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恶化
一架直升机稳稳在地上停下,萧择走下来,看着地上大片喷溅的血雾和激烈的打斗痕迹,观察着。
一连长王希臣走下来,看着这里惨烈的战斗现场,心下凄凄然,道:“看来这里就是那两位能力者自爆的地方了。营长,那只高阶感染者肯定就在附近。”
萧择道:“告诉大家,高度警戒,分散搜查。如果遇到高阶感染者,不要恋战,马上汇报。”
王希臣领命而去。
过了几分钟,一名士兵过来报告:“营长,前方有情况!发现一名女性带着一个儿童正在往这边走!”
“女性和儿童……”萧择忙跑过去。
就见一名年龄约莫二十的女孩,上身只着胸衣,怀中抱着一个男童,正踉踉跄跄的走着。
四周隐蔽警戒的战士们忙把眼睛挪开。
萧择只看了一眼,便知并不是苏允。心下失望,但也快步走上前,脱下军装外套,披在女孩肩上,为她遮住裸露的皮肤。
而后行了个军礼,道:“你好,我们是从苏城过来的搜救队伍。前面发生了什么事?你……遭遇了什么?”
何渺如梦苏醒,看着眼前挺拔肃杀的军人,又看了看披在自己身上的少校衔军装,心中对于华国军队的信任涌出,心防卸下,顿时悲伤和委屈齐齐涌上心头,抱着晨晨坐倒在地,崩溃大哭起来。
跟在萧择身后的王希臣知道他担心苏允的下落,正准备上前询问,被萧择伸手拦下。
萧择对他摇了摇头,而后悲悯地看向哭倒在地上的女孩,叹了口气,道:“让她先发泄一下心情吧。”
这时,随着何渺剧烈哭泣而抖动的肩膀,原本小脸朝向她怀里的萧晨,也被力度摇晃得转向了另外一边。双目依旧紧闭着,紧紧皱着的眉头,显示出了即使在昏睡中,也极度悲伤的心情。
萧择看到了萧晨的脸,顿时面色大变,忙蹲下身,抓着何渺的肩膀,问道:“姑娘,这孩子为什么会跟你在一起?他妈妈呢?”
何渺泣不成声:“我们从研究基地逃出来,很努力,很努力的想活下来。我们为了能活着,用了所有的办法对付感染者,可是它太厉害了,好多人都死了……李大哥和雷骏死了,最后,苏允姐姐也死了……”
“苏允……死了……”听到最后一句话,萧择顿觉天旋地转,脑中轰鸣,一下子坐倒在地。
王希臣忙过去要扶起他。
下一刻,萧择突然起身,紧紧抓着何渺的肩膀,死死盯着她的眼睛,道:“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要诅咒苏允?”
何渺肩膀感到剧痛,看到萧择猩红又不敢置信的眼睛,感到有些害怕,抱着萧晨向后缩了缩,道:“你……你是谁?”
萧择看她退后,顿时步步紧逼,眼中已现疯狂与狠厉,手下更加用力,厉声道:“快说!苏允到底在哪里?”
何渺吃痛,惨叫一声,只觉肩膀快要被捏碎了,更不敢言,只紧紧抱着萧晨不放手。
王希臣忙上前拉开萧择,道:“营长,冷静啊,她只是个普通女孩子,您这样问,也问不出什么来。交给我吧。”
王希臣上前将何渺扶起来,语气温和地说道:“姑娘,你别介意,我们营长也是关心则乱。这样,实话给你说吧,我们其实是从京城过来支援苏城的,我们营长的夫人正是……”
何渺顿时抬起头,不等他说完,问道:“你们是从京城来的?”
王希臣被她打断,也不生气,点头道:“对啊!”
何渺眼中迸发出光来,忙问道:“那你们认不认识萧择?苏允姐姐说,他就是在京城军区的!”
王希臣和萧择面面相觑,萧择站出来道:“我就是萧择。你认识我妻子?她到底怎么样了?”
萧择的眼睛里带着祈求,希望从她嘴里听到的不是苏允身死的消息。
何渺流下泪来,悲伤道:“她……她被高阶感染者袭击,和感染者同归于尽了……苏允姐姐在临走前,让我去京城军区找你,把晨晨交到你手里。”
说着,何渺把萧晨递给萧择。
萧择却如遭雷击,面色惨白,浑身像是被从中间剖开,极致的疼痛从心口缓缓蔓延到全身。
王希臣见萧择怔愣在地,没有动作,忙过去把昏迷的萧晨从何渺手中接过来。
萧择默然良久,再抬起头时,已是满目怆然,声音沙哑道:“姑娘,抱歉,刚才我太冲动了。可否带我去见一见她?”
何渺理解他的悲痛,点了点头。
萧择来到掩埋苏允的地方,缓缓蹲下身来,用双手颤抖着挖开沙土。一滴滴泪珠滴落在沙土上,又被翻到一边。
良久,沙土全部被挖出,露出苏允苍白的脸。
萧择单膝跪在地上,弯腰小心翼翼地抱起苏允,用手仔细又温柔地清理掉她脸上和头发沾上的沙子,端详片刻,把她紧紧抱在怀里,无声痛哭。
王希臣见萧择完全沉浸在悲痛中,半晌没有动作,不禁小心翼翼地上前去,轻声安慰道:“营长,嫂子已经去了,你……节哀啊。”
萧择的眼神落在苏允肚腹狰狞的伤口上,双目猩红,喃喃道:“小允,你以前从来没有受过伤。这么大这么深的伤口,你该有多痛苦……都怪我,来得太晚了……”
萧择的眼神移到旁边残破无比的感染者尸体上,看着它头上深深刺进的匕首,目露恨意,缓缓道:“被小允杀死,是你的荣幸。但你万不该伤害她。即使将你挫骨扬灰,也无法稍解我的恨意!”
说罢,手中凝出一团紫色雷电,轰在它的尸体上,顷刻间,它便化作一摊灰尘,随风扬去。
萧择让王希臣找来自己备用的军装,将苏允的伤口包好,珍惜地轻轻抱起她的身体,环视了一圈周围的士兵,道:“集合,回城!”
回城后,何宗家的愧疚自不必说。
萧择知道不是他的过错,并没有说什么,只默默把苏允的尸身暂时安置好,枯坐一旁。任谁过来,也一言不发。
……
苏允只觉得自己的意识飘飘忽忽,良久,才在混沌中感到一丝清明,身周的迷雾渐渐散去,眼前朦朦胧胧,又慢慢清晰起来。
她看着自己半透明的身体,面露疑惑。不,这不应该叫身体,应该叫什么?是自己的灵魂吗?她感觉不到疼痛,只觉得自己轻飘飘的,似乎一阵微风就可以把她吹走。
她不禁四下寻找自己的身体,不久便看到,在一个帐篷里,萧择如枯木般坐着,旁边是自己已经失去生机的身体。
她飘过去,看着萧择眼中似一口深井,里面盛着无尽的伤痛,泛起心疼,不禁想抱抱他,却发现自己的手穿过他的身体,无论如何都触碰不到。
苏允有些着急,又转身尝试钻进自己躺着的身体里,但是全无生息的身体像是有一道无形的屏障,阻拦着她的靠近。
苏允想说话,安慰他,却发现魂体的自己根本发不出声音。看着萧择难过,她只能在一旁干巴巴的看着,什么也做不了。
她看着萧择在自己尸身旁枯坐到天明,而后,把自己抱出去,用雷电之力轻柔地包裹住,慢慢凝炼成一颗透明的小小舍利。
萧择拿起苏允尸身凝成的舍利,握在手中,注视良久,把它珍而重之的放在衣内贴着心口的地方。再抬头时,眼中已全是恨意与决绝。
……
这些天,苏允一直飘荡在萧择身边,看着他去和何宗家商议战略,带领军队和编入城中体制的异能者组成的城防队伍,经历无数战役和伤亡,把感染者队伍不断向外逼去,在苏城的外围又建出一个安全的围墙,用来安置不断被搜救回来的幸存者。
随着与感染者的战斗不断进行,萧择变得越来越沉默,手段愈发干脆狠厉,在城中的声望也越来越高。
城中百姓都知道,从京城来了个萧营长,能以雷霆之力瞬息化解低阶感染者的大型尸潮,高阶感染者也畏惧其威力,不敢轻易靠近。
末世之中,人民亟需英雄的出现。何宗家趁机造势,利用慢慢恢复生机的媒体,在城中所有地方播放萧择带领官兵和异能者冲锋陷阵的影像,把他树立成一个战神救世主的形象。
苏城人民在这些影像信息中,得知国家绝不会放弃他们,心中逐渐充满希望,城中恶性事件越来越少,人民心中安定下来。萧择和他所率领的城防部队已成了全苏城人民心中的光明所向。
萧择的实力也在不断战斗与吸收晶核中,逐渐突破到八阶。整个城防队伍的实力也在逐步增强,人类似乎已经看到了希望。
人类的安全基地慢慢扩大,苏城一时成为除京城外,全国数一数二的安全避难所,无数在外的幸存者,都在向苏城赶来。
……
然而,不知从何时起,高阶感染者的数量悄然增多。围绕着苏城的尸潮中,不断出现六阶甚至七阶的感染者。
高阶感染者的智商已经快要赶上人类,他们甚至可以命令低阶感染者以尸海战术,攻击围墙防御。
防卫战打得越来越艰难。城防队伍的伤亡越来越大,扩建出去的外城也岌岌可危起来。人类眼中刚点燃的希望似乎又要熄灭。
……
“一连长,汇报一下队伍损失情况。”
又艰难打退了一场尸潮攻击后,一天两夜没合眼的萧择揉揉剧痛的太阳穴,强打精神问道。
王希臣汇总了各小队报上来的伤亡情况,沉声道:“报告营长,四面城墙的八个小队,都伤亡惨重。共损失三名六阶能力者,六名五阶能力者和四阶以下能力者共三十九人。”
他犹豫了一下,说道:“但尸潮只是暂退,随时有可能再攻上来。大家……都有些撑不住了。”
萧择单手按着太阳穴,道:“撑不住也得撑!城内那么多人,一旦我们城防被攻破,后果不堪设想!”
萧择缓了缓,道:“我们从京城带过来的物资还有多少?”
王希臣道:“只够我们再撑不到两个月。”
萧择道:“留够所有人一个月的物资,其他的,作为抚恤,发放给这次守城战中牺牲能力者的家属手中。”
“是!”王希臣领命要去安排,准备走时,又实在忍不住,问道:“营长,那一个月后,我们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