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大运河(三十)
就在岩层碎裂, 众人意外坠落空洞的同时,祁梦等人因为身在另一边,而幸免于难。
说是幸免于难, 实际上却是“龙潭”和“虎穴”, 跳了哪一个的问题。
刑天当前, 那大火没能吞噬掉他的生命力, 反倒是将其越烧越旺。
众人紧绷着的神经被岩层崩碎的巨响压断,他们惶遽的目光向响动的方向移过去。
“姐!”
“老板!”
“明珏!”
几声呼唤同时响起。
尤祝反应最快, 扑到岩层边缘, 掉下去的人的身影已经淹没在黑暗之中。
众人脸色刷地白了, 然而身处险境, 连悲伤担忧的时间都是不被允许的。
就在他们被分神的片刻, 刑天已经冲进了安全线以内。
火力减半, 乱了队形,又无人指挥,众人从井然有序到了溃不成军, 离丢盔弃甲,落荒而逃也不过一步之遥了。
尤祝背对着刑天。刑天持着盾牌冲刺,向她撞来,速度迅疾, 虎虎生风,将他身上的火焰也压熄了不少。
赵瑟才叫了一声,“尤祝!”
耳边爆发一声剧烈的枪响。
刑天动作有极明显的凝滞。尤祝拔刀后旋, 将自己重心压的极低,往前斩了一刀,似鹰落虎扑,势如霹雳, 她起身时,将刀身一震,刀身上的鲜血失落,而刑天往前一扑,轰然倒下。
尤祝这一刀,又巧又准,敏锐地捕捉到刑天动作僵硬间隙,后发制人,刑天一脚脚踝原先就被众人射击得皮开肉绽,尤祝将其彻底斩断,刑天身形便似山峰倾倒。
尤祝看向刑天,瞧见他后心处有个小圆窟窿,这就是他动作突然停滞的原因。尤祝目光向后一瞥,在远处捕捉到了一人的身影。
那人将身前一块凸起的平整石头做了垫脚石,一脚踏在上面,狙击/枪搁在弓起的腿上,朝这边看了一眼。那人身子融在昏暗中,不仔细看,看不清楚。
祁梦顺着尤祝的目光,恍惚看到一个人,似个老太太狠狠地觑起眼睛,“咦,学姐什么时候跑到那边去的?”
那个在黑暗里的人正是胡不夷,那个方位正对着刑天背后,众人也不知她何时摸过去的。
尤祝的不喜,化作一道从鼻子里发出来的轻哼声。
“还在动!还在动!”祁梦猛拍尤祝的肩膀。
说话间刑天已经侧转了身子,坐了起来,身上的火焰熄灭了。尤祝将祁梦往后一拨,打刀一侧,迅速向左格挡。只因刑天坐起来的同时,巨斧挥斩了过来,利刃下的寒风吹动两人的头发。
两把兵器不是同一重量级的,先前拦截巨斧,有丹增的藏刀共同分担力量,然而这时,只有她一人了,她怕打刀受不住巨斧的压力,一拦后,趁着刑天没能起身,施展不开,遽然撤刀,蓄势突进,向前挥斩。
几乎是战斗习惯的下意识表现,刀刃往致命处上使,即便是尤祝反应了过来,刀锋还是往上偏了些,向刑天脖颈上挥去了,然而这战神是没有头颅的。
刑天身子往后微扬;尤祝一刀挥空,失了良机;对于刑天来说,却得了喘息之机,他提住了盾牌往前击打,那盾牌上刻着狰狞的鬼首,怒目圆睁,阴冷的风如一面气墙压向尤祝。
尤祝离刑天太近,一挥之下余势未尽,力没收回来,刑天已再施突袭,尤祝躲不过,心知长刀虽利,却拦不了盾牌的撞击,随即轻身往上一跃,踩在盾牌上,借着刑天前推之力,倒翻了个筋斗,稳稳落地。
刑天盾击之力极猛。尤祝倒翻出去了三米来远,大半借的刑天击打的力;尤祝起身时,眉头一皱,她的脚踝处传来一丝尖锐的疼痛,她虽踩在盾牌上,倒翻出去以此卸力,但刑天力量之强,还是伤到了她右脚脚踝。
刑天也已起了身,受伤的腿跪在地上,而就在他要将盾牌护在身前时,巨大的枪声再次响彻这个山洞。
胡不夷瞄准了这个空隙,向着刑天的胸膛补上了这一枪,子弹已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如闪电扑咬而来。
在刑天与胡不夷之间,还有一个尤祝握着打刀,地势由高到低,子弹不分敌我,击打在打刀刀背上,便将其穿透,最后射中刑天胸膛。
这一次,这好似不会累,不会死的巨人,战神,躬下了他的身子,久久没有动作,保持着半跪的战斗姿势,就此长眠。
众人有了前车之鉴,不敢掉以轻心,投掷出了一枚燃烧/弹,熊熊烈火包裹刑天的身躯,众人离得远远地观看。
尤祝捡起自己的刀,方才那一枪打在刀上,震力太猛,她手上没有握住,让刀柄脱了手。握不住自己的刀,已经让她很不高兴,当捡起刀来的时候,打刀从中断折。
这把刀在巫峡时就出现了豁口,一路征战,直到遇上刑天,那巨斧的冲击力无疑是巨大的,刀上已有裂纹,直到胡不夷一枪,将刀背打了个窟窿,这把刀大限已至。
尤祝一手拿着刀柄,一手握住断掉的刀刃,听到身后轻微的脚步声,回过头去,凶巴巴地逼视来人,道:“你!”
胡不夷道:“我?”
尤祝将那刀伸出去,“你打断了我的刀!”
明珏日日在她耳边念叨,这把刀十六万,让她颇有压力,她也是个爱刀的人,但现在她心里想的还是怎么给明珏交代,因为她知道,明珏现在很穷,没有钱,没有钱,就买不了新的刀。
胡不夷眼镜镜片反射出远处刑天周身燃烧的火焰,遮住了她双目眼神中的戏谑,问道:“你想怎么样?”
尤祝道:“赔!”
胡不夷眼神下挪,瞅了她那刀一眼,说道:“多少?”
尤祝说道:“二十万。”十分机智,有做生意的头脑,凑了个整数。
胡不夷看了她两眼,眼前这人的心思,一点也不难瞧。胡不夷抱着自己的狙击/枪,说道:“是你的刀,拦了我的路。”
果不其然,尤祝怒形于色,“歪理!”
胡不夷摸着枪/身,微微一笑道:“我替你解决了刑天,你不感谢我,还找我要钱。”
尤祝说道:“一码归一码。你弄坏了我的刀,跟你解决不解决刑天有什么关系。而且,也不用你替我解决,我自己能解决他!”
胡不夷倒是没想到尤祝人看起来有些傻气,但逻辑格外清晰,轻易带不偏,“明明节节败退。说出来谁信?”
尤祝一把抽出苗刀来,指着胡不夷,沉着脸说道:“不信,那我们来比划比划。”她很明显地感觉到胡不夷的挑衅,本就一直盯着这个女人,在找她身上不对劲的地方,现在有个探底的机会,便顺势而上了。
胡不夷斜睨着她,似笑非笑。
两人形成对立之势,一触即发。
四个男人站在边上,赵瑟自知这两个,他都打不过,不敢上去自讨苦吃,江坤不知道怎么劝女人的架,李知意那两个手下袁峰,曹鹏,跟这些人还不熟,也不好拉架。
气氛僵硬时,横立走来了一个人,一边抱住尤祝胳膊,一边捞过来胡不夷的臂膀,说道:“尤祝姐,学姐,有话好好说,有话好好说嘛。别动刀动枪的,都是自己人,把东西先收起来,伤着人就不好了。”
赵瑟连忙接口,说道:“对对对,伤着人就不好了,我们还要去救明老大他们呢,别人没救着,我们自己就先出事了。”
一句话提醒了众人,还有别的事要忙。尤祝冷哼一声,“谁跟她自己人。”将自己手臂从祁梦怀里抽回来,回刀入鞘。
祁梦追着念叨,“尤祝同志,你这种思想是不对的,你这种思想要不得啊。你想想我们过五关,斩六将,水里来,火里去,出生入死,够不够亲热,简直比亲姐妹还亲啊,不是自己人是什么人!我学姐她打断了你的刀,那都是为了打败刑天嘛,她又不是故意的,最后帮大家解决了刑天,怎么说也有点功劳,对不对。”
尤祝没有作声。祁梦见她不表态,而是目光锐利,直逼胡不夷,顿时觉得疑惑,这一路上总能时不时地见到尤祝盯着胡不夷看,“我怎么总觉得你针对我学姐,说!你是不是嫉妒她的美貌!”
尤祝,“……”
祁梦笑道:“好了,好了,大家都是朋友嘛,不要闹得那么僵,我们握个手,把这件事揭过去。”
祁梦拽着尤祝的手,拽了好几把,将那手拉了出来,朝胡不夷伸去。胡不夷倒是大大方方的伸出手来,握了上去。两人因为常年锻练,手都硬硬的,只是一人手心温度偏暖,一人手偏冷。
尤祝端详着胡不夷,她鲜少离得这人这样近。
一双狐狸眼,所有情绪藏在眼镜底下,不显山不露水,与尤祝两般人。
尤祝偏过头去,漂亮确实漂亮,“但是她弄断了我的刀。”该还钱还是得还钱。
祁梦道:“好,行,二十万,欠你二十万,我学姐又不差你这二十万,这钱也不可能现在给你,要不要给你打个欠条。”祁梦也有点怀疑胡不夷是故意的,胡不夷枪法什么样大家有目共睹,怎么可能恰好就打在了尤祝刀上,但为了防止两人再闹出什么幺蛾子,祁梦先胡不夷一步,替她答应了,先将尤祝稳住了再说。
没想到尤祝还真点了头,要这欠条。祁梦只得取来纸笔,递给胡不夷,双手合十,做了个恳求的表情。胡不夷瞥了尤祝一眼,借着手电光,大笔一挥,写了欠条。
只不过写的不是欠二十万,而是
——胡不夷欠尤祝一把刀。
尤祝起先不满,最终被祁梦搪塞了过去,算是缓解了一场内部争斗,另外五人松了口气,抹了抹额头上的冷汗,心想刚分开都这么难熬了,一定要快些救明珏等人上来。
刑天身上的火焰再次熄灭时,也不见刑天动弹,众人这才放松了警惕,走到塌陷的边缘去看,只见下面黑洞洞的,瞧不到太远。
叫明珏等人的名字,也久等不到回答。
江坤将绳索套到安全带上,提议下去看看。众人小心地将他放了下去,江坤徐徐下降,直到一段距离后,落到一个斜坡上,那斜坡滑得很,他站不稳,一下扑到在地,摔了个狗啃泥,而且身子往下滑去,牵动了上面的绳索。
在上的人将绳子一把拉住,赵瑟担忧地向下喊道:“江坤,没事吧。”
江坤大声答道:“没事,只是脚下太滑了。”
江坤呼唤明珏等人,依旧等不到回音,也看不到什么人影,他掰亮两根荧光棒,朝下扔去,借着荧光棒的亮度朝下看去,只见下面是平整光滑的斜坡,荧光棒一路下落,直到忽然不见,江坤就料到这斜坡尽头是悬崖,他背后出了一阵冷汗。
他拉了拉绳索,让众人将他拉了上去。
一行人围过来,问他下面的情况。他吞咽了两口唾沫,手还在颤抖,不知为何,或许是双胞胎的心灵感应,他觉得那下面悬崖极高,明珏一行人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考验,在挣扎求生过后,还是摔了下去。
可以想见,九死一生。
他不寒而栗,但在众人的询问下,不敢以真实情况告知,若说明珏等人可能遇难,会极大地打击众人求生的信心,会摧毁团队的士气。
他们要出去,要帮赵瑟小哥找明器,不能全耽搁在这里,更何况,更何况他心里还有那么点妄想,妄想明珏等人全部逢凶化吉,逃出生天了。
所以他猛吸了几口气,让哽住的喉咙缓过来,“下面没人。”
“怎么会没人,明老大他们不是从这里掉下去了吗。”
“那下面是个大斜坡,可能滑到了什么地方去,我们被分开了。”
“那我们也跳下去,跟他们汇合。”
祁梦说道:“怎么汇合,赵瑟哥,你不要你的明器了。”说着,祁梦指了指那满是窟窿的墙壁。
江坤说道:“对,我们不能下去,那滑坡很大,不知会滑到哪里去,他们又走了一段时间了,万一我们滑下去的道路跟他们是分开的,到时候还是碰不上,而且明器近在眼前,我们下去了,不是和我们的目标背道而驰了吗。”他不曾提起滑坡下的悬崖,不想让众人恐慌。
尤祝说道:“接下来我们要……”
赵瑟道:“自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