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魂鸣
司明靠着墙角，长发盖住了她的脸，微微露出半只眼睛，那是一只布满血丝，无助又绝望的眼睛。
这个房子所有的门和窗都紧闭着，可是房子里却起了风，而且越来越大。这风，不是如沐春风的风，而是阴凉刺骨的风，把房间里那些黄色的符纸吹的哗哗作响，就连佛像前香碗里的香灰都刮起来了。
司明心里有很多疑问，有太多对这个房间的恐惧，可是她却不知道应该问谁，只能默默地一个人承受。
司明觉得那不是简单的梦，感觉更像是某种暗示。
现在想想，梦中的那个女人长得特别像全家福照片里的那个女人，也很像地下室关着的女人。
为什么梦中会有一个和申畔禛长的如此像的人呢，他现在又在哪里呢？
司明想着他这么多年对自己的虐待，总觉得这一切有许多的不寻常。
司明第一次有了要离开这里的想法，她想去外面，虽然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子，但是她想离开这里了。
她收拾好简单的包袱，来到了阁楼，司明现在只希望阁楼的窗户并没有被他发现，还是可以打开的。
阁楼还是那样安静，阳光照进来，没有任何让人不舒服的感觉，甚至给司明的感觉是很温暖的，有种让你不想离开的舒适感，这里如果有个摇摇椅，真的能舒舒服服的睡上一下午。
司明试探性的推了推窗户，“噗”窗户打开了，外面的灰尘也随风吹了进来，拍了司明一脸。
司明打开窗户，向下看去，发现离地面好高，如果跳下去很可能会受伤，她发现墙体外侧有突出的砖，但是这些砖只够一只脚在上面走，所以她只能侧着身子，一点点挪到旁边的半圆形窗户的墙上，然后通过防护窗爬下去。
司明终于通过防护窗爬了下去，她匆匆抬起头看了眼囚禁了自己十年的笼子，今天终于出来了，嘴角扬起一抹压制不住的弧度，但是她并不敢多停留，她怕那个让她恐惧的男人，会突然出现，司明知道申畔禛平时都是从房子的右边回来，所以她便往相反的方向跑去。
跑出去几百米，停下来，她又一次远远地看了好一会那个房子，它在风中独立着，好似这一切的风雨都和它没有任何关系，它就在风雨中静静的看着这一切发生，又消失。
司明定了定神，转身离开了这里，可是她不知道自己能去哪里，便沿着小路一直往前跑，中途遇到几个司机看她一个女孩在路上跑，停车问她需不需要帮助，看她没有说话，便开车走了，可能司机也怕吓到她。
她不敢相信这附近的人，因为怕他们中有人认识申畔禛，她只能不停的赶路，饿了就吃干的方便面，她更不敢让任何人发现她，她只敢走小路，司明不知道要找谁，她心里想：“去人多的地方吧，碰到谁就找谁吧”
司明走的很慢，看见人或者车都要躲起来，等他们走远了，才敢出来，继续赶路，也不知走了多久，天慢慢的暗了下来，司明知道要黑天了，她必须找个地方休息一下，前面不知道还有多少路要走，也不知道还要走多久才能走到一个让她有点安全感的地方。
天已经全部黑下来了，这附近有点荒凉，沿着路两侧有两条排水沟，水沟上面种了两排杨树，今天实在是找不到地方住了，只能靠着排水沟休息一会，这些排水沟以前是有水的，自从下坡的灌溉站停了之后，这些水沟就都没有水了。
很快，司明靠着水沟墙壁睡着了，这一夜虽然伴着风，还有老鼠在她身上爬来爬去，还有一只小野猫在抓老鼠，可是司明睡的格外香，从来没有这种踏实的感觉。
第二天，司明被过往的汽车鸣笛的声音吵醒，身边还躺着昨晚抓老鼠的小野猫，司明看着它小小的身体，他们两个都是无家可归的，没有亲人的，昨天依偎在一起，好似在这陌生的世界有了值得牵挂的人。
司明想带着小猫一起离开，可是小猫并不懂她的意思，打着哈欠，伸个懒腰走开了。
司明选择继续往前走，走到中午的时候她有点累，也有点饿了，坐在路边吃起了方便面，这时一个路过的出租车从她身边开过，停在离她不远的地方，司机从驾驶室探出头，是一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女人，操着一口纯正的东北话：“小姑娘，你一个人呀，你这是要去哪呀”
“我，我，我就是在这坐会。”司明可不敢把实话说出来，谁知道这个女人是好人还是坏人。
女司机没有说话，把头缩了回去，车缓缓的向着司明坐着的方向倒过来，司明心里一惊，“这个女人想做什么，她不会认出我了吧，她是不是要把我送回去？”司明心里越想越害怕，转身就想跑。
女司机下车正好一把抓住了她，“你往哪跑？你跑什么？我又不吃人，我是看你一个小姑娘，身边又没个人，怕你有危险，这样吧，你告诉我你要去哪，我送你去”
“不用了”
女司机上下打量了一下女孩，“哎呀，不要你钱呀，一看你呀，就是走丢的，或者和家里赌气跑出来的，你有没有一个安全的地方能去呀”
“……”司明不说话，只是轻轻的摇了摇头。
“你…哎，那你上车吧，和我说说你的事，看看我能不能帮你”说着女司机就拽着司明的手往车的方向走过去，司明没有力气，只能被她拽着来到车门前。打开车门，一用力，就把司明推进了后排座椅里，用力一摔便把车门锁住了。
转身，女司机也钻进了驾驶室，拧着身子，脸对着司明说：“和姐姐说说吧，怎么了，遇着啥事了，你别害怕，姐不是坏人，姐娘家姓刘，你就叫我刘姐吧。”
“姐姐，我不知道能去哪，我是从家里跑出来的，我也不知道谁能帮我。”
“你家里还有谁呀！”
“我逃出来的时候家里一个人都没有。”
“那你逃出来几天了？”
“就昨天逃出来的。”
“你为什么逃呀？”刘姐看小姑娘没说话，知道她是有所顾忌，怕自己把她的事说出去，便又加了一句：“放心，我不给你说出去，你只有和我说了实话，我才能想办法帮你呀，你说是不是？”
司明犹豫了一下，又看了看眼前的大姐，好像也不像坏人，便和她说道：“我觉得家里好像死过人，我记得多年前有两个亲戚在我家里失踪了，姐姐，你说我该怎么办？”
“啥？我的妈呀！孩子呀，你这…说的是真的吗？好多年前，那为什么没人报案呀？”
“什么是报案？”
“妹妹呀，你确定你说的是真事吗？”
“我，我也不太确定，但是他们后来再也没有出现过。”
“那你坐好，姐带你去个地方。”
“去哪儿？姐，你不是要把我送回那个地方吧。”
“哎呀，你别管了，姐不会害你的，带你去的地方是派出所，我领你去报案，坐好了。”
“派出所是做什么的？”
“就是管你这些事的，坐好，马上就到。”
随着一阵刹车声传来，出租车已经在警局门口停住，刘姐先下车，打开后排车门，拉着司明就往屋里走，刚进派出所的门，迎面就走来一个女警，长得并没有多么漂亮，中等偏高、不胖不瘦的身材，肤色有点暗，偏黄，五官都很小巧，特别是那一双小眼睛，本来还可以的脸型，也被这双眼睛显得脸都变长了。
虽然这个女警长得不是大众认为的那种漂亮，但是看着让人心里非常舒服和安心，是那种邻家大姐姐的形象。
刘姐看到有个警察往这边走立刻叫住了她，“同志呀，这有个孩子，好像和家里闹矛盾了，她也没地去，我也不知道往哪送她，就送你们这里来了。”
“啊，那你是她什么人呀！”
“哎，我们不认识，这不刚才在道上跑活，碰到这孩子时，她正在路边啃干脆面呢，我这也是怕她出事啊，就搭了几句话，可这孩子又啥也说不明白，我说领她去派出所行不行？她又不知道派出所是啥。”
刘姐放低声音，凑近女警说：“我看这孩子八成脑子有啥病，才被家里人扔了的吧，或者脑子不好使，自己和家人走丢了，都有可能。”刘姐说完还冲司明这个方向撇撇嘴，示意女警快看看司明那副傻样子。
女警看了眼司明，又回头瞪了一眼刘姐，把刘姐拉到一边低声说：“孩子这么大了，你怎么当着她的面什么都说，听见了总是要伤心的。再说了我看着她的神情也不像是个傻的。”
刘姐被女警这样一说似乎有点不好意思，讪讪地一笑说：“哎呀，警察同志教训的是，我也是着急一时没注意，这嘴呀，比脑子快，您见谅。”
“这有什么见谅不见谅的，我也就是这么一说，行，这事我知道了，一会我把她带到队长那屋，看看怎么办吧，今天听说他们也忙，好像昨天来了一个报案的，他们都忙那个案子呢。”
“那行，那人给你们放这了，我可拉活去了，你们好好问问吧。”
“行，大姐，你忙去吧。”
刘姐走到司明身边搂着司明的肩膀说：“这里都是警察，都是好人，不会害你的，你有啥事，和他们说就行，他们都能帮你解决的，你别害怕，也别有什么顾虑，大姐得走了，姐那边也得跑活挣钱了。”
“嗯，好，谢谢你刘姐”司明满眼感激的看着刘姐。
“哎，没事，谢啥！”
说完，刘姐转身走出了派出所。
邓晴牵着司明的手就要往队长办公室走，边走边问司明：“你叫什么名字呀！”
“申司明”
“我叫邓晴，队里这些人基本都比我小，他们都叫我晴姐，只有队长他们比我大，叫我邓晴，你就随他们新来的一起叫我晴姐吧。”
“好的，晴姐。”
听到司明这样称呼她，邓晴笑了笑，摸了摸司明的头，很是受用。
“那你今年多大了？”
司明低头想了想，抬头看着邓晴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什么？你这么大了，竟然不知道自己几岁啦？说出去谁信呀！怕不是脑子有病吧！还是青天白日的逗我们玩呢？”突然的一嗓子把司明和邓晴都吓了一跳，声音是从他们身后传来的，他们回头看去，邓晴这才发现说话的是刚从卫生间出来的刘媛媛。
“你这个死丫头，想吓死我呀，你这没头没脑的发疯，又是谁惹你了？”
司明回头看见从卫生间里走出来一个女孩，看样子比邓晴年龄要小很多。
“哼，谁敢惹我，谁要是敢惹我，我就撕了她。”
“好，你厉害，说吧，又怎么了？”
“还能怎么，局里给了两个案子，有一个挺棘手的案子，但是办好自然好处也多，还有一个啥也不是，可是队长非要让我跟第二个案子。”
“那所长怎么说呀？”
“所长？一提起他我更生气，他竟然也让我跟第二个案子。”
“没事，以后历练的机会多的是，不要急于一时嘛。”
“哼，我才不要当你，你来这个所也有五年了，和五年前相比，你除了岁数大了，还有别的变化吗？”
司明看着刘媛媛的做派，把刚刚建立起来的信任都瓦解了，她瑟瑟发抖的看着眼前这个人。
邓晴有点尴尬，低下头没有继续说话。余光中看到司明微微有点发抖，邓晴看出了司明的紧张和害怕，便对刘媛媛说：“你少说两句吧，这不还有人呢吗！是来报案的，你要是实在不喜欢队长给你的案子，那我去吧，你办这个小女孩的案子吧。”
“太可笑了吧，这么大了，连自己年龄都不知道，这种人肯定精神有病，你自己愿意当幼儿园老师，我可没拦着你，但你也别耽误我的事。”说完眼神中充满了不屑的看了她们两个一眼，自言自语地走开了：“我还得找所长去”。
刘媛媛说完转身往所长办公室走去，邓晴无奈的看了看司明，试图安抚她紧张的情绪：“嗯，圆圆这人她平时不这样，可能是今天…”邓晴凑在司明耳边说“你别害怕，我们这除了她以外，脾气都挺好的，而且她这脾气呀，也多半是因为她上学早，所以呢，参加工作就早，她比我们都小，平时警队里也没有人真的和她计较这些，再说了我们都是一个学校出来的，我们都叫她圆圆，队长喜欢叫她胖圆，那几个没结婚的小年轻呀，都叫她小师妹，警队就我们两个年轻女的，她自然就成团宠了，这时间一长呀，脾气就见长”说完看着司明的眼睛莞尔一笑，很是温柔大方。
司明一头雾水的看着邓晴，完全不知道她在说什么，邓晴这话虽是说给司明听的，可是更像是安慰自己这么多年当小透明的委屈。
“我们在这坐坐吧，你也看到了，她刚才去找所长了，我们等她出来，我们再进去，正好这个时间你和我说说，你的情况，好吗？”邓晴试探性的问了问司明。
“嗯，好”司明点点头。
看到司明的情绪好点了，邓晴挎着她的胳膊说：“那我们去食堂吧，现在不是吃饭的时间，食堂里没有人，很安静，正适合我们说话”
“嗯，好”
他们一起来到食堂，司明简单的把这些年发生的事和邓晴说了下。听完故事的邓晴虽然觉得不可思议，但是依然愿意相信她的话。
“碰”派出所的门被重重的关上了，因为食堂离门口最近，所以自然听的清清楚楚。
邓晴听到声音出门去看，看到圆圆正生气的蹲在门口。邓晴也没有理会她，也是想让她自己冷静一下，邓晴便带着司明来到了所长办公室，简单的把司明的情况和所长说了一下，所长一愣，说：“是是申司明？”
“嗯，是的”
“行，我知道了，这样，你先去外面的休息区，等一下”。
邓晴转身正要出去，却被所长喊住：“你干啥去呀，让你出去了吗？”
“她不是不认字吗，又是第一次出来，她不知道什么是休息区，我把她送出去我再回来。”
“…”队长瞪了她一眼，也没有反对。
“你先坐会，不准动，一定要等我回来。”
“嗯，好”
“所长，怎么了，有什么话不能让她听的吗？”
“嗯，还真有，昨天下午来了个男的，说是自己女儿丢了，他描述的人和你带来的这个人很像，而且名字也一样，但是这两人描述的事情，那可是天差地别呀。今天你们队长忙着，不能派人和你去办案，你自己下楼找个人陪你去吧，把女孩送回去，和男人聊聊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也顺便看看到底是不是这个女孩，然后再说吧。”
“嗯，也行，昨天那个男人留地址了吗，这个孩子肯定不记得地址。”
“留了，你去找小赵要吧，昨天他接待的。”
“嗯，好的，那我现在就去。”邓晴转身刚要走，忽然又想起了一个事：“对了，所长，我带谁去呀，要不你指个人给我吧。”
“就圆圆吧。”
“队长，她…”邓晴想了想，还是没把圆圆今天的情绪告诉所长，也只能在给自己争取一下：“所长，要不你去和她说一下呗？”
“不用了，你就告诉她，这是我的命令，其他的也不用多说。”
“嗯，好”邓晴硬着头皮从所长办公室里走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