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第25章
说好在公交站见面，刚出家门没多远，苏佳忆就看到那个背着宝蓝色书包的男孩，慢慢悠悠地向她的方向前进。
“你怎么过来了？”她快走几步迎上去。
苏寒也往前走近些，一脸潇洒：“到早了，呆着也没事，就往这面走走。”
她点点头，拿出手机看时间，八点二十四分，确实是到早了。
“你昨天怎么挂我电话？”他直直盯着她的侧脸。
“不是都说完了吗？”她看回去。
“我都说了我先挂。”他别开目光，伸手理了理书包带子。
“凭什么？”
“这哪有凭什么？”
公交站离得很近，没几步就走到，苏佳忆在站牌前站定，从兜里摸出公交卡。
“今天天气好像很好。”她仰起头看太阳。
苏寒一副先知的模样：“当然，昨天晚上我就知道了。”
她眯着眼睛，问：“你看天气预报了？”
他摇头，洋洋得意。
“那为什么？”
“因为我们要出门啊。”他笑起来，少年好看干净的脸浸在晨光里，周围一片葱葱郁郁，都像是他的陪衬。
苏佳忆的嘴角也慢慢扬起来，翻个白眼，“嘁”了一声，眼神又不自觉落回到他身上。
小城休息日的公交车人不多，只有些去公园锻炼回来和刚在菜市场打拼完的老人。阳光洒在车厢里，晃晃荡荡，带着些慵懒的意味。
苏寒先上车，自然地刷了两人份。
“滴滴”两声，他收手走向后排，苏佳忆拿着公交卡愣在原地。
抬头，司机笑眯眯看着她。
转头，苏寒站在双人座的第一排外面，等她进去。
车子缓缓开动，她坐进苏寒身边靠窗的位置。
“谢谢啊。”她轻声说。
他笑着，注意到她被阳光晃得低下头，侧头看了眼隔壁的双人座，正想换过去，突然想起什么，刚挺直的身体又放松。
“是不是有点晒？”他问。
“有点。”她也看旁边的座位。
他伸开靠过道的那只手臂，拢起手掌，直直立在她脸侧上方的位置。
为了动作方便，他的身体自然而然地也向她的方向旋转。
苏佳忆一怔，旋即看向他。
像之前在出租车里那样，他扬起的手臂将她围在一个草木皆兵的角落，眼神交汇的瞬间，心跳声是战鼓，目光是长矛，温热呼吸是高举的旗帜，冰凉的手指是感受到了万马奔腾带起的疾风。
号角吹向，两军都觉得自己完败，却都不肯举白旗认输。
他的手掌离她很近，堪堪落在她脸的上方，这样才可以挡住大部分阳光。
只有几厘米，他僵硬的手指小心翼翼地保持着规矩的距离。
阳光不再刺眼，她表情舒缓，想说些什么，嘴巴却像粘住了一样张不开，连呼吸也变得缓慢。
唤醒雕像一般的两人的，是悠长刺耳的刹车声，和不受控制往前倒的身体。
“去那面坐吧。”她站起身。
他大梦初醒一样，抬手揉了揉自己头顶的头发，连忙起身抱着书包换位置。
还是把靠窗的位置留给了她。
下车后两人一路聊着，偶尔开句玩笑。就这么走在初夏的路上，苏佳忆心情无比放松。
穿过了一条生机勃勃的街道，终于到达目的地。
那是个有一排排老旧木制桌椅的，很大的屋子。
和教室很像，桌子上有一摞摞书，剩半瓶的矿泉水，和各种颜色的荧光笔。
学生很多，几乎将座位坐满，全都奋笔疾书，有几人托着腮看窗外，不知道是在思考，还是在发呆。
苏佳忆和苏寒噤声，轻手轻脚落座。
苏寒从书包里拿出两盒牛奶，把其中一个推到苏佳忆面前。
她挑了下眉，没拒绝，用气音说：“谢谢。”
苏寒正拿着模拟试卷和练习册，没看她，笑着轻轻摇了摇头。
准备工作做好，他们也埋头认真学习。
已经五月中旬，天气渐渐闷热起来，房间里前后三张窗户都被打开，时不时有暖风吹进，扬起浅蓝色的窗帘。
窗外树长得茂盛，望过去一片绿色。
楼下就是篮球场，偶尔有男孩打起球时激动高喊的声音传来。
苏佳忆写了许久，手有些酸，便抬起头来打量周围。
又有人进来，手里拿着冰可乐，苏佳忆目送他坐下，又看着他拧开瓶盖，伴随着气泡上涌，发出“呲”的一声，像在宣告：“夏天来了”。
她转身从书包里拿出耳机，插在用了许久的mp3上，刚刚戴上右耳，想了想，她把另一面递给苏寒。
面前突然伸过来白色，苏寒一愣，看了看她的眼睛，又看了看她已经戴好一面耳机的耳朵，勾起嘴角，从她手里接过，戴好。
看着他耳朵上弯弯曲曲和自己的线殊途同归，她忽然发现，今天他们不约而同都穿了白色t恤。
还是她听了最多次的那张周杰伦的专辑。
她刻意跳过了第一首，直接从《七里香》开始播放。
前奏响起，他写字的手一顿，扯过一张草稿纸，在角落写下一句话，沿着字的边缘撕下来，放到她面前，嘴角带着笑意。
【你知道七里香在台湾是什么吗】
她回【不知道】
【卤水鸡屁股】
苏佳忆呆了三秒，猛地去看偷笑的苏寒，皱起眉，写：【真的假的？】
【骗你我是小狗】
本来你就是小狗。苏佳忆在心里嘀咕。
她把纸条随手夹在练习册里，一把扯下苏寒耳上的耳机，在他看过来时，作出“不听拉倒”的嘴形。
苏寒急起来，去抢她手里的耳机，拉住线。
苏佳忆看着他有些着急的样子，过了几秒，忍不住笑起来，松开手。
他心满意足地继续边听歌边学习。
她也打开新的模拟试卷，认真起来。
好像全身都充满了力气，她不再觉得高考是洪水猛兽，不再去想一个月后的分离，甚至，她有些想让时间停留在这一刻，有奋斗的目标，有心爱的少年，有知心的朋友，有正好的阳光和微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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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在附近的面馆吃过饭，回来时路过篮球场，苏寒脚钉在原地，眼睛钉在那个飞扬的篮球上。
“就玩一下。”他看向苏佳忆。
她却是意料之外，不知道这种事为什么要和她请示，却还是点点头。
往前走了几步，苏寒突然转头，对她说：“看着点。”
于是她看着苏寒跑到场内，看着他和那些同龄男孩搭讪，看着他加入他们，看着他抢过球飞扬的身姿，看着他投出的球在篮筐绕了几圈才掉进去，看着他得意地冲自己笑。
他和刚认识的朋友笑着告别，顶着正午的阳光，意气风发地向她走过来，额头微微沁出汗珠，风鼓起他纯白色的短袖，像在他身后长出来一对翅膀。
今天种种美好的场景，都仿佛被镶嵌在“青春”两个大字里，刻在苏佳忆心中。
“我厉害吧？”他笑着，一脸期待看她。
她忍着笑往前走：“这就叫厉害？”
“你试试啊。”遭到挑衅，他快步超过苏佳忆，转身面向她，倒着走。
“我才没兴趣。”她故意不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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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学了一下午，可能是用脑过度，刚才五点，苏佳忆竟然就觉得有些饿。
她刚刚放下笔，苏寒就敏锐地察觉到，也合上书，微微侧头用下巴指了指门，眼神询问她要不要离开。
本以为他还会再学一会，苏佳忆呆了下，轻点点头。
一出门，苏寒张开双臂，仰着头，大声说：“终于可以说话了！”
苏佳忆瞥了他一眼，笑了笑：“不说话多好，安静。”
苏寒放下手，走在她身边，问：“你们水瓶座的人是不是都特别喜欢孤独？”
“你怎么知道我是水瓶座？”
他尴尬地摸摸鼻子，答：“知道你生日就肯定知道你星座了。”
“那你怎么知道我生日的？”
“别人说的吧，不记得了”他干干地笑了下，“明明是我先问你问题的。”
“哦，”她侧头看他，“什么问题来着？”
苏寒：“…”
“你累不累？”刚到公交车站，苏寒问。
“坐一天怎么会累？”
“那我们走回去吧。”他微微勾起嘴角。
苏佳忆愣了下，脑海里飞速计算路程。
“也不是很远。”苏寒说。
她往前探了下头，没有公交车的踪影，于是回身说：“好。”
其实她心里明白，就算那辆公交车此刻刚刚好停在她面前，有满车的空座，她也会视若不见对他说：“好。”
走在枝叶茂盛，带着星星点点花朵的槐树下，他和她的手臂时而不经意地蹭过，两人却像失去了触觉一样，任由它们随着身体的摆动交流。
偶尔飘来一阵槐花香气，像丝带，把少年们紧紧围绕在一起。
“这种天气看海刚刚好。”她仰脸看他。
“肯定有机会，”他笑着，“到时候我们一起看海，你可别不小心摔海里。”
她望着他的侧脸，没说话。
“也可以一起看周杰伦演唱会，他肯定会去每一个城市的，等上大学我买个相机，要拍很多地方，勉强可以拍一下你；你要是逛街可别叫我，除非求我，我还能考虑一下陪你，不过你最好请我吃冰激凌…”
“我听许蓦说，上大学干什么的都有，他们班总有人逃课，也不出去玩，就在宿舍睡觉，如果我们逃课的话可不能浪费了，一定要出去玩…”
“你想好在哪工作了吗？你肯定不会回来吧，我也不想回来，可能刚工作的时候还要靠家里接济一下吧，不过以后我肯定会赚大钱，你肯定也会有出息，到时候可得让我请你吃饭…”他滔滔不绝，眼神里带着光。
苏佳忆的笑容却渐渐冷却。
他所说的每一句未来，都有她的存在。
可她却无法附和，因为她心里对以后日子所有美好的幻想，全都建立在没有他的基础上。
她像一个悲观主义者，总喜欢把事情想到最坏的程度，减少一切期待。
注意到沉默的她，苏寒收口，小心翼翼地问：“怎么了？”
她努力扯出笑容：“还没做到的事就不要说，言而无信不好。”
“怎么会？”他一脸自信，“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只要我答应了的事，就一定会做到。”
说完他认真看着苏佳忆，目光里似乎还有某种难以言说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