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两个影子
人有三急,那是自然界的铁律,没法跟它讨价还价,可我这眼皮重得像是挂着铅块。心里默念着:“憋一憋,再憋一憋。”神奇的是,还真就这么又睡了过去。但梦里,我成了永恒的寻厕者,每次快到胜利彼岸时,现实的呼唤总让我猛然惊醒。
最终,理智败给了膀胱的抗议,我匆匆套上衣物,以免床单惨遭洪灾。月黑风高,我猫腰溜出房门,院内仅有的光源是大殿上那两盏昏黄的长明灯,它们像守夜的老仆,半眯着眼。我躲躲闪闪来到墙角,准备解决燃眉之急,心中默念着:“个人素质诚可贵,应急之时皆可抛。”
正所谓“大事”完毕,转身欲归,却意外发现大殿灯火不对劲。明明该是两盏对称的灯,此刻却成了三角恋的格局。
我揉了揉眼睛,确认无误后,心里犯嘀咕:“谁半夜闲得慌,给长明灯添了个伴?”靠近细看,发现多出的蜡烛孤零零地立在地上,仿佛在诉说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好奇心驱使我悄悄靠近大殿,透过门缝窥视,那支不速之客般的蜡烛,火焰舞动得异常兴奋,而周围却静得诡异。
正当我满头问号之际,眼角余光不经意扫到了那个未填的坑——血棺的临时居所。仿佛被无形的手牵引,我竟鬼使神差地走向了它,每一步都如履薄冰,警惕着四周的动静。靠近坑边,一缕微弱的呼吸声钻入耳蜗,细若蚊呐,却足以让心脏狂飙卡丁车。
就在我发现指向坑内的足迹,疑惑是否有人夜游土坑时,一股寒气从肩头蔓延,一只冰冷的手搭上了我的肩。我差点儿灵魂出窍,惊呼未出口,就被另一只手捂住了嘴巴。耳边低语传来:“嘘,别出声。”
转头一看,竟是赵谥那张在火光映照下显得愈发神秘莫测的脸。我愣了愣,心想:“他不是应该在坑里吗?”
我试探性地问:“师父,您没事儿吧?没在坑里练习遁地术?”赵谥那招牌式的诡异笑容再现江湖:“今晚给你上一课,教你见识真正的影子游戏。”
他示意我往坑里看,我却连连摆手拒绝。他催促道:“怕啥?我又不是推土机。”我狐疑地盯着他,小心翼翼地移步到坑边,探头一望,只见血棺里竟躺着瘦道士,僧袍加身,烛光映衬下,场面说不出的诡异。
我心跳加速,贴墙站好,质问他:“这是哪出?打算玩埋人大作战?”赵谥一脸无辜:“他自己跳进去的,我可没动手脚。”
我惊讶不已:“自己爬进去的?梦游?”赵谥摇了摇头:“不像。注意他的影子了吗?”
我苦笑:“师父,逗我呢?人在坑里,影子肯定在身下,咱们哪能看到?”
赵谥猛地一拽,我的衣领仿佛被风暴卷中的落叶,直逼坑边。我奋力挣扎,却悲哀地发现,他显然已非昨日吴下阿蒙,虚弱不再,力大如牛。
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我捕捉到了瘦道士的影子,不,是两个影子,如幽灵般附在坑壁两侧,与月光玩着扭曲的镜像游戏。李白那句“对影成三人”突然变得无比应景,却也让我脊背生寒,仿佛寒风穿过灵魂的缝隙。
我勉强缩回脑袋,困惑地询问赵谥这违反物理定律的奇观。他却只是淡淡地领我出殿,仰望星空,语气里藏着难以言喻的沉重:“明日你去学校,查探这小道士的异状。其余的,咱们随后再议。”
他的轻描淡写反让我心弦紧绷,追问之下,赵谥只挥挥手,似乎不愿多谈:“你且按我说的行事,我尚需静养,以待时机。”就这样,我被遣回了梦境的起点,留下烛光与瘦道士在夜的深渊里对峙。
躺在床上,我成了失眠的俘虏,闭眼即入血棺之幻象,瘦道士的幽灵笑颜如寒冰,齿间闪烁着冷冽的光。我瞪大双眼,与夜色对峙,直至窗外的火光跳跃,敲响了不安的序曲。
门轴的呻吟划破寂静,瘦道士手捧烛火,缓缓步入,那无神的眼眸如同深渊,直勾勾地审视着我,继而以冰凉的鼻息在我周身探索,混合着酒精的刺鼻。我僵硬如石,假装沉睡,试图从眼缝间捕捉他的意图。
幸而,他终是离去了,留下我一身冷汗与恐惧交织的疲惫。凌晨四点,手机屏幕的光刺破黑暗,我刚松一口气,外间的脚步声却又将我拉回恐惧的深渊,瘦道士的身影在脑海中盘旋。
正当我犹豫不决时,床边传来了低语:“鸡叫了。”我疑惑不解,这都市何来鸡鸣?但随即,赵谥的脸从窗边探入,带来一丝安心的信号。
我追问“鸡”的含义,赵谥却只是摇头,解释着古老而神秘的规则:“鸡鸣即天明,诡物必避。虽无声,时辰未改。”我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穿戴整齐,我走出房间,心中又起波澜,忙问赵谥关于瘦道士的身份。而他,只是一如既往地神秘,催促我去完成任务。
面对赵谥不容置喙的推搡,我只能无奈苦笑,暗自腹诽他的“康复速度”,被“温柔”地请出大圣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