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职责
“此次可还顺利？”
凌修明喝了口茶，一改战场上的杀伐果断，此时的他只剩下身为大哥对于自家弟弟的关心。
“顺利。还是要多亏了大哥的安排。”秦时额头冒了一层虚汗，他总不能真的跟凌修明说，由于凌景湛把人狠狠地打了一顿的缘故，导致那位县官一路上连一个字都不敢说吧？
“我的安排，湛儿也依旧还是没用上，不是么？”凌修明抬眼看了一眼正冒着虚汗的秦时，“你不必紧张，此事怪不得你。不过你倒也不必替他遮掩。且先让他休养一阵子我再同他算账。”
秦时心里不由得又替凌景湛捏了一把汗。等休息完了再算账是什么意思？这不就是生怕一上来把人打死的意思么？
当然，秦时心中所想，凌修明定然是不知道的。而此时的凌景湛正悠哉悠哉地沐浴熏香，好不快活。
“你也累了，去沐浴歇息吧。老夫人那边就不用去了，近日她身子愈发不佳。连太医也瞧不出是何病症。”凌修明也有些乏了，这阵子忙着替芙蕖找个新身份，再加上王家日日都来禁卫府闹事，凌修明每日都忙得脚不沾地。
又要时刻留意着萧清的病情，又要同王家周旋，倒也实属不易。
秦时回院中的时候正巧在路上碰见了刚沐浴完的凌景湛，看样子是正打算去见凌修明。
秦时本想出言提醒凌景湛一两句的，奈何一走近凌景湛便被他身上那熏香熏过头的香气弄得头昏脑胀。
“你一大男人，怎么身上香得跟刚从青楼里出来一样。”秦时拿袖子捂着鼻子，迅速走开，生怕再待下去会被凌景湛身上的这股香气熏得晕过去。
其实凌景湛也不想熏这么香的，只是今天一时失手，熏过头了。
“我是正人君子，不去那种地方。”凌景湛朝着凌修明院中走去。
一进凌修明房门，凌修明也被自家弟弟身上这股“迷人”的香气熏得够呛。
于是乎，凌修明发出了和秦时一样的感叹：“你逛窑子去了？”
凌景湛一时语塞，但也总不好想堵秦时的嘴那样去堵凌修明的嘴，只好硬着头皮解释道：“熏过头了。”
凌修明被凌景湛这番解释给逗笑了，嘲讽了一句：“果然还是丞相有本事，我安排的人到底还是没派上什么用场。原也是大哥小看你了，还当你是小时候那个只会跟在我身后哭闹的小团子。”
凌景湛听着这话很不是滋味，他不确定凌修明是否知道了自己在安淮郡所说的那些混账话，他只是又想起先前秦时虽说的话，心疼他大哥为了边关将士，亲手折去自己一身傲骨。
“秦时说，你在边关为了将士们的军饷赔了不知道多少笑脸，求了很多次人。”凌景湛说起这件事的时候，眼眸一下子便黯淡了，眼眶也不自觉地微微泛着红，“京中人人敬仰的侯爷，战场上叱咤风云的定远侯，为了将士们，亲手将自己一身傲骨磨灭殆尽，值么？”
凌修明闻言便放下手中的茶杯，苦笑道：“不值，也值。”
想他凌修明当时年少成名，满身军功，无论身处何地都是最夺目的一个存在。若说为了边关将士的军饷而低三下四地去求人，亲手将自己一身傲骨葬送，凌修明心中没有半点惋惜，那都是假的。
若是放在凌修明年少时期，他宁可是死也断不会做出这种事情。那时的凌修明年轻气盛，“宁为玉死，不为瓦全”。
叫他低三下四地求人，给一个官职比自己低了那么多的小小县官赔笑脸还不如直接杀了他来得痛快。
“刚开始我是不服，我不甘心就为了那么些银钱去求那个狗官。我的傲气，或许旁人不知，可你当是知道的。”凌修明叹了口气，“可后来发觉，傲气也不能当饭吃。我若是为了我那身傲骨从家里拿钱发给将士们，纵然凌家家底不薄，却只怕也撑不了多久。可若不发军饷，则军心不稳；军心不稳，则战必败。”
凌修明也曾幼稚地想要保全他的傲骨，可却被现实击了个粉碎。
凌付死后，凌修明不再是那个有父亲扶持着的少将军，而是即将独当一面，统领边关数十万将士。
没有人会怜惜他那身可笑的傲骨，也没有人会因为他的年轻而原谅他所出的纰漏。
幼弟，母亲，边关的将士，守关的责任，这些他都必须扛起来，从凌付战死的那一刻起，他便不再是少将军了……
“湛儿，你没去上过战场，也没领兵打过仗。行军打仗，军心是最重要的，军心绝对不可以涣散！所以我这身傲骨换来边关将士军心稳定，这是最值当不过的。我唯一觉得不值的是，我的傲骨折在了那贪官手中，这是我这辈子都未曾料到的事情……”凌修明如今同凌景湛说这些，也不是希望凌景湛能为了自己去做些什么，只是希望凌景湛知道，他大哥不是懦弱无能，只是权衡之下，那是最好的办法了。
他不愿为这点小事而惊动京城这边，搅得满城风雨，也明知家中的银钱支撑不了多久，那么下下策便是用他的傲骨换将士们的军饷。
经过了边关近十年的历练，凌修明早已经不是数年前那个神采飞扬的少将军，边关的风沙吹去了他的少年之气，也磨去了他的一身傲骨。
可他凌修明无怨无悔，因为那是凌家男儿的职责所在。凌家子弟，生来便是为了保家卫国。
从会走路起便要学着拿刀拿枪，他凌修明的双手能拿得起长枪，耍得一手好剑，他的双肩也能扛起他所该担起的职责。
这才是凌家男儿该有的模样，不但要能在战场上冲锋陷阵，还要在必要时刻担起自己所需要承担的职责。
“大哥……”凌景湛红着眼眶，今日凌修明同他说的这些，以前从未对他讲过。他也一直认为，自己的兄长在即使是在边关也该是风光无限的，“早知如此，我幼时也该习武的……”
凌修明仍旧像小时候一样，摸了摸凌景湛的头，柔声道：“战场凶险，大哥舍不得你去。你喜文，如今考取了功名也是在为朝廷效力，边关有我和小时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