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夏至 “瞥见里头稍许肉色与白皙细腻沾了水露的脖颈”
又二月过去,炎夏至,夜间蛐蛐声细碎,沈昭泡在云珩殿后院的灵涧泉中,纤细白嫩指节搓着皂角泡沫,凉爽泉水拂过白皙皮肤,留下水痕。
今日并不沐发,沈昭只是将长发用发带挽起用竹笄固定,趴在石台上吃着用冰咒冰过的清甜瓜果,那本《碧水诀》足足有万页长论且修习十分困难,若是寻常人看起来真是恼人头疼,这也是为何多数水灵根修士不愿耗力去修习此流传甚广、只要修至四重天圆满便能睥睨万生的功法,但沈昭不同,他心性耐磨,得心应手,书页被夜风吹开几页,沈昭一瞧。
“双修?”沈昭读出这词,碧色瞳眸中映出些许他身躯浮动而荡出的泉水涟漪,“欢好契合可补齐灵气与元阳缺补,灵根灵体相宜者则效果更甚,若相克者,亦可用此法,事半功倍;灵体阴者,运用此诀初次采撷,可转逆境,温补灵台脉络”后续是一众实操方法,沈昭读至一半耳根红了,没有敢继续细细品读下去。
“碧水仙子传道授业可真是实在、生动”沈昭合上那本功法,将脖颈都沉入水中冷静一番,兰香飘淡,独自纾解后莫名而来的奇妙情绪与反应平息了些。
待擦拭完身体,沈昭摘下竹笄正欲披上浴袍起身,却听到有脚步声来,他连忙系紧束带,鞋袜都还未穿好,浴袍半敞。
“沈昭?”顾长庚方出关,还穿着与这季节不甚符合的春衣,本想来浴池中洗浴一番却撞见了美人出浴,他身的月白衣纱与衣带还稍显散乱,顾长庚瞥见里头稍许肉色与白皙细腻沾了水露的脖颈。
“师尊。”沈昭急忙转身将衣物整理好,“弟子失仪。”
顾长庚观完他整理完月白衣襟衣袂,眼色沉了两分,听到沈昭道,“弟子还未贺师尊顺利出关。”
“嗯,近三月功法修习有无困阻?”
沈昭摇摇头,顾长庚看清了他微红的耳根,凑近了几分,又问道,“怎么了?”
“是夏日暑气。”沈昭意识到他在瞧什么,用发丝遮盖了耳廓,“师尊沐浴吧,弟子先行回屋。”
玉珩仙尊看着那缕月白匆匆而去,留下一股淡香,他抓扯住一股凌乱无序的蓬勃灵流与气息,眸色又是一沉,“混沌道体,阴阳双修。”
他沉下水中,步近方才沈昭趴过的石台,观到用过的帕巾与剩了一半的冰镇瓜果与杨梅渴水,“喜欢甜的。”他记下来了。
沈昭回了内室倒在柔软蚕丝被褥上翻了两个身,才将将平复,“夏夜烦躁啊。”青丝揉进粟枕中,他枕到翌日辰时,穿戴完弟子服后佩了剑与腰牌,这周是他与金裕轮值巡逻。
沈昭虽跟金裕同岁,但似乎没多少共同话题,金裕自大比败给沈昭后,潜心修炼将自己的修为提至筑基后期,但还是滞涩,墨蔻长老叮嘱他不能操之过急,再过六七年才是结丹之时。
“沈师兄,玄峰已巡视完毕,接下来去黄峰如何?”他开口时对上沈昭视线。
沈昭冷淡地点头,并没有多说话,御剑飞行之时金裕紧随其后,夏日风气也算暑热,金裕素来沉闷耿直,现更因这天气感到不快。
“师弟是有不适?”沈昭看他表情阴沉。
“无妨,暑热苦夏。”
“碧水三式,逢霖。”沈昭拍出一道符咒,画了个诀,他们行走的山道周遭倏地转阴清凉起来,金裕有些不可思议,水灵根还有如此妙用。
“舒服多了。”沈昭坐在一旁的山石上,“歇一会。”他也想偷个懒,施咒避暑倒是让金裕享受了番。
金裕也找了块石头落座,看着沈昭掏出本关于五行秘法的《通悟行道》看起,外头蝉鸣不断,书页哗啦几声,牵起一丝乌发,水汽散了些。
金裕这才发现沈昭的眉目未曾改变过,情不露于面,亦不示于人,无论是当初他战胜他夺魁时,或是他被测出绝世资质与灵体受万人称赞时,亦或是现在酷暑难耐还做着这苦差事,沈昭都如月般高悬于夜色中,熠熠生辉又清冷美丽。
“好美。”耿直的他脱口而出,随即意识到些许言语不当。
沈昭合上书,看向他,“谢谢。”
金裕骤然瞪大几分眼眶,脸上红了,沈昭却不管这些,整理好衣物,将书籍收入纳戒,起身走上几步阶梯,金裕盯着这幕,忽然想起那日入派第一轮,也是这般追赶着那轮明月,却被他甩下七千多梯。
“师兄等等。”金裕连忙爬上几步喊道。
“嗯。”沈昭回眸望下,艳阳将甘霖雨露照散,晴蓝与身后葱翠浑然,清熠出尘,空谷幽兰。
“师兄……我……我有话要说……我刚刚是!”金裕观着此幕又爬上几阶,却看到沈昭低头不再看他,面无波澜地掏出一张散着灵力感应的符箓。
“去趟宏峰。”随即明华出鞘。
“?”金裕还未说出的话转为疑窦与尴尬,硬生生咽了回去。
此时宏峰山脚处,三名内门弟子围着一人辱骂,为首的一人还动手将方站起的少年扇倒。
“滚……”尉迟晟嘴角沁出血,眼中闪过腥红,是从未有过的狠戾。
“滚?滚去哪?我看你还是滚去你那小破居室里重新偷把扫帚将这千阶石梯给扫干净吧!”
尉迟晟被发话那人拎起,却死死瞪住,张开嘴似要撕咬,又被重重摔在地,咳了两记。
“好了,走吧,别被人发现了。”
“是,是,头儿,走吧。”其他二人正附和着却看到云间似乎有两道身影御剑而来,“头儿!那两人会不会是巡逻来的?”
“糟了,不好,快把人藏起来。”他说完再抬头看向空中,云间却没了那两人身影,“快啊!”
“藏什么?”沈昭突然出现在他身后,带来一丝凉意,他弹指间将定身符咒拍在其他二人背部,他们连求情的话都没道出口就被沈昭下了禁言咒,欲哭无泪。
“原是……赫赫有名的沈师兄。”他强扯个难看的笑。
“去戒律堂领罚。”沈昭看了眼倒在地上却还望着他的尉迟晟,敛了眸子。
“沈师兄有所不知,其实弟子罚他也是情有可原,那洒扫弟子是个扒手,前一月间偷了不少饭堂菜食,又偷了师弟我的灵石,要押要罚,也是那人同我们一起。”
沈昭若有所思,那人看沈昭作出沉思模样,再想添油加醋一番却被无情打回,
“不信。”
沈昭冷漠,凤眸紧盯着他,压迫的灵流叫他不得不低头、渗出心虚的冷汗。
待戒律堂弟子来此绑着三人带去了律峰,沈昭才去看了眼尉迟晟。
“多谢……沈公子……咳咳咳。”尉迟晟十分虚弱地咳了几下。
“是职务所在。”
闻言尉迟晟看到沈昭腰间的巡逻玉牌,面色暗淡地掏出沾了些许血的传讯符箓。
“多谢沈公子今日相助,我无以为报,此次物归原主,往后晟某不敢再受贵人如此恩惠了。”
沈昭接过,又递给尉迟晟一张白净帕子,就如初见那般温柔,但此次是他亲手递给他的,尉迟晟眼眸一动,尽全力站起身抬头。
“主持公道是责,代长老师门规训弟子是务,帮你救你是善,修行求性求道而不负道,我所作所为皆是为心中道义与性情,你无需愧疚或觉亏欠,或许你我二人缠着因果纠葛,也说不准我也会因今日之举而受来日之你的相助呢?”
沈昭留下一条帕子,几枚灵石与一枚疗伤的药丸,随着金裕去了下一座峰屿巡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