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东王
世子爷进王府气势如虹，贴着大门一通猛捶，知道的是敲门，不知道的绝对以为他跟大门有血海深仇。王府的门子是有经验的，世子爷闯的祸越大，进门的动静就越大，见这阵仗忙不迭的给开了门，闪到一边，嘴里直念叨：“世子爷轻点，轻点，去年已经给您捶烂四扇大门了，就咱们东王府这点开销，一年下来，大头全在门上了！”
东王府的内侍总管安德善，远远就看见杨宁，赶紧上前招呼道：“哟，世子爷您怎么这会来了？刚午膳时候王爷还提起您，说有日子没见您过府来玩了，怪想您的。”
杨宁照理嬉皮笑脸跟他打个哈哈，掏掏兜里，干干净净的也给不出赏钱。他也不觉得尴尬，舔着脸直接问道：“我裕叔这会人呢？”
安德善知道他的德性，脸上带着一贯和煦的微笑，恭敬回道：“王爷用了午膳，刚准备躺下。世子爷您要不先去书房稍作会。老奴这就去去通禀一声。”
杨宁心说青天白日的睡午觉多浪费啊，自己这刚疑似打了陛下的脸，七上八下的正没着落，那还等得起？
他来这一是怕家里责罚，来躲一躲，二来今天这事得趁早解决，免得夜长梦多，到朝堂上一发酵，再给自己老爹添麻烦就不好了，得赶紧找东王理理头绪。他自小在东王面前厮混，知道东王表面上不显山不露水，实则多智近妖，所以一碰上什么为难事，第一时间就找上门。这会听说甩开大膀子就冲进了赵裕的寝宫。
赵裕刚躺下没多久，冷不丁一抬头，一个大汗淋漓的脑袋插着一朵蔫了吧唧的牡丹花，就戳到了眼前，好悬没把东王又吓晕过去。当时脸就黑了，连连骂道：“不像话！”
杨宁也觉得自己这时候形象不是特别好，讪讪的缩着脖子陪着笑脸。
赵裕看他这个样子就气不打一处来，问道：“你猴急忙慌的跑我这来，是又捅了什么篓子了？
杨宁赶紧凑上去道：“篓子不止一个，小的那个无伤大雅，大的那个血雨腥风，您老想先听哪个？”
赵裕看看他活蹦乱跳的，心说人没事就好。只是杨宁现在一副狼狈样，怎么看怎么觉得不顺眼。于是开口道：“事情晚点再说，先把自己收拾干净！”一拍手，安德善带着一群内侍，把个大牡丹拖走洗刷去了。杨宁有心再说话，赵裕一瞪眼：“有我在，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咱们世子爷让各路英雄折腾了大半天，也确实累够呛。这会有了赵裕这颗定心丸，顿时觉得万事无忧。
世子爷心宽，没心没肺起来能容下天地！迷迷糊糊在浴桶里就睡着了！等被安德善捞起来打扮的时候，已经腌入味了。
东王府上下见惯了杨宁招猫惹狗的狼狈样子，府里给这货四季常备着换洗衣裳。伺候的都是熟练工，没一会功夫就把杨宁拾掇的人模狗样的送到赵裕面前。
杨宁一来，扑鼻的恶香就把赵裕熏的眉头直皱，咳嗽连连，眼看着都快喘不上气来了。赵裕一摆手，骂道：“滚远些说话，一股子腊肉味，白瞎了你一张好面皮。”
杨宁一点也不觉得尴尬。退开两步道：“嘿嘿，这不是看您府上浴盐快过期了吗，您是知道我的，最是勤俭节约，就替您都用了。”
赵裕懒得和他扯皮，开门见山道：“你小子来找我是为了罗元的事吧？”
杨宁一愣，立马给赵裕比了个大拇哥，一脸谄笑。
心说我裕叔真是优秀，果然是秀才不出门，就知天下事啊。这会也不敢瞎贫，老老实实把事情说了，倒是没敢添油加醋。
赵裕听完脸都黑了，猛地一拍桌子，骂道：“成何体统，堂堂国公的世子，钻了一群下人的裆！”
杨宁脸皮厚过城墙，赵裕能杀人的目光瞪在他脸上跟挠痒痒没区别，嘴上不饶人道：“大丈夫能屈能伸嘛！不是！裕叔，咱说的是我，一个白身！重伤了五品命官！还是陛下的门卫总管这件大事，您老盯着我这小小计谋不放干啥？”
赵裕拿这滚刀肉也没什么好办法，眼神做刀，狠狠剜了他一眼，缓缓道：“你只是无心之失。回头我去跟陛下说一声也就是了，你再去陛下面前认个错，诚恳些。想来不至于有什么大问题。只要罗元自己不提，想来也不至于有什么后患。”
杨宁一脸讨好的端了杯茶过来，满脸堆笑道：“一定诚恳，保证深刻检讨！那我爹不会受什么牵连吧！”
赵裕以为茶是给他端的，心说小子有长进，知道请教之前要有礼貌。手都伸一半了，没成想杨宁自己说半天口渴的很，一仰脖，干了。
杨宁喝完才发现自己表现的好像很不上路子，怕赵裕发火，赶紧凑上去，作势要给赵裕捶腿。
赵裕一把拍开他的狗爪子，怒道：“没让你气死，回头先让你锤死，滚一边去！”
杨宁听话，退回去坐定，两眼巴巴望着赵裕。
赵裕鄙视的瞥着这货道：“你以为你爹只是个纯粹的莽夫？你爹出门带兵九十九，卡着违制的底限。你但凡有你爹一半精明，也不至于为这点事火急火燎。至于罗元，刚得了你爹一颗小还丹，高兴着呢，不用我出面！”
杨宁一听小还丹，顿时不乐意了，气的原地蹦起三尺，大喊连连：“这不折本买卖吗！早知道要赔这么大，还不如我让他砍了算了！”
赵裕最见不得杨宁这市井小人的嘴脸，气的青筋直跳，好半天才顺过气来。想想不能让这货这么胡闹下去了，好歹要给他点正经事想想，免得一天到晚净胡闹。
于是话锋一转，“你不觉得那个家丁很奇怪吗？”赵裕问道。
杨宁想了想道：“确实，有那么点越俎代庖的意思。”
赵裕白了他一眼：“应该说是引火上身才是！”想在三品侍郎家当家丁也不是容易的。不说个个人精，最起码都知道进退。像这位一样，主子还没发话，怂恿大家动手的，称得上明目张胆。就差没把“阴谋”两个字刻脑门上了。“还有。大白天的，弄一个白灯笼招摇过市是不是也很奇怪？”
这一点杨宁是想到的，只是很费解啊，当下试探的问道：“或许是巧合？”
赵裕摇摇头，道：“这世上哪有这么多奇怪的事，在同一时间巧合到一起的？”
杨宁这时候化身好学听话好宝宝，头点的跟小鸡啄米似的。满眼的求知欲看着赵裕，那意思你继续，我听着呢。
赵裕见他这副怠懒模样，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忍不住又骂道：“脑子用来干嘛的？你自己想啊！”杨宁嘴一撇，回道：“我这脑子不富裕，还得留着挣钱呢。这不借您的脑子使使，给您平淡的生活增添一抹亮色嘛！”
赵裕让这货气的白眼直翻，又顺了半天气。拿他也没什么好办法，只好接着说道：“仅凭这两点，我也看不出什么所以然。只不过有一点可以明确。这事不是冲着你爹，就是冲着成文钦。不过想来冲着成文钦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莫非是盯着户部今年的预算？”杨宁心里只有钱。
“成文钦为官清正，今年陛下又发了愿，要大兴土木。怕是挡了谁的道。”赵裕点头道。
“娘的，这不就是跟小爷我抢生意吗？此仇不共戴天！”世子爷义愤填膺，天大地大生意最大。成文钦那可是世子爷“大生意”里最不可或缺的一环，这要是有个什么闪失，他上哪里再找个能混来州府照会的发小！
赵裕内心深处，只希望杨宁太太平平过完这辈子，实在不愿意他再卷入是非。于是耐着性子，语重心长的劝道：“你也十八岁的人了，别每天没个正形，想这些不着调的事。你当做生意简单？哪条路上没有几个冤死的鬼？”
杨宁压根听不进去，心说我的崇高理想你不懂！心里想着一会给成执中送个信去，让他提醒他爹多留点神，嘴上敷衍道：“是是是，一定改！一定改！”
爷俩在这里各自心怀鬼胎，一时两两相对，没了话题。杨宁见冷了场，哂笑着正准备换个话题打破一下尴尬的局面。
却只觉房间里灯火一黯，只听梁上滴滴答答，一些红色的液体不断滴落，自房梁到地面，连成一线，不一会在地上洇成一团。
一瞬间房间里烛火无风自动。颤颤巍巍的火头奄奄一息，仿佛随时要熄灭一般，衬得房间里两人的影子摇摇晃晃。鼻端更传来一股扑鼻的血腥气。要是外人看来，哪里还有半点王府辉煌气派的景象，分明和森罗殿也似渗人。
梁上的血滴终于流尽，一个红影从地上的血洼中徐徐升起，慢慢凝成一个人形的轮廓。
血影逐渐清晰，血水又从人影头上开始逐渐褪去消散在空气中，血腥气也渐渐平息，只是此人却看不清面目，朦朦胧胧仿佛罩着一层雾气，只看得到双眼红光灿灿，精芒内敛，房间里的气温瞬间为之一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