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往事如烟
两人就这样旁若无人的相拥着，半晌，容艺开口：“其实，你大一寒假，偷偷去过一趟你们家，就躲在门前那棵大树后面，等了一天，没有见到你。我鼓起勇气打了电话给刘其铭，他说，你很辛苦，要来回奔波于学校和公司。高考前因为我们的那些流言蜚语，在工大附中你总会和那些人云亦云的同学起冲突，被老师劝回家里复习，高考状态很不好。孟氏企业当初辉煌是因为肖叔叔的面子，后来因为我爸爸的举报，肖叔叔入狱了，墙倒众人推，孟阿姨在想办法给肖叔叔减刑的时候挪用了公司大批资金，又拍卖了家里所有值钱的东西，家里负债累累，公司濒临破产。我当时很是自责，但真的太想你了，就坐在那棵树后面，一直到半夜，你才开着车回家，面容憔悴胡子拉碴，我根本不敢出去见你。我怕你恨我，我怕你嫌弃我聋了，看着你回家之后，我终于死心了，全是由我造成的后果，然后就浑浑噩噩回到加拿大。那时候真的很怨恨爸爸，就背着他转了专业，他果然大发雷霆，再也没去看过我，连一个电话都没有。那年，他再婚了，并且又有了一个女儿，于他来说，我已经不那么重要了。所以你在爸爸那里你根本打听不到我的消息的。”
刘其铭藏不住事，所以肖若禹知道容艺找过他，却不知道，容艺后来竟然和她爸爸闹成那个样子。
“那他也断了你的生活费？”肖若禹甚至暗地里查过容腾云转账记录，没有一笔是汇往国外的，因此他曾经一度怀疑容艺根本没有出国，是躲在了国内某个地方。
容艺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那你一个人怎么在国外生活的？卖画吗？”容艺的画高中时候就已经在a城小有名气，所以如果以卖画为生，应该也不会过太差。
可是肖若禹却看到容艺轻轻的摇了摇头，眼中晦暗不明，似是不愿提起的样子，良久，还是慢慢开了口：“学校的奖学金足够抵我的学费了。我在网上帮别人翻译东西，有时候也去找些临时工做，钱虽然不多，但养活自己还是足够的。”
“”
肖若禹心头涌上一股心酸与无力，他印象里对他人文质彬彬、对女儿体贴入微的容腾云，竟然把容艺一个人扔在国外。而容艺竟然也就不哭不闹接受了父亲的安排。换专业又不是什么大事，容腾云怎么能做出这样绝情的决定。
可容艺明明可以在绘画界继续发展，也可以靠卖画为生，为什么冒着没有生活费的后果换了专业，并且绝不再碰画笔了呢？
“你是不是，根本不喜欢画画？”肖若禹思前想后，感觉只有这个原因，才能解释得通。
半晌，容艺盯着前面唱歌的歌手慢慢摇头，缓缓道：“不喜欢，从来都没有喜欢过。”
肖若禹眼里满是震惊，而后心内便如同万千蚂蚁在啃噬。
一个不喜欢画画的人，可以坐在屋子里连画两天，可以画到全城皆知，并且17岁就办画展，她究竟是在一个书香家庭长大还是在一个专治家庭长大的？容腾云绝不是表面那样和善的人，他为什么要逼容艺画画？
容艺在肖若禹的眼中看到了疼惜与悔恨，笑着安慰道：“往事如烟，就让它们随风而去吧”
肖若禹默默点了点头，“以后有我保护你，没人再能强迫你，你爸爸也不能。”朴实而坚定的语言让容艺心头涌上一股暖意。
抱着容艺静坐了一会儿，肖若禹起身上前和一个流浪歌手交谈了几下，拿起吉他，开始对着容艺弹唱。
突来的消息那个人是你
这么多年你杳无音讯
时间的橡皮擦掉了记忆
但我迟迟却没有忘记你
秒针的声音嘀嗒转不停
我的心里住着一个你
流过的泪滴全都因为你
原来迟迟都不曾放下你
或许我们就不该有段因果
或许我不该一味求施舍
如果有天我离开了你的生活
如果有天你还爱着我
姑娘为何你要放声哭泣
我在路那旁小河等你
你心里到底藏了什么秘密
我想紧紧的抱住你
你说遇到的人全都像你
找不到失去你的意义
你说你克制着不再想起
可是我就在你心里
秒针的声音嘀嗒转不停
我的心里住着一个你
流过的泪滴全都因为你
原来迟迟都不曾放下你
肖若禹唱的很好听，没有了原唱的随性，却能听出郑重的承诺，一曲终了，围观的人都开始鼓掌，有人还喊着说再来一曲。肖若禹把吉他还给主人，回到正对着他微笑的容艺身边，拉起她离开。
“去城墙上看看夜景吧！”
“我有点累了，咱们回去吧！”
“没事，我背你，看一会儿吧！”
a城的夜景缤纷绚丽，花舞银蛇，护城河倒映下，阑珊陆离的夜色与冬日清寒的月光交相辉映，看着水乳交融间流光溢彩的良辰美景，容艺心情顿时舒畅了不少。
肖若禹总是最能哄她开心的那一个。
春节前夕，b城有个学术交流会，康宏韬要容艺和万磊代表鑫诚去参加。肖若禹知道以后坚持要送容艺过去。可是公司突然出了一点急事，肖若禹没办法离开a城，所以就让妹妹肖若卿去接容艺。
肖若卿小时候以为自己是从孤儿院抱养来的小孩。那时候没有二胎政策，她本来是亲生的，但是因为肖若禹父亲是政界人士，超生会受到政策处分，所以肖母偷偷生下肖若卿之后把她放在孤儿院，然后又去领养回来。肖若卿稍微大一点后虽然知道了事实，可是一直认为自己像是家里的多余，所以性格比较内敛。
容艺上高二的时候肖若卿才六七岁，周末的时候她常常会来找容艺玩，给容艺当人物模特。容艺那时候还给肖若卿画过一整套的肖像，有素描的，卡通的，油画，水彩画，当时连肖若禹都没有过这个待遇。
肖若卿很喜欢容艺，所以在哥哥肖若禹委托她接待容艺之后就欣然答应。
肖若卿叫了家里的司机将容艺和万磊送到下榻的酒店，又请两人出去一个装潢低调的餐厅吃了顿海鲜大餐。饭后容艺以肖若卿未成年为由要求自己付款，肖若卿却说这是自家的酒店，现在肖爸爸迷上了厨艺，今天的饭菜有好几个都是肖爸爸做的。
容艺听说之后很惊讶，犹豫着还是要当面跟肖若禹的爸爸说声谢谢还有抱歉。肖若卿说其实爸爸也很早就想见你了。于是容艺和肖爸爸在一个餐厅的一个空包间里见了一面。
肖爸爸还是和蔼可亲笑眯眯的样子，他在容艺跟他鞠躬道歉的时候没有阻止容艺，等到容艺坐下，他才语重心长的说：“孩子，其实当年的事是我们大人之间的事情。原本就是我立身不正，触犯了法律的底线。即便没有你爸爸举报我，还会有其他人。我应该感谢他，是他及时制止了我，否则再迟两年，我已泥足深陷，国内形势又越来越紧，纸包不住火，迟早东窗事发，我一辈子都要在监狱里度过了。”
这话肖若禹给她说过几次，她虽然得到了心理安慰，可是却没有比肖岐这个当事人亲口诉说让她心里更踏实。
看容艺默不作声，肖岐又开口：“你与若禹的事情我们从来都很相信你，也从来没有怪过你。若禹这么多年一直在找你，等你，盼你回来。现在你们能走在一起，叔叔从心底祝福你们。其实叔叔从那时候起就想让你做我们家的儿媳妇，你是一个好女孩，如果能嫁到我们肖家，是我们肖家的荣幸！”
肖岐的话让容艺很是感动，她以为肖家人即便不怨不恨，也不会释怀，却没想到他们这样宽容，仍然愿意接纳她。
肖岐又从包里拿出一本书，是一本高三数学习题集。这本习题集原本是容艺的。
容艺翻开那本习题集，有一章她只写了一半，剩下的肖若禹帮她代写。所以前半部分都是她的笔迹，后半部分却是肖若禹的，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把这本题全部都做完了。
肖岐说：“若禹把关于你的所有东西都留在a城，说如果有一天他决定不再等你，就来b城。可是，这本习题集却一直在他b城的房间床头柜里。叔叔知道，即便他离开a城，也放不下你。”
“叔叔，我可不可以把这本书带走？”
“当然可以，这原本就是你的东西。是他让我转交给你的。等若禹回来，你不忙的时候来家里坐坐吧，孟阿姨也很想你，到时候叔叔再做两个拿手菜，咱们一家人好好聚聚。”
一家人，他们已经把她当成一家人了
容艺眸中浮上淡淡雾气，微红着眼眶向肖岐真挚说道：“谢谢你们，肖叔叔。”
下午是建筑设计领域知名教授的演讲报告，万磊看着坐在旁边的容艺竟然拿着一本高三习题集翻看，不由暗自摇头。上面教授要是知道容艺这样无视他的慷慨陈词，恐怕要吐血。
容艺一页一页翻着肖若禹做的那些题，想要从这本习题集中回忆起他们曾经的点点滴滴。翻到最后一页，赫然出现了一张照片，是他们俩的合照，与她以前房间里那张放大的照片一模一样。她看了一会儿少年时的他们，然后慢慢翻转照片，想看看她写下的那句话还在不在。
“我愿陪你从青涩时光到白发苍苍”是她娟秀的小楷。后面不知什么时候添了一句，“玲珑骰子安红豆，入骨相思君不知”是他潇散的行书。
旁边的万磊也看到了照片，猛地从容艺手中抽了过去，赞叹道：“怪不得你们两个兜兜转转又走在了一起，看看这照片，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结婚照片呢！那时候就这么登对？”
容艺也偏头看着那张照片，微微笑着。回忆起那段让她内心小鹿乱撞，表面却佯装冷静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