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雨中痛哭的男人

    雨淅淅沥沥的下了一晚，早上还没停，推开屋门，白色的雾气携着寒凉扑面而来，这让方舟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了秋凉。

    院里种的蔬菜经过雨的洗礼，呈现出一派绿油油的生机，木围栏被雨淋透了，已看不到木材的本色，看起来是灰黑的颜色，周围比平时沉寂多了，没有了一贯的家长里短的聊天，但是从不远处农贸市场那里传来的喧嚣还是一如既往。

    方舟回身和大梅打了声招呼，大梅出来把伞递给他，他不想接，大梅瞪了他一眼，他就乖乖的接了，打开伞，出了门，向农贸市场的方向走去。

    那时候，农贸市场还没有拆，是个半封闭的、玻璃瓦的钢结构的棚子，长长的占满了整整一条长街，冬季没有采暖，可以挡风遮雨，所以尽管外面风雨交加，市场里还是人头涌动，各种叫卖声、讨价还价的声音、家禽的啼叫声，汽车的轰鸣声，嗡嗡嗡嗡的，还没走到那，就如海浪一般迎面扑来，带着热辣滚烫的生活气息。

    就在这样热火朝天的氛围中，忽然响起了撕心裂肺的痛哭声，尽管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是谁在哭，那无助痛苦的声音，还是让方舟心里一紧，莫名的就悲哀起来。

    方舟四下张望着，看到了一个坐在不远处湿漉漉的台阶上穿着水叉捂脸在嚎啕痛哭的男人，肩膀不断在抽动着，那哭声从胸腔里挤压出来，似乎费尽了他所有的力气，就像一个破旧的风箱漏着风的鼓动，他就坐在冰凉的地上，久久没有起身，直到声音渐渐嘶哑，最后只剩下抽泣，依然坐在那里捂着脸。

    偶尔他仰起头来，方舟看到了他的模样，消瘦的脸颊，络腮胡，似乎四五十岁的样子，满脸的无助悲哀，嘴里嘟嘟囔囔着，不知道在说什么，也许是在祈祷吧，只不过双手除了发抖，并没有合在一起而已。

    周围的声音叽叽喳喳的响起来，有关切的，有同情的，有陪着掉泪的，有幸灾乐祸的，有事不关己的纯粹八卦的，真相就在叽叽喳喳的七嘴八舌中浮现出来。

    原来他是个下岗工人，按照知情人的说法他也没啥本事，下岗了就在市场里卖鱼，孩子刚考上大学，学费、生活费已经让家里捉襟见肘，更加雪上加霜的是孩子查出了白血病，回来住了院，今天早上，医院又催缴费用了，如果不缴费，就会停了治疗，现实的窘迫和无情，让这个本本分分、老老实实地活了大半辈子的男人除了痛哭，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他就站在十字路口，然而，没得选择。

    方舟掏出了自己的钱包，还有六百多块钱，他拿出贰佰块钱，犹豫了下，又拿出了叁佰，凑成了伍佰，他走上前去，拍了拍还在抽噎的男人，男人抬起头来，怔怔的看着方舟，脸上还挂着泪，眼睛里似乎云雾缭绕。

    “没事的，什么都会过去，总会好起来的。”方舟微笑着说道，“钱不多，可以救救急。”

    男人涕泪交加，说实在的，方舟第一次看到一个大男人哭成这个样子，如果不是有难处，谁会在公共场合如此失态，他用颤抖的声音传达着感谢，可能觉得表达得还不够，就扑通一声跪了下去就给方舟磕起头来，方舟急忙闪到了一边，同时伸出手去搀扶他。

    方舟挠了挠头发，既同情他的遭遇，又不知道除了微不足道的金钱外，还能怎么帮到他。

    方舟想了想，忽然眼前一亮，对着围拢过来的人群，他做了平生第一次在众人面前的大声演说：“各位，在我身边的这个男人，是个充满父爱的慈父，他对女儿的爱无可指摘，他付出所有供她上学，又竭尽所能的给她治病，如果不是没有办法，谁会在大庭广众之下，痛哭失声，如果不是深爱和牵挂，谁会在众人面前，嚎啕大哭，想想我们自己，一样会遇到自己没有能力解决的事情，总会有需要别人帮助的时候，由己及人，大家会忍心看到我们的父老乡亲、兄弟姐妹，彷徨无助，一个前途无量的花季女孩，早早凋零吗？拍拍我们自己的胸膛，那里跳动的都是颗赤诚的柔软的心吧，伸出你的手，献出你的爱心，有了大家的支持，他们才有走出泥泞的可能，在这里，我谢谢大家了！”

    方舟的脸早已变得通红，他从来没有在这么多人面前大声疾呼，然而，忽然有掌声响了起来，一开始孤零零的一两声，很快就多了起来，响了起来。

    大家踊跃的走过来，拿出自己的钱，或多或少，塞到男人手里。

    男人跪下了，这时，方舟悄悄走出人群，他给因为投稿认识的报社陈编辑打了个电话，说了这个男人的情况，问他能不能帮忙在日报上报道一下，陈编辑答应的很痛快，说是联系一下新闻部的编辑，让方舟这两天等她的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