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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生死一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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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衣梦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被感染的,他总认为防护得很好,可最终还是被感染了。

    在临时搭建的方舱医院里,他看见了林晓东。

    “哥,你咋也来了?”这家伙也不知什么时候来的,隔着门朝他招手。

    衣梦怔了一下,“林子,你都进来了怎么也不给我电话呢?”

    “嘿嘿,我不是怕你难过吗。”林子不好意思地说。

    ”你这小子!”衣梦埋怨道。

    “哥,你住哪一个房间?”林子问。

    “202号。”衣梦道。

    “你们不能靠近说话,请自觉保持距离。”带他的年轻小护士道。

    衣梦看了看她,商量说:“护士小姐,你看能不能让我跟他住在一起?”

    “不行,医院规定必须一人一间,隔离治疗。”小护士道。

    “是,按理说应该遵守这里的规矩,可护士小姐,我俩是多少年的好朋友,打小形影不离,你让我们在一起可以相互鼓励,说不定病会好得更快呢?!”

    “我说了不算,这得请示一下我们的院长。”

    “你们院长叫什么名字?或许我认识呢。”衣梦说。

    “你肯定不认识,她是个女的,今天刚调过来。”小护士道。

    “女的啊”

    正说着呢,小护士突然用手一指道:“那不,就是她,过来了。”

    衣梦回头一看,笑了,“原来是她啊!”

    “嗨,杨大夫!”林子首先兴奋起来,拼命招手,恨不得把圆滚滚的脑袋伸出来。

    身穿白色防护服的杨梅手里拿着一摞病例走过来,在离他们一米左右的距离停下,微笑着招手道:“欢迎二位光临我院,尽管不是我本意,但二位毕竟来了,希望我们共同努力战胜病毒,争取早日出院!”

    “谢谢杨院长来看我们!”林子立马来了一个立正,把身边的小护士都给逗笑了。

    “别贫了,我也是刚过来这边帮忙。咱们市这一次连续建了三所方舱医院,医护人员严重不足,没办法,把我们这些年轻一点的都调来了。”杨梅说。

    衣梦道:“可我记得你是心理方面的医生吧?这呼吸疾病”

    杨梅微微一笑,说:“看来你还是不了解我呀衣大记者,传染科才是我的长项呢。”

    “是吗,惭愧惭愧。”衣梦道,“正好你来了,跟你商量一下,把我和林子安排一个房间吧,这样也好有个照顾。”

    “是啊,杨大夫,不,现在应该叫杨院长了!请行行好,把我们哥俩安排一块吧,就是死也要死在一起,永不分开!”林子嬉皮笑脸道。

    “说什么呢,就你皮糙肉厚的有那么容易死?”杨梅挖苦说。转身告诉小护士,“情况特殊,给他们单独安排一个双人间吧,中间带隔离的那种。”

    “好的,院长。”小护士答应着去了。

    “谢谢啊!”衣梦道。

    杨梅苦笑着摇了摇头,“说你们什么好,我再三提醒要注意防护,防护!可到头来还是没有防住。今天我一来看病人登记,居然看到了你们俩的大名,一个先,一个后,真不愧是一对好兄弟!”

    “那当然,缘分呗。杨大夫你也是,居然在这里遇见你,也是缘分呐,死咱也不冤!”林子道。

    “别一口一个死死的,国家正在加急研制新药,疫苗也快出来了,看来有希望。你们一定要坚强起来,先从精神上打垮病毒。”杨梅说。

    “毛主席说,一切反动派都是纸老虎!林晓东同志说,一切病毒同样是纸老虎,你弱它强,你强他它就弱!哥,我说的对吧?”林子挤眉弄眼地看着衣梦。

    “你说的很对,林晓东同志!我命令你,收拾好行囊,马上出发!”衣梦道。

    “出发,去哪里?”

    “转移阵地啊。”衣梦指着过来的小护士。

    新病房跟住宾馆标准间差不多,只不过在两张床中间隔了一道木板。卫生间有两个,不大,刚好能蹲下人,各用各的,不过已经很好了。房间收拾得很整洁,白色的墙壁,白色的床单被褥,就连牙缸和脸盆也是白色的。

    林子很兴奋,这里看看,那里瞧瞧,完全忘了自己还是病人,一个朝不保夕的病人。

    “嘿,这可比我住的那个房间好多了!”林子道。

    “哎哎哎,回到自己床上去,别认为住在一个房间就可以到处乱窜!”手拿药盘的小护士一走进来就开始训斥林子。

    “呵呵,小丫头还挺厉害,你叫什么名字?”林子凑上前,他闻到了一股消毒水的味道。

    “管我叫什么呢,在这里,你得称呼我护士,或者像这位先生喊护士小姐。”

    “护士小姐?不好听,不如我就叫你护士妹妹吧,这有多亲切。”

    “哎呀,你这人怎么这么贫!离我远点,少往跟前凑,你把我感染了,谁来护理你?!”小护士走开几步,嗔怪道。

    林子赶紧退回床上,“行行行,我坚决服从领导,保持一定距离!”

    “把裤子脱下来!”小护士道。

    “脱裤子?全脱还是半脱?”林子笑嘻嘻说。

    “随你便。”小护士熟练地调好针管。

    “哎吆,你不能轻点?人不大下手挺重。”林子痛得直咧嘴。

    “就你事多!把胳膊伸出来。”

    “又干什么?”

    “打点滴啊,忘了?”

    “咦,既然要打点滴为啥还要往我屁股上插针呢?你打进瓶子里不就行了么,这不是多此一举?!”林子一脸疑惑地问道。

    小护士笑了笑,不理他,转身去到另一张床,直接把药推进吊瓶,给衣梦挂上。

    “故意整他的吧?活该,谁叫他嘴贱来。”衣梦说。

    “可不要告诉院长,不然我可惨了。”小护士低声道。

    衣梦一笑,“放心,他这种人就是欠收拾,下次他就会老实了。”

    “谢谢啊。”小护士道。

    “应该怎么称呼你?”衣梦问。

    “我姓林,林楠。”小护士指了指防护服。

    衣梦这才看清,宽大的防护服内,小护士脖子上确实挂着胸牌的,上面写着:实习护士——林楠。

    “也是刚毕业?”

    “是的,上海医学院护理专科。”

    “为什么来这么远地方实习?一千多公里呢。”

    “我是半个月前随支援团队来的,不是单位分的,主动报名。”小护士羞涩地说。

    “你们真是太伟大了,我们都应该向你们致敬!”衣梦感慨地热泪盈眶,这些人真的太值得尊敬了。

    “对不起林楠同志,我不该开你玩笑,我真诚向你道歉。”不知道什么时候,林子从木板上方探过头来。

    林楠不好意思起来,道:“我也向你道歉,刚才不该拿针扎你。”

    “嘿嘿,没事,我这人皮糙肉厚,不行以后打吊针你也直接打我屁股上得了。”林子说完后自己也乐得不行。

    “你看,又来了。”小护士白了林子一眼,佯装生气地走了。

    “我呀,见了女人就这德行,这辈子怕是改不过来了。咳,改啥,可能也就这一回了。”林子自我调侃道。

    “你那个桔子呢,好长时间没有看见她了。”衣梦说。

    “回老家了,他母亲病了,说是回家照顾一段时间,正好会所也不忙,我就没有催她。”林子道。

    衣梦说:“你住院的情况她知道吗?”

    “没有告诉她。告诉她干啥,我俩又没有直接关系,说了反而给人家增添为难。”

    “这倒也是。其实桔子人不错的,脾气好,也能体贴人,娶她当老婆行。”衣梦道。

    “咳,老婆这辈子就算了吧,我都不敢结婚了,怕结了再离,让人笑话。”

    “错过了失去了就再也找不回来了,人生就是这样,常常留下遗憾。”衣梦喃喃道。

    “那你为何不跟杨梅摊牌,还这样苦苦挨着。”

    “我处处身在危险之中,决不能连累她,尤其在这个时候。”衣梦道。

    “那你就不怕留有遗憾?”

    “怕,也许这辈子就这样了。”

    晚上,杨梅院长亲自送饭过来,两荤一素标准盒饭,每人一份。

    林子打开看了看,嘟囔道:“又是鸡腿,换成扣肉就好了。”

    “知足吧你,国家又是建方舱又是免费检测免费治疗,花费多大呀,还挑肥拣瘦。”衣梦道。

    杨梅笑着说:“你看看,还是衣梦觉悟高。想吃扣肉明天我请客,订一份给你。”

    “说话算数啊,我可等着呢。”林子欢喜道。

    “你想吃点啥?我给你也订一份吧。”杨梅看着衣梦,眼神满是爱意。

    衣梦摇摇头,“这样就挺好,不用麻烦了。你们晚上也不能回家吗?”

    “是的,二十四小时轮换值班,吃住在这里。”杨梅道。

    “辛苦了,我和林子又来给你添累,真不好意思。”

    “哎哎,我可是第一次来哈。”林子赶紧把自己撇清。

    “是是是,我又来添麻烦了,这样说行吧,林晓东同志?”

    “你们俩真有意思。”杨梅道,“需要什么电话联系我,随叫随到。”

    “放心吧,我们能照顾好自己,你快去休息一会儿吧,忙一天也挺累的。”衣梦关心道。

    “行,那我先走了,有事一定联系我,千万别客气。”杨梅再次检查了一遍点滴,轻轻关上房门。

    杨梅走后,林子立马凑过来,挤着眼睛道:“看来是我坏了你们的好事了。”

    “瞎说什么呢。”

    “真不是瞎说,如果我不过来这边凑热闹,她是不是能在这里多待会儿?嘻嘻。”

    “滚一边去。”衣梦推了他一把,“林楠又没有训你了?保持距离!”

    “假正经,真没劲!”林子无趣地走开了。

    病毒侵蚀比预想的要快。

    三天后,衣梦开始持续高烧不退,从38摄氏度一直升到40摄氏度,肺部透视显示已出现白色状。

    “加大进口l型消炎药剂量。”杨梅院长吩咐实习护士林楠。

    “是的院长。”林楠急匆匆领药去了。

    林子那边也急得不行,道:“昨晚还好好的,今天怎么突然就这样了呢。我进来比他早,发烧也没有他这般厉害呀。”

    杨梅说:“这与每个人的体质有关。”

    “那他现在这样会不会有事呢?”

    “不会的,肯定不会的。”看得出,杨梅的心情也很复杂。

    新加的药物很快顺着点滴注入到了衣梦的血管。二十分钟后,体温感应器显示:405、409、413、42、426。

    “怎么办,要不要继续加大药量?”林楠着急地望着杨梅。

    “不能再加了,药物已经到了人体所能承受的极限了。”杨梅摇了摇头。

    “那怎么办啊,再这样高烧下去,他就”林楠没敢再说下去。

    眼见衣梦的脸色越发通红,呼吸也变得急促,整个人开始陷于昏迷。

    林子此时也提着吊瓶跑了进来,“杨大夫,一定要救他,他不能走我前头。”

    杨梅的心有点乱了,感染的人群当中持续发烧的现象并不多见,超过39摄氏度的也很少,而衣梦现在已经超过了42摄氏度,这种情况她还是第一次遇见。

    “拿几条湿毛巾来。”她说。

    林楠很快将一叠刚用凉水浸过的湿毛巾递过来,杨梅轻轻地一层层附在衣梦的头上。

    “这样管用吗?”林子问。

    “现在没有更好的法子,只能靠他自己了。”杨梅眼中充满忧伤,“但愿他能挺过来。”

    这样的场面她已经见得太多了,每次她都不忍心直视。病房外的运尸车依然忙碌,那都是一条条鲜活的生命,仅仅几天就这样离去了,此情此景难以用语言去描述。

    “林子,你给他爱人打个电话吧,让她尽快到社区开个证明来一趟。”稍许,杨梅对林子道。

    “他们已经离婚了。”林子说。

    “离婚了?”杨梅愣了一下。

    “离婚有一段时间了,你不知道?”林子好奇地看着杨梅。

    “那他还有别的亲人吗?”杨梅问。

    “只有一个老母亲住在很远的乡下由他姐姐照顾,听说身体也一直不好。”林子道。

    “那就不要去惊动她老人家了。”杨梅凄然说。

    “杨大夫,他是不是真要死了?”林子呆呆看着衣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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