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冯家
迟恕安静的走进去,没敢发出任何动静,他不确定殿下现在的心情,只能跪地听候吩咐。
“都送回去了?”太子皱着眉头,勾勾画画了又近一刻钟,才终于满意的放下笔,看到地上跪着的迟恕,好似终于想起来了正事,开口问道。
“是的,都送回去了,禁卫亲自去送的,凌霄带队。”
“哦?怎么让凌霄带队的,是谁家有意见了?”太子清浅的茶色眸子稍稍深邃了些,咧开嘴角,有点意思。
“雷霆雨露,均是天恩,绝大多数家族都不敢有意见,只是冯家势力盘根错杂,与陛下有关,以防万一,所以让凌霄带队过去”
太子听完,揉了揉自己的手腕,往背后的躺椅上一坐,今天站的有点久,两手搭在椅子扶手上,整个人微微后仰,看着窗外渐渐密集的细雨,喃喃道:
“冯家啊。。。今天死的人里有他家的?我还真没注意过。”迟恕跪在地上,不敢直视,但听殿下话语中只有雀跃毫无惊讶,他跟太子有足足十六年了,殿下现在这个语气,他有些担忧。虽然明知不可还是开口了“殿下,冯家虽然大逆不道,但毕竟树大根深,有从龙之功,天下皆知。冯家与陛下有君子之盟,去年我们没能顺势全部铲除掉,就是因为冯家有个冯太公,天下半数儒生都是他门下的,所以,灭冯家咱们还是需要从长计议,”
这些年来,自从他封王,迟恕已经很久没有劝过他了,今天是第一次,刘宴听到,有些惊讶,随口打趣道“迟恕,冯家有你相好的?第一次听到你为世家求情诶。”
迟恕说完,心砰砰砰的忍不住直跳,平时借他一万个胆子也是不敢劝的,可是为了小姐,他还是要冒一冒这个险,稳了稳心神后,直起身子,表明自己态度,“明天就是您跟小姐的大婚之日了,我只是想,今年内咱们还是尽量不要再见血了,不然多少还是有点不吉利的。”
“哈哈哈,说的好,迟恕,你可真厉害,阿姐没说错,你可真是我肚子里蛔虫。”太子绕过书案,亲自扶起了跪地的迟恕,笑的异常爽朗。然后直言告之,“放心吧,我不会轻举妄动的,冯家这种状态,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我肯定是明白,也是一定要杀干净的,但今年就算了,三年前我给他们准备的那场大戏可从来都没落幕,去年那场只是个引子,接下来才是正戏,你瞧好了,好戏即将上演,这几个主演我可舍不得他们死这么快。”
迟恕听完,手脚瞬间一凉,太子竟然三年前就给冯家布局了!可他为什么一点风声都没收到。太子以往做事,除了小姐单独吩咐她做的,其他事从未瞒过他,那冯家那边是怎么回事,难道说。。。
太子拍了下自己心腹的肩膀,眉目舒展,难得连眼睛里都是含着笑。“好了,迟恕你先回去吧,抓紧时间睡会,明天下午,咱们还要迎亲呢。明天可不能让阿姐看到你现在这副萎靡不振的样子,不然她到时候又要朝我发火了。“
他无法确定,太子现在如此的和颜悦色,冯家的事现在突然告诉他,是只是单纯的因为明天要大婚了心情好而告诉他,还是说殿下想通过他去安小姐的心,还是说。。。“是,臣先告退。”他脑子有些乱,需要回去理一理。
正准备转身退下时,突然旁边的周窈连滚带爬,上前抓住他的腿,凄厉的哭喊着“迟大人,求求您,救救我吧,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是太子妃说过孟大人阖宫可以随他行走,不必阻拦,可是我真的没想到孟大人今天入宫后会突然跑到金华殿那边,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求求您,救救我吧”,她丢了魂似的拼命朝迟恕跪地磕头,把迟恕给彻底弄懵逼了,太子还在呢,朝他求饶个什么劲啊,转头看向太子殿下,却发现对方不知何时走到了窗边上,外面的夜风吹起了他的衣袍,他本就瘦削,如此更衬的他如仙人般。似要乘风而去,正悠悠闲闲的看着他跟周窈。
那眼神看着他跟周窈,活脱脱一副看戏的模样。
在他来之前,周窈不知道跪了多久,殿下一直没杀,留她到现在,还让她听到了冯家布局的事情,他不清楚,殿下对周窈究竟是个什么打算。他更不理解的是,他跟周窈平时也就几面之缘,并无深的交集。她也是可笑,凭什么会认为求他会有用呢,他连自己属下犯错都从不求饶的,况且看殿下这模样,他更摸不清楚状况了。。。
迟恕累了一天了,听着腿边的嚎哭,身体累,心更累,周窈抱的太紧,他试探的甩了几次,都没甩开,想使力,但又怕收不住力气,一脚踹死她。
本来按照殿下原本的性子,周窈犯了这么大的错应是活不过今晚的,但也许是小姐下午的训斥管了用,周窈到现在都没死。。。殿下如今是怎么个意思,他也拿不准了。况且周窈也在小姐那边露过脸。真杀了,小姐那边不好交代。但不杀,殿下估计难解心头之恨。。。
太子看了半天,估计是看够戏了,终于开口笑说道“迟恕,你跟周窈定个亲吧,周窈上次跟阿姐说了,她喜欢你,等明天过后,你就带她出宫呗。我暂时就不赐婚了,以防阿姐到时候说是我包办婚姻。”太子一边笑,一边抬手在脖子边比轻轻划了一个动作,满室昏黄的烛光下,他俊美至极的脸被摇曳的烛光映的半明半暗。
“是,臣遵命”。迟恕心一凉,看来,周窈是非死不可了,她目前是小姐的贴身女官,明天就是大婚了,所以她有罪,但还不能贸然死了,所以他成靶子了。由他来杀周窈,这样,小姐将来心里也只会对他埋下钉子,按小姐的性子,他此后,估计是再也得不到她的庇护了。这一招,殿下太狠了。。。
“好了,周窈起来吧,你是阿姐的人,我不会动你的,明天大婚,还要拜托你多多上心,不能再出差错哦”
“是,是,奴婢现在就回去。明天大婚,奴婢以性命担保,一定不会有一丝差错。”周窈下午被叫到这里,从太阳落山一直跪到现在,终于有了个结果,虽然被赐给了一直心心念念的迟大人,但是她现在真的是一点心思都没有了,跪在这里熬了一夜,她什么心思都被熬没了,她现在只求可以活。其他什么都不敢奢求了。涕泗横流的跪地给迟大人还有殿下磕了头,就连滚带爬的退下去了。
等周窈出去,太子殿下笑着挥手朝迟恕说道:“好了,我的好将军,事情都处理完了,回去早点休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