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有何不同
殿内似有秋风倒灌,吹得人从头到脚一凉。
“不是常常让人捎了家书给你吗?安妹妹何出此言?”
我端起茶盏,慢悠悠喝着茶。
理所当然的态度瞬间点燃了安陵容。
“我前些日子生病,本是普通的风寒感冒,两剂药下去,我至今闻不到任何味道!可是你派了李知扶去为我诊治看病?”
她几乎要从榻上站起来质问我,眼中汹涌着滔天的恨意。
“安妹妹失态了。”我不咸不淡回了她一句,嫌弃了瞥了她一眼,“方才还夸本宫宫中的中茶香,怎么这会儿子又嚷嚷着自己闻不到味道了。”
“且安妹妹这话说的实在好笑,李太医乃是宫中的太医,给宫中嫔妃诊治是他的职责所在,分内之事。安妹妹可不要血口喷人,何人何时在何地见过我,听过我派李太医为你诊治?”
我将手中的茶盏敲在桌子上。
“虽说皇上特命本宫协理六宫,可安妹妹怎么着也是嫔位,生病就医,无人敢怠慢不说,本宫也没有清闲到特意指派了哪位太医去给安妹妹诊治。”
“况且风寒感冒,嗅觉不灵敏也是常有的事,安妹妹冤枉了本宫,本宫可以不计较,可若是不小心攀扯冤枉了那位太医,让人家丢了脑袋,可是要损阴德的!”
安陵容死死攥着手中的白色丝帕,直到手心处渗出了红色的液体打湿了帕子,也不曾放开,仿若没有察觉到一般。
“若非一朝入了冷宫,被娘娘一直胁迫至今,做了那样多的错事,陵容自可问心无愧。”
她松开手,看着染满鲜血的掌心,挂着眼泪瘆人笑道。
“如果早知出了冷宫,我过的是这样的日子,陵容宁可在冷宫之中,了此残生。起码不必做他人手中的一把刀,连说拒绝的权利和自由都没有。”
我淡淡瞥了一眼她的手心,鲜血已经顺着她放在双腿上的手掌,打在了华贵的蜀锦之上。
浸出一朵暗红色的小花,摇曳开在她的裙上。
“若你一直待在冷宫,没有丝毫价值。你觉得,本宫还会费力保下你的母亲吗?”
安陵容手中迅速蜷在一起,似有新的鲜血继续涌出。
“安妹妹病了这样久,皇上也挂心的很。若是今夜侍奉圣驾,叫皇上瞧了不免伤心难过。”
安陵容缓缓松开了手心,似是认命般道。
“你竟然还肯想办法让我侍奉圣驾,你难道不怕我将你的所作所为禀给皇上吗?让皇上彻底厌弃了你!”
我反转手心,看着镶嵌着各色宝石的护甲,心情大好。
“安妹妹说笑了。空口白牙向皇上诉说,那不叫禀报,更不叫揭发,而是栽赃,抹黑。凡事都是要讲证据的,不是吗?”
我凑近安陵容,捧起她的手轻轻吹着气。
“况且本宫与安妹妹相识多年,自然是相信安妹妹的人品。安妹妹是不会弃自己在这世上唯一血脉相连的亲人于不顾的,对吗?”
安陵容神情呆愣,似是没从我动作中回过神来,反应过来时已经狠狠甩开了我的手。
我也不恼,轻轻擦去手中不小心沾到的血迹,继续不咸不淡说道。
“毕竟如果本宫出了什么意外,安妹妹再也联系不上自己的母亲事小,倘若本宫的母家探查到本宫出事与你有关,一怒之下……”
我娇笑着朝安陵容做了一个抹脖的动作,顺势微微侧头,翻着白眼吐出舌头。
“安妹妹知道的,本宫的父亲是个莽撞人。”
安陵容眸中不见惊恐,便可知晓,她不曾想过背叛我,所以不会心虚,更不会后怕。
“如今的你,和昔日的皇后与华妃,有何区别?”
我对上安陵容的眼睛,“华妃惦记着后位,皇后看重着后位,可本宫……”
“从来没想过坐上那把凤椅!”
还不曾说出口,亦是因为不能说出口的是,华妃和皇后都深爱着皇上,或是明目张胆,如炎炎夏日的骄阳,或者病态偏执,如阴雨连绵中的寒风。
而我,从来不曾喜欢过皇上。从前没有,现在亦没有。
所以我从不关心,我在皇上心中是夏冬春,还是谁的替身。他爱的是我,还是借着我怀念无法再见之人,于我而言,都不重要。
我因皇上伤心,只是因为我舍弃良多,费尽心机,竟得不到宠妃的待遇罢了。
如同我在前世,卖力工作,讨好上司,最后升职加薪的竟然另有其人。
想到便伤心生气。
而皇后的凤椅,看起来金碧辉煌,可却带着无数隐形的枷锁,哪有做一个只知卖乖讨巧的宠妃来得自在。
安陵容将手中沾血的帕子绕进手心,揉成一团,软了语气。
“陵容愿意再不侍奉圣驾,求锦妃娘娘让李太医为陵容医治好无法嗅到气味之症。”
她说完,见我不置可否,立刻起身垂首跪到了我面前。
我留安陵容一命,已是看在她为我所用,且今后还有用的份上,可福星之死,和安陵容脱不了关系,若非她调制了香……
所以夺走她的嗅觉,也算是暂时扯平了。
“安妹妹又不是靠嗅觉得宠,有何要紧呢?”我伸手扶了安陵容起身,“不过既然你都已经开口求我了,我便让李太医为你诊治一番。”
安陵容喜开颜笑,对着我谢了又谢。
“好了,晚上还要侍奉圣驾的人,快些回去把手上的伤处理一下。”
她离了承乾宫后,我便立刻吩咐玉树传了李知扶前来。
“安陵容想恢复嗅觉。”
李知扶将我揽在怀中,一手温柔的抚摸着我的发髻。
“能不能恢复,恢复多少,自然全看娘娘您的意思。”
我的意思。
“她既然想恢复自然是要喝药,针灸的。在她察觉不对劲时,便恢复一点。待她高兴些时日,便再次绝了她的嗅觉……”
李知扶噗呲一声笑出来,弯曲食指轻轻在我的额头上弹了一下。
“娘娘最会磨人心志。”
我佯装呼痛,捂住额头,再次提醒。
“她这异于常人的灵敏嗅觉,我日后可能有用,你可千万别废了她的嗅觉,再无法恢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