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回门遇疯狗
鄢州城外有条鲁公河,太太平日最爱去此处郊游野钓,钓上来鲜鱼就会让母亲就地煎炸煮掉。
沈氏会让金钏带着丫鬟们一起在郊外放筝,玩游戏。
平日里若说错话了,金露姐姐也只是温声提醒。金雯想起以前的日子像那鲁公河静静流淌的河水般,悠然自得,惬意无比。
转头又想起今日自己刚给母亲讲了事情缘由,母亲直接骂自己蠢笨。说京城不比鄢州,三夫人是个有计较的倒比那没心眼的强的多。
自己在三夫人处当一等丫鬟,理应以三夫人为首。万不能再如在鄢州般不知轻重。
金雯细细回味了母亲的话,心中慢慢有了计较。
第三日,晨光熹微,蟹壳青床幔内孟苒伸个懒腰,这几日换了软床铺,每天都感觉睡在云里,总是睡不踏实。
自从秦三郎上次从赵孟苒处咬下块肉来,就不见踪影。赵孟苒心中已经做好准备自己一个人回门了。
走出大门,见门外停着一辆插着忠勇侯府旗子的华青色帷饰三架马车。
想着沈氏竟如此体贴,扶着金雯的手,踩着矮凳,掀开厚毡车帘,却见秦三郎穿了件玄金二色的回字纹袄子正斜躺在马车中,手里还盘着串赤红玛瑙串。
闭着双目,好似没睡醒,有气无力的说了声:“快进来,冷死了。”
赵孟苒寻了个角落坐下,见眼前人懒洋洋的样子,心想还不如自己一个人回去,没由得还要替他遮掩。
秦三郎只是假寐,见孟苒挤在角落,歪着头朝向外面,努力要与自己划清界限。想着自己早早等候在此,却换来个冷脸。
秦三郎不是个看人眼色的,自是心中也堵着气,也不再搭理赵孟苒。两人一路无话各想各的。
赵家门口,赵勇带着赵山平早已等在门外。见远处插着忠勇侯府的旗子的四架马车停在巷子口,一路小跑的迎了上去。
赵孟苒扶着金雯下了马车,给赵勇见了礼,身后的秦三郎一跃跳下马车,也随着要给赵勇行礼。
赵勇哪里受得起,虚抬一下道:“三郎不必多礼,三郎快里面请。”
赵勇领着秦应年走在前面。孟苒牵着赵山平走在后面,询问山平这几日可有好好预习功课,又询问了这几日先生都教了什么,赵山平都一一答了。
两人声音不大,秦三郎在前面却听的清楚。
四人进了堂屋,周氏早已等候在内,正欲去提水壶。金雯眼疾手快为众人盛好茶水。几人相互寒暄几句后,空气突然就安静下来。
等了好半晌,秦三郎开口询问赵山平道:“在哪进学?”
赵山平直言:“巷子西头有家学馆,先生姓鲁。是建兴二十一年的进士。”
“刚才听你说,近日学了‘克己复礼为仁’。你对此有何见解?”秦三郎不停拨弄着玛瑙串。
赵山平听见考察功课,肃身直立,恭恭敬敬答。“仁者人也,但仁是理想的人道,做一个人,须要能尽人道。能尽人道,即是人。人有欲,有情,能控制自身情欲者方为仁。”
秦三郎又问:“何为君子?”
“君子而不仁者有矣夫,未有小人而仁者也。君子虽未必能完全尽人道,但是小人决不会尽人道。君子是用来区分小人。”赵山平又答。
秦三郎放下手中的玛瑙串满意的点点头,温和道:“想你小小年纪,能有如此领悟已属不易。”
赵勇见山平得到秦三郎夸赞,喜上眉梢,得意之情无可掩饰:“三郎过誉了,山平能有此见识,全赖孟苒往日的教诲。”
赵孟苒心想,父亲你这夸的也太直接了些。是怕秦三郎听不懂自己娶了个多么好的妻子吗?
秦三郎向孟苒处侧了侧身,拖着声音夸张道:“哦,我竟不知娘子有此等见识,倒是我的疏忽了。日后定要多向娘子请教才是。”
赵孟苒面色微红,低头不语。
秦三郎还欲调侃,却听见门外传来一阵粗犷的声音,叫嚷着要见赵勇。
赵勇还未来得及做出反应,此人已经大跨步走进堂屋。巡视了众人一番,直愣愣的坐在右侧黑漆圈椅上。
赵勇厉声喝斥道:“周卫胜,今日是我女儿回门之日。休要寻事端。”
周卫胜也不去看赵勇,只直勾勾的盯着赵孟苒,恶狠狠道:“好你个赵家,我不过去南地几月。你们居然背信弃义,将女儿嫁进侯府。”
又对着秦三郎作揖道:“三郎请看,这是我与赵娘子的婚书。”
秦三郎拿过婚书细看起来,赵勇坐在上座,怒睁着双眼,捏紧拳头猛捶桌子,站了起来。
“你个畜生,猪狗不如的玩意。老子早不认你什么婚书,什么破烂玩意也想娶我家女娘。你再修个十辈子也娶不上我家苒儿。”
一旁的周氏早已吓得泪珠直掉,抖抖嗦嗦的不敢言语。赵山平站到赵孟苒身前挡住周卫胜不怀好意的目光。
呲呲~撕拉~嘶嘶~
秦三郎将一堆碎屑扔在地上,盘着玛瑙手串,怒声道:“什么婚书,哪里有什么婚书。”
众人皆愣在原地,赵勇伸在空中的手忘了收回来,楞了半晌才支支吾吾说:“对,对,对。什么婚书,哪里有什么婚书。”
赵孟苒一时也没反应过来,转过头看见秦三郎快速摩擦着玛瑙手串。难道他没想过这张有可能是复制品吗?
周卫胜楞了好一会儿才暴跳起来,又不敢指责秦三郎,转头对着赵勇骂道。
“你们一家厚脸皮,不讲信用的夯货。你们以为撕毁婚书就没事了吗,我手里还有其它东西。你们等着,等着。我要去京卫府告你们。”
赵勇指着门外,喝斥道:“快去,快去。告,你去告。告到大理寺我赵勇也不怕。”
赵孟苒反应过来,这的确是原版婚书,不禁扶额,是自己多想了,像周卫胜这般的无脑之人,怎么会想着多做一份准备呢。
就连自己也没想到秦三郎这样的世家子弟会干出当众撕毁凭证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