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补2000字）发疯
平楹青色的衣裾在地面上迤逦铺开，他本人将行凶的簪子握得很紧，手背上青筋暴起，被散开的长发遮住了一小部分，长发末端沾上的血却顺着发尾坠下，滴滴落在他的手上，令他本有着血污的手更加血迹斑斑了。
听到微生清絮的话，他感到好笑一般地歪了歪头，乌黑的长发半贴着他的侧脸，又半垂落着，尾端越过腰背，垂坠在迤逦铺开的衣裾上，鲜血滴滴答答地落着，将青色衣裾一点一点地弄脏。
他随口答道，“殿下瞧不见吗，我在杀人啊。”
“为什么杀人呢？”微生清絮冷静地应对，平楹手中持着染血的乌木簪子，那簪子末端并不锋利，适才却穿透衣裳刺进了皮肉里，足可证明方才平楹用了多大的力气。
他从未在她眼前动过手，就连初见之时，也仅仅是剖了一具空有皮囊的人偶罢了。
微生清絮席地而坐，特意挑了个同他直视的位置，她双手抱臂，正经严肃地向平楹寻求一个答案。
见她如此正式，平楹理了理染血的衣裾，捏着还算干净的袖摆细致地擦了一把脸，将手上没有干涸的血迹擦去后，又顺手将乌木簪子上的血迹抹掉。他余出一丝时间，手指自脑后一拢，长发太厚太多，他一只手没拢完，但也没管散落的头发，乌木簪子将一手拢住的发丝挽了起来，他挽得随意，手指还在不明缘由地颤着，头发自然挽得松松垮垮，半落不落地坠在脑后。
头发溅了血，他这样一做，又将手上弄得脏兮兮的了，他浑不在意地往微生清絮跟前一怼，苍白的脸上“血色”十足的明显，他轻勾唇，道，“自然是为了吸引殿下注意，殿下大老远地站着瞧，不觉得累吗？”
“当然，那个人的脸也有一部分，殿下找的赝品不但脸不成，就连脑子也不成。”
他姿态端庄地坐着，腰身挺直，似一杆宁折不屈的笔管，凌乱的碎发随着轻风而起，缓缓覆在他的眼前，他曲指将那些碎发尽数拨弄在鬓边，秀丽眉眼也被溅到了一丝血，被擦过后留下来了一抹淡色的红，从眉心拖曳到眼尾，颇有些上妆时不慎描出去的感觉，不损他的漂亮。
他勾着唇，眉眼却往下压，一副半笑不笑的模样，纤长白皙的手指越过他同微生清絮的距离，染了血的指腹从她垂落的衣摆开始，向上攀附，渐渐地，爬上她的膝盖。
微生清絮不动如山。
平楹用指尖描圈，他慢声细语，“殿下隔得远了，没能听见那人在说我的坏话，他说我身份低贱，来路不明，不配得到殿下的喜爱……”
他勾着唇角落寞抿平，漂亮的眉眼轻轻蹙起，乱七八糟的红痕缀在他的脸上，白皙面皮上是东一道，西一道的痕迹，可他依旧是动人的。
“殿下的人我使唤不动，所以只好自己动手了。”
“就这样？”
微生清絮将平楹的手盖住，平静地问。
平楹不满地抱怨，“殿下你好生无趣，你不应该说，我是你最爱的人，绝不可能有人可以挑战我的地位。”
微生清絮拽着他的手把他拖来过，如笔杆子一般挺直的腰身立时塌陷下来，一张被弄得乱七八糟的脸直直落入了她的眼眸里。
她把人摁在自己的膝盖上，黑色的袖摆不管不顾地在他的脸上来回擦拭。平楹被弄得脸疼，推拒了一下，被抓着下巴更高地昂起头，微生清絮面色冷淡，声音也是淡淡的，说话的话却不是淡淡的，她道，“哭，立马给我哭，不然我就弄到你哭为止。”
“你杀人就杀人，偏偏做什么都爱扯上我，我能信你就有鬼了。”
她声色冷淡，手上的动作粗鲁，并不控制力气，很快她制造出来的大片红覆盖了人血营造的红痕，平楹如她所言地洇着泪水，眼睛通红，是被疼出来的眼泪。
眼泪一流出眼眶，就被微生清絮粗暴地用袖子擦去，湿了的袖子又被用来去擦平楹的手，物尽其用到极致。
她拔出平楹挽发的簪子，嫌弃地将那簪子有多远就抛多远了，她掐着他的下颚，使他极力地仰头。
她丝毫不留余力，有多大的劲就使多大劲，平楹剧烈的、微弱的挣扎都被她镇压住，他像一个等身高的精致人偶，被微生清絮任意摆布，叫他抬头就抬头，叫他低头就低头，叫他往左就往左，就他往右就往右，手、脚，尤其是脆弱易折的脖子被微生清絮牢牢扣住。
微生清絮故意去掐、去抬他的下颚，让他呼吸不畅，令他连话也说不出来，平楹那身脏兮兮的外衫叫她给脱了，她带着平楹挪了一两米，将这个时不时发疯的男人扣在了怀里。
直对刺眼天光的时候，平楹会哭，呼吸不过来的时候，平楹会哭，光天化日之下，被她扒了衣裳时，平楹也会哭……
他十分娇气，只要做了半点不合他心意的事，他就会试图用眼泪将人淹死，整个人就像是水做的一样，说哭就哭，不打一点儿顿。
微生清絮将他一身别人的气息全数用他自己的气息和她的气息盖过了，才停下来手里头的动作来，而平楹好似要哭得断过气去了，半晌半晌没有反应，睁着一双比兔子还要红的眼睛，使劲地哭，水珠子一刻不断，连连缀地，将他们待得好好的地方都打了一块。
微生清絮觉得应该给平楹补充点水分，不然史上可能会出现一个因为哭得太过而缺水而死的人。
“阿楹？”
“阿楹，没事了。”
“阿楹，好了好了，没事了。”
微生清絮轻轻地拍着平楹的背，他现在身上就只有一身薄薄的里衣，窝在她怀里，细微地颤抖着，脸上、脖子上、手上只要被血溅到了的地方，都被她用衣服擦过了。
微生清絮不及平楹狼狈，但也褪去了一身外裳，此刻她揽着平楹坐在地上，一只手抱着人的腰身，一只手安抚地拍着人的背，天光落在他们的身上，在不远处投射出一个万分融洽的虚影来，二人的身影融为一体。
“阿楹……”
微生清絮被平楹困在了原地，半寸也挪动不得。原本是可以动的，可她一时心软，让平楹钻了个小空子，他紧紧地箍着她的腰，脸埋在她的怀里，不肯再让她看，一双长腿却无处安放，蜷缩在一侧，还压着她的一条腿，让她想直接把人拎起来都不行。
微生清絮感觉到胸前那块衣服已经被泪水洇湿了，黏糊糊的，让人不是很舒服。
她低声劝着，“阿楹，乖，不能哭了。”
微生清絮要去掰着平楹的下巴，被平楹扭头躲过，他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哭腔和喑哑，“不要……”
被泪水洇久了，眼周就会生痛，她先前不管，是觉得无所谓，也不认为平楹这么能哭，但没想到，他真的一次又一次让她见识到他在这方面独特的本领。
微生清絮沉下声来，“阿楹。”
平楹弱弱地说，“不要，好疼……”
微生清絮往后仰了仰，平楹就跟着往后靠她，不离开她的怀抱，他箍着她腰的手也随之加紧。
微生清絮干脆不动了，她再次探手去掰平楹的下颌，这次平楹乖乖地仰着头，红彤彤的眼睛，红通通的脸蛋，眼眶里还湿润着，噙着泪水，要掉不掉。他在这方面一直很识趣，除了在长一一事上，格外倔强。
“憋回去。”
微生清絮话落，平楹眼睛一眨，泪珠就砸到了她手上。
他乌秀的长睫委屈地垂落着，“控制不住嘛。”
微生清絮嘴角抽搐了一下，抬手抹去了又滴落下来的泪珠，“把头仰高点。”
平楹婉拒，“脖子也痛……”
微生清絮无法，只得转移他的注意力，她开口把这个大骗子拉回一开始的话题上，“阿楹方才到底在做什么？”
“杀人啊。”他从微生清絮退开了一些，坐在了微生清絮的大腿根上，这时，他又不管有没有人瞧见了，双手环住了她的颈项，他将脸藏在她身后，刻意勾引她，攀着她的肩膀，使微凉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垂。
将带了哑意的声音压得越发轻了，赤裸裸地引诱着她，“清絮，身上好脏，我们去沐浴好不好？”
微生清絮目光幽幽地望着平楹，每次没法子了，他就搞这套，搞得她像色中饿狼一样，不过她确实吃这一套就是了。
她拍了拍平楹的腰，“起来。”
平楹站起来，微生清絮则就着半起的动作将人打横抱在了怀里，“乖，我们去沐浴。”
片刻后，不知从哪里窜出来的侍从鱼贯而入，平楹被微生清絮丢进了水里，全身扒了个干净。
他被抵在浴池壁上，温热的水源从发顶淋下来，他闭了眼，浓密的长睫温驯地贴在脸上，丝丝缕缕的红色从发尾落下，在水流中被淡化，冲走。
待他一头长发干干净净了，脸上的擦红也褪去了不少，随之扩展的是熏红，浴池里雾霭朦胧，微生清絮撂了下手里的瓢，伸手将他额前的碎发全捋了上去，露出饱满光滑的额头。
微生清絮端详着这张脸，性格反复，喜怒无常，也就一张脸看得过去了。
久久没有察觉到微生清絮的动作，平楹疑惑地睁眼，一滴水珠从睫羽坠下，滴入水池，荡起小小的涟漪。
“殿下？”
“为什么要杀人？”微生清絮旧话重提。
平楹顿时冷了脸，“我想杀便杀了，哪里有那么理由！”
微生清絮捉住平楹的腕骨，迫使他将手摊开，同他这个娇气的人一样，他的手掌也是娇气的，只是攥紧一个乌木簪子而已，就让坚硬的木头划破了柔软掌心的皮，直到现在还在缓慢地渗着血。
”人还没死，就先把自己弄伤了是吧？”
恰时，珠帘外有人问询，这人声音虚弱无力，气若游丝，“殿下吩咐的药物已经备好了，现在要……送进来吗？”一句话还没说完，他呼吸就变得沉重了，尾音吊在嗓子里，好像一口气上不来，也下不去的样子
“进。”
来人恭谨地拨开密密麻麻垂落地珠帘，行动间步伐沉重，拖沓，他捧着承盘，要将它放下退出时，被微生清絮叫住了。
白色雾霭里，微生清絮眯了眯眼，“过来，站近些，让阿楹好好看看你的脸，也让我了解了解，你有何特殊之处，惹得阿楹不欢喜，非要杀了你。”
“是，殿下。”
湿漉漉的长发贴着平楹的侧脸，发尾浸在乳白色的浴池中，乌黑的长发逶迤飘浮着，和乳白色的池水对照鲜明，因与微生清絮相距太近，两人的青丝在池中缠绵交错。
但池子里的两个大活人却不生旖旎、缱绻，因为平楹脸色委实难看，不知道是因为微生清絮对他的嘲讽，还是该死的人活着出现在了他的面前。被微生清絮扣住的腕骨挣了挣，没能挣脱之后，平楹深深地看了微生清絮一眼，径自矮下了身，将自己沉在了池中，三千青丝尽数浮起。
“阿楹？”
微生清絮被他突兀的举动弄得一惊，她伸手要去捞他，平楹趁此机会一挣，双手都得了自由，他像一条滑不溜秋的鱼一样，从微生清絮手底下钻了出来。
“青一。”微生清絮喊人。
平楹人跑了一半，被拽着头发拖了回来，微生清絮生气了，她咬牙切齿地说，“你同我说句真话，是会要你的命不成？”
“还是真正同我服个软，会让你死？”
沉默着出现的青一默默走进来，又默默将赝品一号打晕拖走了。
“还是非得在你身上动真章儿，你才能老老实实的！”
微生清絮薅着人的头发，一句句逼问，“说话，别装死！”
平楹一声不吭。
微生清絮将人拽到跟前，反手掰着平楹的下巴，态度强硬地要得出一个答案来，入目的却是一张闭着眼睛的脸。
他居然昏过去了。
微生清絮咬着牙根，骂了一句脏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