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她是残疾人
顾森宁在第二天一大早果然收到了曾韬发过来的邮件,是关于曾盏盏所有的治疗费用,包括后续的定期体检和用药预算。
他无心浏览,连合计的金额是多少他都选择忽视。
程池进入办公室,喊了他两声都没听见,他的老板又是陷入爱情困境的一天啊!
还是赶紧说正事:“今天早上八点十分左右,何晋去了彧林台找曾小姐,大概待了二十分钟,就带曾小姐出门了。”
何晋是“穿风者”射击馆的老板,还是一个特别有实力的射击教练,顾森宁倒是知道他和曾盏盏交情不错!
程池从手机里翻出视频给他看,何晋揽住曾盏盏的肩膀出了电梯,曾盏盏连盲杖都没带,似乎很信任地跟着何晋走!然后是何晋小心翼翼把她安顿在副驾驶,何晋开车,两人一同离开彧林台。
“这个点,曾盏盏的母亲不是在那里吗?”顾森宁有点不能接受这个画面!也就是说,曾家人不反对何晋带她出门?
曾家人连门都不他让进,何晋竟然可以单独带曾盏盏出门!
“是的……”程池看着老板的憋屈样有些痛快,以前那么高傲自负,如今为了一点小事就吃醋、嫉妒!
“他们去哪里?”顾森宁坐不住了!
“穿风者射击馆。”
顾森宁回想起去年冬天和曾盏盏在穿风者偶遇,两人热血来潮,还一较高低了,那丫头也不知蓄了什么劲,竟以02环的环差赢了他!
她今天去射击馆,不难受吗?会不会不安全?顾森宁很担心,他必须去一趟!
今天的太阳晒得厉害,何晋听着曾母的交代,只能把曾盏盏带到室内靶场,挑了个安静的角落。
准备好射击设备,何晋给她穿好防护服,戴好耳塞和护目镜,觉得她瞬间精神了许多!
曾盏盏在来的路上还算心情平静,直到这一刻整装待发,才开始有点紧张。
何晋扶着她站好,调整了她的姿势,“准备好了吗?”
曾盏盏用力闭了闭眼,“嗯。”
何晋抓起她的右手,然后把手枪放进她的掌心之中。
曾盏盏握住冰凉的金属,熟悉又陌生,咽下一口唾沫,哽得喉间生疼。
接着何晋绕到她身后,和着她的身高站好,带起她的右手,她握住枪,他握住她的手。
再抬起左手,包裹住他们持枪的右手。他食指重叠在她的食指上,准备扣动扳机。
曾盏盏对这一系列动作再清楚不过了,脑子里越是回想以前射击时的场景,心里越是压抑,她有多在乎没人知道……
何晋的视线跃过曾盏盏的手臂,透过枪支口的准星,瞄准50米外的射击靶纸……
“砰”地一声、两声、三声……
曾盏盏除了能够感受到后坐力带来的震动,再无其他……手和身子被何晋禁锢和支撑,根本不是她在操作,每一次扣动扳机的射击,她全程都是被动的!
准星和缺口的具体位置、子弹射中的靶纸环位,她一无所知!
一轮射击结束,何晋稍微松下她的手,拿走手枪,“感觉怎么样?”
曾盏盏闭着眼睛,再睁开,依然是挥之不去的黑暗,这种惊悚的感觉几乎撕碎了她好不容易鼓足的胆量!
何晋解下她的耳塞和护目镜,“还要再来一次吗?”
曾盏盏摇头,“不了。”
完全没有意义。
何晋按了按键,远处的射击靶纸缓缓向他们移动过来,不想搞得气氛太差,“哇!最高接近95环!不错嘛,成绩一如既往地优秀,不愧是我一手教出来的!”
曾盏盏面对褒义的调侃,心里并没有好受多少,“何晋,我是不是很麻烦?”
从他到彧林台接她出门,到这里,再完成一次射击,都需要有人寸步不离,她如果一个人,根本什么都做不了!
何晋摸了摸她的头顶,他身高与她差了二十公分,跟她面对面说话时,弯下半个身子,双手撑在膝盖上,凑近她的脸,“什么是麻烦,什么才算麻烦?我并不觉得你今天和以前、以后会有什么区别,每个人都有千变万化的路要走,你不要认为只有靶心才是辉煌,一环二环也在靶纸上,它们也是很多人可望不可及的目标!还有靶纸之外呢,同样有十万种路,每一条都未知,都有麻烦。来我穿风者的人,每一次举枪,别说10环,靶纸外面都无法预测,摇摇头就放弃了?就说自己不行?”
曾盏盏勉强地扯出笑容,“长篇大论对一个正处于人生低谷的人没有用。”
她每每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劝说自己的大道理比他还多,可一旦身临其中,真实的恐惧还是照样衍生。
就比如现在,她一开始学射击是因为顾森宁喜欢,所以她铆足了劲勤学苦练!等到她对这项运动入了心,却再也无法实现令她激动的95环!
大道理就有用了?
“行,你说没用就没用!”何晋边说边给她脱去防护服,“要不到我办公室坐坐,喝杯茶再继续?”
“让我自己待一会儿。”曾盏盏双手撑在操作台,垂下头,仿佛经历过一场莫大的打击,正在寻一处无人的地方独自舔伤口。
何晋不好劝说什么,她现在的心情,大部分还得靠她自己消化,“那我先走开,你就在这里啊,左手边两米的地方,靠墙有凳子,我刚好到了一批货,我签收后马上回来,十五分钟!”
“嗯。”曾盏盏回应得自然,不想他担心。
何晋离开不到两分钟,她安静的范围内就出现了不明噪音。
“哎哟!这不是我们端城的曾家小公主嘛?”身后响起清脆的女声,是朱樱。
曾盏盏稍微站直了身子,没有回头。
“哇,盏盏今天穿着蓝色的衣服好漂亮啊!”接着是梁惠书阴阳怪气的声音。
两个人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曾盏盏知道她们来者不善,她明明穿的是白色衣服,挑明了“就欺负你是瞎子”的意思!
朱樱和梁惠书一直与她不和,两个人做事太过浮夸,没点能力还到处借着家势炫耀,以前就很看不起她们,对她们的轻视与挖苦并不少。
曾盏盏摸到口袋,手机在包包里,可包包不知道被何晋放在哪个位置。
朱樱一副找茬挑事的得意样,拉过曾盏盏,“哟,盏盏今天没化妆啊?怎么不化个妆再出门,口红也不知道涂一个!”
吗的!没化妆都那么好看!
梁惠书假意附和:“盏盏啊,你自己不能化妆了,曾家也没给你请个化妆师吗?”
曾盏盏不想听她们说这些毫无营养的话,抬步往靠墙的方向走去,才踏出第一步,就被朱樱挡住!
“让开!”
“干嘛那么凶啊?”朱樱立在她面前,双手环胸,以往在她身上受的气恨不得今天通通还给她!家里人总是拿她做比较,说她什么什么很厉害,处处都显得高人一等!现在好了,成了一个瞎子!曾盏盏,看我怎么收拾你!
梁惠书满脸的取笑藏不住,“先别走嘛,要不要再玩一会儿?啊——”
她故意捂着嘴巴装出很惊讶的表情:“盏盏都看不到靶心在哪里,光会拿枪有什么用啊?这样很危险的!”
曾盏盏伸手把她往旁边推,“你们让开!”
朱樱再次挡住她的去路,就喜欢看她这样被气得要死又干不掉自己的样子!哈哈,这种滋味,该轮到她尝尝了!
梁惠书故作娇滴地盈笑着:“哎盏盏,你有没有看朋友圈啊,这两天我们大伙都在发南绥嶂的日落,这个季节在那里拍日落的人可多了,你不是很喜欢摄影的吗……”
“噢不好意思,你眼睛都失明了还怎么拍照啊,忘记你连朋友圈都看不到了!”
“还有画画!你画画那么厉害!哎哟,真是天妒英才啊!好可惜哦!”
“去年这个时候射击输给你,赛车输给你,我还伤心了好久呢!现在,你永远都没有赢我的机会了,风水轮流转啊!盏盏你说是不是,命运还是很公平的!”
“哦,你要是还想再玩射击,要不要我手把手带着你啊,就像刚刚何老板那样!放心,我不会让你受伤的!”
朱樱和梁惠书的讽刺加嘲笑频频输出,眼看曾盏盏的脸色愈发挂不住,她们就越开心!
曾盏盏现在进退无路,跟她们动粗吃亏的还是自己,何晋怎么还不来!
“萧致跟你不是青梅竹马吗,以前你追着顾森宁满世界地跑,萧致对你可都是不离不弃的啊,怎么现在就跟你退婚了呢?”
曾盏盏保持着该有的镇定,她怎么可以在这种人面前输了气势,“你们过嘴瘾的时候,最好考虑清楚,会有什么后果!”
朱樱才不怕她,就想着继续羞辱她,闹得她越难下场越好!
“大家快过来看啊,新鲜事啊,古有盲人摸象,今有盲人摸枪!射击的环数还是95啊!”
靶场远处还有几个人在练习,前边的话没怎么引起注意,可当大家听到95这么敏感的数字时,才纷纷看向她们,有个别人已经开始向这边走过来了!
曾盏盏垂在身侧的拳头紧握,“朱樱,你最好收敛一点,朱家唯一能翻身的成像系统采购项目归属权……如今还在曾家手里,我虽然人不在盛望,可朱家最后能不能签约,还是我一句话的事!别到时候落得连骨头渣都啃不到的下场!”
朱樱顿时敛了笑容!
曾盏盏对着梁惠书的方向侧了侧头,“还有你梁惠书,你现在笑得那么开心,就没想过……只要我大哥插手,梁氏下个月的股东选举,你们会继续被你二叔踩在脚底吗?”
梁惠书心中大惊,看向朱樱,怎么办?
要知道,曾家对这个四世同堂唯一的一个女儿有多溺爱,全端城的人都知道曾家“宠女无度”,她的三个哥哥更是“护妹狂魔”,特别是她的大哥曾韬,盛望的总裁,要是被他知道她们这么欺负他妹妹,曾盏盏说的那些根本不在话下,指不定还会更惨!
朱樱的口吻明显输了一大截气势:“算了算了,我们不要跟残疾人计较!幼儿园的小朋友都知道要关爱残疾人!”
残疾人……
她是残疾人……
曾盏盏本想咬牙强忍的,可实在忍无可忍,心头的怒火终于压不住了!寻着朱樱的声音,扬起手就是一巴掌扇过去!
“啪”得一声脆响,她的巴掌准确无误地打在朱樱的左脸上!
朱樱懵圈了!小小后退一步,捂着脸愣愣地看着曾盏盏,脸颊火辣辣地疼!周围都是人,她如此窝囊被打,实在气不过,“曾盏盏!”
曾盏盏被推了一下,力不大,可她没有任何预判,还是往后倒了几步,右手肘擦到墙面,似乎有尖锐的东西划过皮肤,一阵刺痛!
梁惠书拉住朱樱,“算了,别动手!”
“是她先动手的!”朱樱一贯傲娇,哪能受得了,见曾盏盏还能站稳,又冲上前去,这次她不会放过她的!
曾盏盏又突感一股力量推倒她,这次力度又快又大,她一时找不到支撑点!
就在她无助彷徨之际,身子倾斜,下一秒就落入了一个稳而有力的臂弯,一把将她捞起,搂进怀抱中!
熟悉的味道和触感,是顾森宁!
顾森宁庆幸接住了她,也在责怪自己来得太迟,低着头小心翼翼地观察她的脸色,“没事吧?”
曾盏盏惊心动魄之余,一个劲只想躲进他结实的胸膛里,仿佛在这里,他是她唯一能够信任的依靠。
顾森宁明显感到了她在往自己身上钻,便轻轻地按住她的头,让她的脸完全埋进自己的怀里。
朱樱和梁惠书看到顾森宁“解救”曾盏盏,已经足够意外了!没成想,他对待曾盏盏还那么温柔体贴?!
顾森宁不是讨厌曾盏盏的吗?怎么回事?他们怎么突然那么亲密?
“清场!”顾森宁给了程池两个字,恶狠狠地瞪着朱樱和梁惠书。
她们两个被看得心里发毛!这个眼角挂了彩依然气场令人胆寒的男人……
朱樱强装不以为意,试探性地问道:“森宁哥,今天这么有时间,你也过来练射击啊?”
顾森宁不想跟她们废话,要不是顾着怀中人的情绪,他现在就想手刃了她们!
朱家和梁家的好日子,到头了!
程池让工作人员协助清退了在场看热闹的那些人,再回到这边,“朱小姐,梁小姐,请吧!”
朱樱和梁惠书心虚得不行,但还是受不了顾森宁威胁的眼神盯着她们不放!
待场内只剩下他们,顾森宁才后退了一些位置,弯下腰去看曾盏盏,她紧闭着眼睛,还在那场隐忍中,看得他满是心疼……
“她们都走了。”
“盏盏!”何晋跑过来,听到这边出了事,他差点魂都吓没了!
却没想到顾森宁快他一步处理了眼前的困境,正在细细地照顾着她?!
顾森宁不给他靠近的机会,直接打横抱起了曾盏盏!
程池一秒反应,立即就拦住何晋!
曾盏盏睁开双眼,找回了思绪,“顾森宁你干什么?”
“盏盏!”何晋的声音还在后面喊着,越来越远。
顾森宁面色如土,她被当众羞辱的那一幕,犹如切肤之痛,他只知道自己想要保护她的欲望越来越强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