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淇则有岸，隰则有泮
“可婚姻与爱情，终究是很不同的。爱情可以是恋人的眼波流转，是你依我依的花前月下，而婚姻则是两个人的携手并进，是平淡日子里的柴米油盐。
当我正式步入婚姻时，我才逐渐理解了母亲含泪的叮嘱，让我记得对自己好一些。我隐隐猜到了，他为何连正常的提亲流程都不肯走——他家实在不富裕，甚至可以说毫无积蓄。
其实，这些都没关系。我在家中虽然是被所管养长大的女儿，该会的技艺却样样拿的出手。万事开头难，日子总会好起来的。我当时是这么劝自己的。
我于是抱着这样的想法，兢兢业业，勤俭持家。可是，我似乎把一切都想得太简单了，恋爱时只觉得对方样样好，有情饮水泡。
成家后面对柴米油盐的日子，我才猛然发觉，也许，我爱上的只是自己心里的那个“他”，而现实生活中的这个人，完全不是我心目中的样子。
我习惯勤俭节约，细水长流，可他却喜欢呼朋引伴，饮酒作乐。好不容易积攒的钱，可能还不够他一顿酒钱。 我终于知道为何他时常抱布贸丝，家中却还是一贫如洗，如此做派，哪里会有积蓄呢
我和他的分歧越来越多，最初的甜蜜也被消磨在柴米油盐之中。起初，我尚且抱着一丝希望，日子总是要过的，彼此习惯一番，也就好了。
可他显然不这么想，在日常的琐碎和争吵中，他的脾气越来越差，我终于见到了他不再隐忍时的样子，粗俗、暴力、蛮不讲理。
我在这样的日子里，心如死灰。我甚至有些好笑地想，当初他也忍得辛苦吧，为什么不早些将那份怒火发出来呢初见的那次，或是开口让我嫁给他的那次，还有当初相处时的许多次分歧。
如果早日见到他这样的一面，我是不是就不会迫不及待地把自己交给他。
不过话说回来，当初他的脾性虽然没有全然暴露，却也并不是完全无迹可寻，只是那时的我啊，一心沉浸在爱情的甜蜜里，想的全是那些白头偕老、海枯石烂的恩爱誓言，完全无暇考虑其他。
这爱情啊，女子一旦一头扎进了爱情里，就会有深陷其中无法自拔的危险。如今，他可以有家不回，可以继续和他的朋友们玩乐，乐，甚至可以完全地将我抛在脑后，去开始一段新的恋情，而我呢我又能做什么我能怎么办？！
嫁给他的这些年，我亲眼见证了当年怀春时，所以为坚不可摧的爱情是如何的不堪一击，我曾经还幻想用不求回报的付出让他回头，结果却令他更加得寸进尺，毫无顾忌。这些年，除了满腹委屈、一身伤痕之外，我似乎什么也没有，什么也没有了。
现在想想，当初的我简直可笑，明明知道他的所作所为是那样不合常理，却不止一次地以爱情为借口帮他开脱，欺骗自己说：他是爱我的。
现如今，我唯一能做的事，就是亲手斩断情缘，与他一别两宽，各生欢喜， 再不相见。错误已经铸成，重要的是及时止损。
就如同朝着相反的方向前行，越向前走只会离终点越来越远。到不如停下，起码不会错的更多。
我走的那天，他人虽在家中，却无只言片语的挽留，也许对他而言，我早就是一个无关紧要、可有可无的人了。
我无处可去，只能回到娘家。可是，一个婚姻失败的女子，即使回了娘家，也是极易受人指摘的。
我一回来，就注定成为街坊四邻谈论的对象，进带着的家人也未能幸免，我那些兄弟们笑我痴傻，自作自受，指责我当初不听劝告，如今还要自作主张结束婚姻，连累家人。
再后来啊，我便再也没嫁给过任何人了。”
孔青鹧为兰姨的故事感到悲伤，可还是不解：“您告诉我这个故事又是为了什么呢？”
兰姨笑着摸了摸孔青鹧的头说：“兰姨想告诉你，喜欢是不分对错，不分好坏的；可婚烟不是。你尚如今为了个刚认识两个月不到的男子，辗转反侧；就如同我当初那样。
兰姨不希望你走我的老路。”
孔青鹧坦然一笑，笑得很灿烂，似是想抚慰兰姨那悲惨的经历。“放心吧，我可不会嫁给他的。我只是单纯感觉他和别人不太一样。”
虽说她近似昏迷了两个月，可其实她一直能感受到周围发生的事，只是单纯的睁不开眼罢了。
她记得到那葛蔚然第一次杀人后，被葛成风抱着，然后痛哭的傻样；也记得他与李洵打斗时的潇洒。更记得他那句“正因为我见过光明，所以我更想让世人看看雨后的天晴。”
可她自己也知道，她不可能嫁人的。她有未婚夫了，听说他的未婚夫是个绝世天才，将来会名扬天下的。
她离家出走也并非是不想嫁人，只不过是因为她六岁时，念空大师来过墨池，告诉了她和她父亲，她在二十岁那天，会死。圣人之言，便是宿命，天命难违，不可逆转。
她可不想她那未婚夫背上克妻的坏名声，所以干脆不结了。打算逃到某个深山野岭中，等候着那死亡的降临。
只可惜，被山贼劫了，要不是她发动修为后必须昏迷，她早就自己出手把山贼们一锅端了。
可也正是因为如此 她才会遇见葛蔚然。这也是命运中的一环吗？
她至今记得当初葛蔚然看见那老者尸体后，那副对她们三人鄙夷，憎恨的样子。那副嫉恶如仇的样子，很好笑。
“那就好。”兰姨看着孔青鹧，心中带着几分欣喜。
及尔偕老，老使我怨。淇则有岸，隰（xi）则有泮。总角之宴，言笑晏晏。信誓旦旦，不思其反。反是不思，亦已焉哉。
过来人的悲剧，比秋日的桑葚更加酸苦。
少女的情思，比钻石更坚固。
孔青鹧扪心自问，她对葛蔚然是否真的有过感情，这份感情该算是友情，恩情，还是爱情。
她心想啊：“是，喜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