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愿以吾身慰吾志
任娇娇最终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夏北辰,柔柔伸手,握住夏北辰的手。
眼里满是爱意地开口:“只要是殿下觉得对的,尽管去做就好了,我永远尊重殿下的选择,也会永远站在殿下身后。”
【叮:话术学起来!!!】
话音刚落,秋阳身上起了一身鸡皮。
秋阳内心:这侧妃真是不背人啊!
夏北辰也被她说的脸上发热,心里更坚定了几分做事的决心。
一一
夏北辰并没有急着把已经查到的东西丢出来,而是耐心等着春闱结束,打算一举处理这些祸害。
春闱放榜那一日,夏北辰带着任娇娇坐在榜单对面的酒楼的高处雅间里。
任娇娇第一次站在权贵的视角看熙熙攘攘的学子。
往下看去的时候,任娇娇就像是看到了曾经的自己。
曾经一摞摞的书本习题册是她唯一的精神支柱。
她一直告诉自己,写完这些题,看完这本书,自己就能离逃出苦海的日子近一些。
一一
然而她一想到,眼前的学子还不知道,这些榜单上的名次已经被明码标价卖出去的时候。
她比夏北辰更能感同身受那种痛苦和愤怒。
夏北辰看到任娇娇出神,主动伸手帮她顺了一下头发。
夏北辰:“怎么了?这么出神?”
任娇娇:“没什么,想到他们数十年寒窗苦读的辛苦都付诸东流,替他们难受。”
夏北辰的视线也落在楼下的学子身上。
有些欣喜若狂的,看到自己的名字之后狂奔着呐喊自己中了。
有些失魂落魄的,跌坐在地,掩面而哭。
或是有些强装镇定的。
不知是喜是忧,晕过去的。
短短的方寸之间,仿佛已经写满了人生所有的悲欢喜乐。
夏北辰垂下眼睫,开口道:“会给他们一个公平的。”
一一
向家两兄弟甚至没有亲自来看榜,只是遣了家中的几个下人过来。
夏北辰看着身着向家下人制服的几个小厮。
他们悄悄过来确认之后,悄悄离开。
夏北辰眸色暗了暗。
一一
夏北辰的视线落在楼下一个看完榜之后黯淡离去的身影上。
夏北辰:“是他吗?”
秋阳点头:“是他,属下记得很清楚。”
夏北辰点点头:“去吧。”
秋阳应声下楼,朝着那抹灰色的身影过去。
任娇娇不解:“他是”
夏北辰:“他叫金思远,如果没有向家之流,他的名字本可以出现在榜单之上。”
任娇娇落眼的时候,秋阳已经追上了这个身影,两人正在交谈。
不过片刻,那人便跟着秋阳上到了二楼雅间。
任娇娇仔细打量了一番眼前人。
虽说读书人是可以穿长衫的,他却只穿着一身灰色的短衫。
右手袖口和肘部,打了数层补丁。
头发胡子十分凌乱,发髻也是歪在脑袋上。
眼下是浓重的乌青、嘴唇干裂,嘴角起泡。
干瘦的身体透露出浓浓的读书人气质。
任娇娇忽然有些心酸。
大概有无数个苦读的日日夜夜,就像曾经的自己一样。
要忍受旁人的嘲笑和谩骂,为了一个并不确定的未来,压上一切。
而这些希冀和理想,都在无人处悄无声息地破灭 。
金思远进门看到锦衣华服、气度不凡的夏北辰。
立马毫无章法地跪在地上,磕着头,嘴里喊着贵人。
夏北辰离开窗前,坐在桌前,坦然地受了这个礼。
任娇娇随着夏北辰坐在一旁。
夏北辰:“你叫金思远?”
金思远:“回贵人的话,是。”
夏北辰:“你知道孤是谁吗?”
金思远听到这句话,瞳孔抖动了一下,更加敛眉顺眼。
恭恭敬敬地开口:“这世上能如此自称的人,只有一个,草民叩见太子殿下!”
说完又磕了个头。
夏北辰见这人心思细致,行事谨慎,点点头:“起来吧。”
金思远随即起身,顺从地站着。
夏北辰:“那榜上似乎没有你的名字?”
金思远脸上露出一些痛苦,不过最终还是强压住喉头的哽咽,开口道。
“想来,是草民技不如人,不够刻苦。”
夏北辰:“孤看过你的答卷,你果真觉得自己技不如人吗?”
金思远脸上自然是不甘,只是这不甘转瞬结束,只剩下自嘲。
金思远:“结果已经在这里了,草民”
剩下半句没说出口的话,是金思远留给自己最后的体面。
因为任娇娇听的清清楚楚,“草民”两个字已经十分哽咽了,再说下去,会更加失态。
任娇娇叹口气,给夏北辰添了杯茶。
夏北辰开口:“你的文章写的很好,愿以吾身慰吾志,人间不见寒与饥。”
金思远眼里发出一些光亮,似乎是没想到夏北辰会看自己写的东西。
任娇娇心里默念了一遍。
愿以吾身慰吾志,人间不见寒与饥。
再落在金思远此人身上时,眼里便是满满的欣赏。
草菅人命的金榜题名,忧国忧民的黯然还乡。
这世道,果真是
夏北辰:“孤这里有一件事,不知你愿不愿意去做。
这事有极大的风险,但是若能做成,便能还你在内的天下学子一个公平。”
金思远听闻此话,似乎是意识到了什么。
毫不犹豫地跪在地上磕头。
金思远:“请太子殿下吩咐,草民万死不辞。”
夏北辰点头:“好,秋阳!”
身旁的秋阳行礼,带着金思远出去了。
一一
次日一早,便有一纸状子告到的大理寺。
告的是考官胡连庸,私泄考题,中饱私囊,卖官鬻爵。
重要的是,这次状告,不仅仅是金思远一人。
还有无数落榜举子参与其中,联名状告。
这些举子成群结队在大理寺门口吵闹示威,要求一个公平。
因为有夏北辰的授意和暗中推波助澜,不过半日时间,便闹得人尽皆知。
任娇娇坐在马车里,听到往来的人都在议论这事。
任娇娇:“殿下果真打算剜肉割疮了?”
夏北辰没想到任娇娇一眼就看出了自己的目的,眼里流露出欣赏。
夏北辰:“你怎么知道,孤剜肉割疮?”
任娇娇:“这样闹起来,对朝廷声誉并不好,可是殿下还是这么做了。
是想用舆论要挟,必须给此事做出一个交代吗?”
任娇娇说话的时候,脸颊露出一个好看的形状。
夏北辰不自觉伸手捏了一下任娇娇的脸颊。
夏北辰:“是啊,要认错,就要拿出个认错的样子来。
朝廷的声誉固然重要,可是蛀虫不除,要声誉又有什么用?”
任娇娇点头,娇笑道:“殿下想的真周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