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上）
小区内的主妇保姆奔走相告，拍手称庆。
“爷爷上战场的时候还不到二十岁。”
两人高高兴兴吃了个底朝天，撑饱了肚子动都不想动，最后还是关止被蓝宁踢去洗了碗。
“力达”的原料问题终于被抖出来重新鉴定，相关部门给出的结论是“不建议作为食物添加剂使用”。这样还算温和的一句话，已足够包含太多讯息。
蓝宁闲闲讲：“行，那么晚饭就吃冬瓜汤泡饭。你嫌口味淡可以倒一点去年从日本带来的芥末酱。”
她住的这个小区，本就远离超级市场，不但如此，连菜市场都没的一个。若不是先前关止通了一条路子，让西瓜贩子进小区销售，蓝宁是绝对不会有日日尝西瓜的念头。
就拿这些天来说，不过是“力达”的事情逐步浮出水面，媒体又渐渐多了追踪报导，马上有耳聪目明的客户摇电话过来打探虚实，有两个客户本来都快要签合同了，一下打起退堂鼓，说起了推托之词。
张星宇呐呐的，还是不好意思。
王凤就说：“这小子，又在做什么怪？”
但是，蓝宁仍想，这该是罗大年的责任，她在此间，打工而已。
蓝宁心头一热，这晚买了鱼虾蟹和海参，回家精工细作了一盆烧二海，吃的关止直呼：“水煮鱼算个鸟！”
王凤问蓝宁：“你都认识这些孩子？”
菜场一近，蓝宁就有了兴致每日下班回家带一些小菜，不过累增的家务活还是耗费精力。她发觉经营一头家也是门学问，单以买菜来讲，就要讲究保质保量，控制不多余量以免浪费。
层层关系层层网，罗大年是其中参与的那一个，被翻出来的那一位若要被追究，谁都逃脱不了。就如谁都预料不到这一次的行业风波来的这么雷厉风行。
她下班以后去了王凤的店里。
这也是蓝宁头痛的。
蓝宁的婚姻生活步入了一个相当忙碌的阶段。
方珉珉讲：“‘力达’的检验押后，是刘董找了人托了关系的，现在被翻出来了。”
接着就呼啦啦进来十来个大学生，蓝宁又看见熟人了。
蓝宁在这天喝了好几杯浓茶。
文秀半懂不懂地问：“咦，我们只是做策划呀，跟我们不搭界的吧？”
但理想不是一行字，是切切实实好多个年头的胼手胝足，含辛茹苦。
蓝宁同坐在对面的罗曼对视一眼。
于是他为还没有注册的“时间维度”写下这句话。
说起来，陈思所讲的那一间撞到枪口上饮料集团引起的震荡当真不小，还有消费者喝了该饮料，查出肠内细菌含量超标，趁势闹到了媒体上头，卫生质检部门旋即对整个行业进行了巨细靡遗的检查。
来问货的客人正是在坝上认得的女孩儿林秀，她见到蓝宁在店里一点都不奇怪，笑眯眯问声好。王凤问：“你们认识啊？”
关止打了酱油回来，蓝宁落力做了红烧肉，小两口又和和美美吃了一顿。饭后关止自觉去洗碗倒垃圾，还在草坪上拿了肉骨头喂邻居家的哈士奇。
林秀讲：“所以是改良戏嘛！”她转向王凤：“阿姨，我们同学都想来看看。”
“我们为你们做的更好。”
时维说出这两句话的时候，她已经知道他得了血友病。
有脏兮兮的菜筐钩到关止的裤腿上，他扯了扯裤子，移步走开。
不过也巧，他们小区对面有一处闲置的平方，有好几百平方米，一直空闲。某一天竟然开始破土动工，简单装修，又过几天上头挂了一块牌子写了菜市场三个大字，原来是一个装潢得格局谨然的室内菜场。
蓝宁“切”道：“你别像言情小说这么幼稚行不？本地是方圆百里无菜场，现在开一个正好符合布点需求。现在方圆百里已经没有大片空地，你要家乐福开到半空中？”
以往买菜的活计交给保姆，直到蓝宁亲自日日担责，才知这路途问题实在麻烦。
这天王凤还打电话订制《孙悟空三打白骨精》，还要手艺人多加一只白鼠精。蓝宁奇问：“三打白骨精里没有白鼠精什么事儿吧？”
时维说：“生命的意义在于尽自己所能做一些事情。”
“‘菜篮子工程’是咱客户呗！”他努努嘴，指的是岳平川，他在那头正和剪彩的领导热络交流。
说完，这需要奇怪的客人上门了。
蓝宁到了店里就是帮忙做礼品包装，王凤只请了两位售货员，做一休一，两人手都生，对皮影又不精通，还非得王凤日日看店，时时培训。
她是不想管好那许多，可是发现上头的“好”字有些歪斜了，还是站起身来，扶了正。
一辆辆标着“菜篮子工程”的运货车运抵，第一批新鲜蔬菜被搬落下来，让下班的人们买到放心菜回家做晚饭。
蓝宁认真听着，年轻的青年怎么以笔为枪，又文又武，在敌后办报纸做画刊，还要同敌人周旋，不过才三十载的青春。他最后埋葬了牺牲的同志，依旧坚定不移走下去。
但是一切虽然来得迅捷，倒也合情而合理，承担的人，半点狡辩的余地都没有，只好眼睁睁看着形势一颓三千里。
王凤的皮影店到底慢慢揽了熟客，又兼报纸一刊，吸引不少新客。她的时间也跟着变得日益充紧，绝无空闲在双休日骚扰儿子儿媳，反是万丽银见蓝宁对家事马马虎虎，实在看不下去，决定亲自培训女儿。
王凤无任欢迎。
这正同公司的紧张气氛成了一对反比，这也实在是没法子的事情。
最近王凤店里生意好，暑假到了，外来游客也多。有洋客人要求定制，王凤也能积极配合，请陕西的手艺人根据客户需要，做了一款变形金刚的皮影。虽是初步尝试，方方面面还粗糙，不过洋客人很开心，顺手又预订了一整盒的八仙过海。
就这样，她依旧不甚满意，对蓝宁讲：“要找一个行家，一是难找，二是行家薪酬太高，目前负担不起。找个一般打工的，就像那两个一样，木木的，事事还要我操心。”
事情也真叫没办法躲过去。
林秀指着男孩向蓝宁介绍：“姐姐，他叫张星宇，是我们学校数学系的。”
王凤答：“客人需要，不过这需要是稀奇了点，他们还要做太白金星和太上老君。”
蓝宁一见，又奇了，问客人：“林秀？”
蓝宁揪着打魔兽正欢的关止起来，关止一听便嚷：“那么就不用生抽了。”
也是。
蓝宁就问他：“你混在这儿做啥？”
蓝宁在下班以后，独自一个坐在前台的座位上，望着那一行大字。
王凤还是这样苛刻，不过蓝宁这回觉得她苛刻的有道理。她请的两位售货员，确实各方面差了些。不能怪她抱怨。
林秀答：“我们要在学校艺术节上大干一场，演别人没演过的东西参加话剧赛。”
“你们为社会做的更好。”
谁都不愿意被无辜株连，惹不必要关注。
蓝宁讲：“关止也认识。”
蓝宁某天下班路过，菜市场竟然剪彩开业了。她凑过去瞧瞧热闹，一眼就看到刚才剪彩的领导同一干人等握手，赫然就有关止和岳平川两人。
的确是吗？
蓝宁在这头望住他笑。
她想，这是该罗大年挺身就责的事情。她看到罗大年把自己关在办公室内，一个电话接一个电话的拨出去。她不能确定他这一回的努力是不是会产生效果。
蓝宁笑起来：“是学理科的，难怪这么拘谨。”
我们的付出，到底是不是值回票价？
市场以业绩论成败，但是一旦企业犯了科，所有掺一手都有株连之危险。谁愿意再同被严格监管的企业谈合作？讲不定就被拖下水沾一身泥。
蓝宁明白过来：“那白骨精的戏里也没白鼠精吧？怎么还关太白金星和太上老君的事？”
蓝宁想，就是就是。
她一直坐到日落西山，月上树梢，她只是不得不又想到了时维。
他讲：“这里有两百多个食用农产品品牌，熟食、豆制品一应俱全，质量不好，可劲儿投诉，都找的到债主。”
头一宗便是训练她养成每日买新鲜菜的习惯。
严宥然说：“看来你们俩小日子过得不错。”
关止也看到蓝宁。
蓝宁挺乐，还同严宥然通了个电话。严宥然说：“关止假公济私的本事挺大的，保不定他再把家乐福搬到你家门口。”
蓝宁则把疑惑闷在肚子里，先问林秀：“你订皮影做什么？”
但一觉过去，世上诸多纷杂，各人管不了那许多，仍需过好各人生活。
蓝宁在阳台收衣服，迎面微风浮动，她自觉风清气朗，至少家中气氛清爽，清净，令她好放松。
罗大年得知消息以后，面色就没有好转过，成天忧心忡忡。
这一回罗大年携了方珉珉亲自飞去张家口同刘先达会晤，回来后，更加凝重而烦恼。
这日子真真难熬。
大学生们兴高采烈在店里看东望西，还有的扯住售货员问来问去，售货员都是十句有七八句答不对路。王凤叹口气，亲自一一做解答。
大家都睁着眼睛看到你手头的人脉资源岌岌可危，还有被问责的危险，自然信心大失，乘早退势。
罗曼苦笑：“这就是我们这行的风险，一损俱损，一荣俱荣。暗损倒也罢了，就怕是明损。”
关止二话不说，穿好鞋子拎着车钥匙出门。
有两个原因，其一，她不再请保姆，恢复了和关止一三五二四六的合理劳动分配制度。其二，她频繁去王凤店里帮衬，频率超过关止去蓝家改善伙食。
然，配合使用的油盐酱醋也是顶重要。所以才有柴米油盐酱醋茶之说，简直缺一不可，样样都要顾及。有一天她做红烧肉发现生抽没了，这就还是得去一站路以外的大超市买。
时维告诉她，他很小的时候就被诊出这个遗传病，这是隔代遗传，他的叔祖父便有此疾。他的祖父眼见自己的哥哥罹患此病而未能活过二十岁，便对生命有所体悟，发誓用自己的一生做一些实在的事情。
当时的罗大年说，这也是他的理想。
张爱萍的弟弟走到蓝宁跟前，鞠了一躬，把蓝宁吓一跳，赶紧说：“你不用这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