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何妨臭名传千古

    “这大半辈子，我都在当恶人。我腻了，我也想当一回好人。”

    没有人的时候，他叹息着苦笑道。

    而后，他坐在墙边，望着城外无边的荒芜，静静无言。

    她不知何时来到他的身旁，给他带了一壶酒。

    “你来了呀？”

    “见你可不容易，你可是个人人喊打的叛贼。”

    他沉默，拿起酒就是喝了一大口。

    咳声中，她叹息：“世间可以走的路何止千条万条？为何你偏偏选择了一条错的路？”

    他看向她，想跟她解释什么，却怎么也很难开口。

    面前的女子，是他儿时好友，他们在大灾过后相互扶持一路走到了现在，经过了许许多多的生死磨难和生死考验。

    一次次的不离不弃中，他们对彼此有了绝对的信任。

    有过很多人，有过很多事，但他始终找不到除她外第二个可以依靠的人。

    于他而言，她就是天。

    “荆卢军要败了，你小心一些，实在不行就回来吧？”

    “嗯，我会的。”他点头，放下酒，背靠着宽阔的城墙看天。

    此后再无言。

    喝完了酒，他们分别。

    “我要和许泛成亲了……”

    等到他走远，她站在城墙上大声喊道。

    “他是个不错的人，如果有机会，我会来喝你们喜酒。”

    他开心地笑着远去。

    秋风中，不知是什么人，被伤心贯穿了心。

    漫漫长路，荒芜不变。

    他松了一口气：“她也找到归宿了，我可以安心去了。”

    十二月，冬。

    一场惨烈的战斗结束 ，荆卢军大败、城破。

    燃起火的高楼上，他回望北边，泪光闪烁。

    “唱一曲离尘歌，别一生如流水。”

    他高声唱着。

    楼下，有人怒骂：“叛贼，你罪有应得，你不得好死！”

    他无视，依旧唱着。

    “千百回回眸，千百次伤心。”

    “一段错路一段缘，不算长久不为惜。”

    最后，火光吞没了他。

    他留下最后的低声吟唱：

    “一生所爱若能安，何妨千秋传骂名？”

    某个城内，一个女子哭花了脸，喝着酒骂人。

    “你以为，你是我最在乎的人，就可以随意牺牲自己吗？你有病吧？”

    街上，人人开心：“荆卢灭，叛贼除，当喜当贺！”

    她趴在桌上，泪眼中喃喃道：“为了一个人，背负千秋骂名，真的值得吗？傻瓜……”

    鸿雁飞过，是谁，又带走了伤心？

    是谁，曾许诺，一生一世护一人？

    是谁，无人的角落哭泣，难过不知何时再见？

    一人的盖世英雄，千万人的软骨头狗贼。

    他用他的名誉和性命，换来了他们的安宁。

    多少年过去了，人们依旧把那个名字当笑话。

    “投敌，到头来投了个葬身火海的下场。当真可笑。”

    一个说书人高声怒骂，仿佛成了昔日战场上冲锋在前的第一人 ，气势大过天。

    “我的店，不欢迎你。”一个佝偻着背的老妇人冷冷说道。

    “不是，老简婆子，你今天发什么疯呢？恶贼骂骂还不行啊？”

    “滚吧你。”

    赶走了一副正义凛然大无畏样子的说书人，白发苍苍的老妇人安静地坐下了，双目有些伤感。

    “老人家，我们外乡来的，可以知道一下您刚刚提的那个人吗？康乐乡的人好像都很痛恨他啊。”

    店内，久夕和瑶落正在吃饭。

    老人沉默了一会儿后，摇摇头：“你们想知道，告诉你们也无妨。”

    喝了杯清茶，收拾了一下情绪，老人才缓缓说道：

    “从来，我们康乐乡人都是铁骨铮铮出名的，我们康乐乡出过不少铁血汉子。可是，那个人的叛变，却让我们蒙羞了。”

    “许多人都喜欢人云亦云，理所当然认为他就是叛贼无疑。殊不知，他们的胜利，是那个人冒着生命危险、背负骂名带来的。”

    “有多少人，会真正在意所谓的真相呢？过去了，便都过去了。”

    “老人家，你好像认识那个人？”

    “他啊，是我这辈子一直在等的人，也是我这一辈子也忘不掉的人。”

    ……

    他们最后，得知了当年的真相，不免心生无限感触。

    为一个人默默承担起一切的人，多少人有这个勇气？

    会是悲哀的，但也一定很幸运——多少人能够有过一个这样对自己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