情嘛。”
令姐儿喝着茶:“张唤,这啥话到了你嘴里,就是能八面玲珑起来……官家真真只是为了访查民情,就不用带着一大堆的后宫娘子了。”
刘娥也哼了一声:“张唤从来是个妙人呀,从来就是个会说话的主儿,所以官家老喜欢他了,这一把年纪了,又让他来当亲随。”
张唤哭笑不得的,这俩个娘们,还是那样喜欢拿自己开涮。
“德妃娘娘,说真的,慈元殿郭皇后恐怕是……不中用了!郭皇后从小长在深闺,十几岁又被抬入襄王府,可有个心愿呢,就是上西京洛阳,看看牡丹……”
三个人坐在马车上,一通的寒暄过后……
“令姐儿,你真真老了,你看你那白头发!”
令姐儿不好气的,麻溜拾起团扇,半遮着面说:“张唤!我是老了,可你看看你,你敢不戴帽子么,瞧你!半个顶都秃了,你可别在这里黑猪笑老鸦黑了。”
张唤这才意识到,刚才在外面被风吹着,帽子都吹斜了,他麻利正好官帽,笑着说:
“要说么,德妃娘娘!也就是娥儿姐这气色可是越发的好了,现在娥儿姐体量微丰,比起少年初遇时娇俏可爱,现在德妃娘娘这风韵,真真是凤仪万千了!”
刘娥也不生气,老熟人了,没必要生分:“咱们三个可都老了,说起来,咱们在一起也混了半辈子,真真是有缘人。”
官家巡幸洛阳的队伍,浩浩荡荡的绵延有一里多地儿,全员都坐着马车,只有郭皇后怕颠簸,被十六人抬的宫轿抬着走,轿中的皇后娘娘,被春日的地气暖着,听着外面人声鼎沸的,身子似乎缓过劲来了。
“常嬷嬷,扶本宫起来,本宫听着轿外面的随从都兴兴的在笑呢,且是有什么景儿,本宫也想瞧瞧。”
常嬷嬷麻利的披了个披风给郭皇后,裹好她消瘦黄蜡的身子,这就扶了郭皇后起身,又给郭皇后戴上了帷帽,且不要招到风了,常嬷嬷这才打开了侧面的轿帘。
郭皇后这人瘦了吧,就显的眼睛更大了,只见郭皇后的脸上,现在就眼睛最大,这双日渐空洞的眼睛,瞧着宫轿外面的农田草舍的生机,也放光了。
“常嬷嬷,你快看,那个小男孩!多像本宫的佑哥儿呀,他,他居然打着赤脚……常嬷嬷,你快瞧,他还冲本宫笑呢。”
“皇后娘娘,老身也瞧着他在笑呢,这小哥看样子是长得有几分像佑哥的……就是离的太远了,不然,老身叫他过来。”
“不用了,拿一包钱让宫人给那小男孩家送去,他可打着赤脚呢,定是贫苦人家的孩子”。
常嬷嬷这就拿了一包钱,给轿外的随从指了指远方的小男孩子,让送过去。
水田里的鸭子,自在的拍打着翅膀,一群一群的在水里野着……有农人正在耕作着,老远有妇人提着个篮子朝农人走去……郭皇后一直瞧着,不离眼儿,只见农妇打开篮子,这就取出饭食置在了田野边上的粗席上……农人接过农妇的手帕子擦着汗儿,笑着望着农妇,农妇也也冲农人微笑着……离的太远,听不到这对农人夫妇在说什么。
“这茅檐草舍的人家,也不乏欢声笑语啊,生在这太平世道,这样的农人日子,虽说劳作是苦了些,只要夫妻同心,相亲相爱的,真真也让人羡慕。”
常嬷嬷听着郭皇后说道,敢情她又要发癔症了?这两年,郭皇后可是连天上的飞鸟都羡慕不已——“本宫愿意当个飞鸟,飞出这宫城去,自由自在的在蓝天下翱翔,本宫是愿意舍去这一世的荣华富贵的”,慈元殿里的鹦哥儿都被她放生了。
“皇后娘娘,咱们这到了洛阳行宫,那里哟!到处可是牡丹花儿,娘娘要是想玩耕种,奴婢陪娘娘今年栽种几株牡丹花儿,咱再种棵树也成的,过几年再去瞧,且是会长大的!”
郭皇后微笑着,她这种高门贵女,从来没拿过锄头的人,是不明农人的辛苦的。
“这个主意甚好的!常嬷嬷,咱们到了洛阳行宫,你就去安排上这个,本宫今年一定要亲自动手的,咱们可不要只种几株牡丹,一定要种的越多越好才是!”
常嬷嬷哭笑不得,只能顺着说,唉!
常嬷嬷心里悲凉,她默默的向天神祷告着,希望换个地儿,换个风水儿,郭皇后能逆天改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