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你欠我一个拥抱
她不明白他要干吗，但还是听话地站在路边把眼镜取下来放在盒子里。眼前陡地一团模糊，路灯的光束膨胀得像一个硕大的光环。
除了一遍遍喊着他的名字，其他的语言都是苍白的。
叶枫捏着报纸的一角，看得正出神。
叶枫深深吸了一口夹着汽油味的空气，低头慢慢向站台走去，她还在想女孩说的话。
“干吗？”
许久，她才缓缓点了下头，然后张开双臂，环抱住他结实的后背，喃喃低唤：“奕阳……”
“如果我杀人之后，他会替我埋尸，或者替我去顶罪。”
今晚的节目算是《午夜倾情》新生后的第一次直播，叶枫的声音比以前更加甜美、圆润，有了前些日子的经验，处理听众的电话，她已得心应手。节目要结束时，有个女孩问道：“叶子，你说怎样知道一个男人是真心爱你的？”
这好像是第一次两人牵手散步。真是汗颜，没有牵过手的两个人，却做过亲密的行为。
“娄台……”崔铃脸色铁青地轻呼。
叶枫落落大方地站起，“娄台曾经对我说过，这个节目台里花了很多心力去宣传，也借鉴了其他台的一些经验，是慎重考虑过才决定开播的。但是因为直播的形式不固定，造成收听率下降，这就说明问题不是出在节目创意不好上，而是主持方式需要进行一些调整。只要我们调整得当，我认为节目还会出彩。”
“娄台对我工作上有什么要求，我会尽力去做。但娄台，别把我当成你们夫妻战争之中的一枚棋子，那超出我的能力范围，我不能胜任。娄台再见！”
她很自然地挽着他的手臂。
“这种感觉真好！”修长的手指不经意地慢慢摩搓着她的掌心，噪音透着低迷的磁性。
“叶枫，你看着我。”他扳过她的脸，“告诉我，我帅吗？”
“怎讲？”
“去找个帮着埋尸的呀！”
叶枫定了定神，“如果我是台长，我会保留《午夜倾情》。”
她的包很大，里面装着碟片、书还有一些资料，总是很沉。夏奕阳拿过她的包提在手中，另一只手牵住她的手，“急着想见你，就催着提前录节目。”
“《午夜倾情》节目组的成员和各部门的部长留下，其他人散了，稍后就公布投票结果。”娄洋沉声说道。
“叶枫，你来说说！”台上的娄洋突然说道。
叶枫摇了摇头，“如果你有心里话想倾诉，你愿意说给一个人听，还是愿意说给两个人听？我们都会选择一个人。我认为《午夜倾情》应该有一个固定的节目主持人，由她融合到听众之中，成为他们可信赖的朋友，每周直播四次，接听听众热线，在周五这天，台里邀请一些情感专家或心理专家来做嘉宾，与主持人一同畅谈在前四天里听众诉说时遇到的情感话题，提供一些解决的方法或建议。现在开始，会有点难度，只要坚持一个月下来，我想节目肯定会有起色。”
“我喜欢被爱，爱人太辛苦。”
一个身影从树荫下向她走来，靠近她时，突然伸手拽了她一下。
叶枫和小卫坐得离主席台近，不需要再挪动位置了。来开会前，她以为会议沉闷，去新闻直播间拿了张报纸来打打岔。报纸的头版头条登载的就是边向军庭审报道。贪官都有几大相似之处：握有实权，生活奢华无度，与小人亲近，经不住美色|诱惑。边向军因为官居高位，这几点就越发令人瞠目结舌。从照片上看，他只是一个头发花白的干瘦老头，和菜市场拎着菜篮子的大爷没什么二样。对于法官列出的罪状，他一一供认不讳。法官判决无期徒刑。他的律师在庭审后接受记者采访，说量刑太重，会考虑上诉。
叶枫愣愣抬起头，发觉所有人的目光都在看向她。
“天……”她瞪大眼睛，“那是你？”她想起来了，她去机场，上出租车时，是有一个人帮她提行李，她只是瞟了他一眼，就挪开了视线。“电话也是你打的？”那个尾号是911的有着磁性嗓音的男人，也曾说过这句话。9月11日，是她的生日。
“你能立下军令状吗？”娄洋抬抬眉，一字一顿地问道。
“我只是想我们一起时，能生活得更好些。这怎么会是累？这是最幸福的一刻，工作一天之后，接你一同回去，慢慢走，随便聊，你的手在我的掌心里。街头的人看过来，都会会意地看出我们是情侣。在过去的六年里，我一直做着这样的梦。”
“怎么个调整法？”崔铃嘴角勾起一抹讥讽，“好的时段，优秀的节目主持人、情感专家齐力合作，收听率都上不去，这节目还有什么良药可以治？”
“安步当车，行吗？”
在他办公室前，她恭敬地向他欠了下身，含笑离去。
组长摸摸亮堂堂的脑门，看看其他组员，又看看叶枫，一咬牙，“我们组有这个信心。”
“我做你的眼睛。你的包里应该带有药水的。”说着，他就拉开她的包翻找。
“那是人家的自由，看就看呗！”叶枫看着主席台上就座的几位台领导，娄洋看上去好像是最年轻的，一身靛青的西服，让他平静无波的表情多了几丝耐人寻味。
“六年没见，不管我们是什么关系，当我们相逢时，至少你也得给我一个……拥抱，是不是？”他微闭下眼，看见她长而微翘的睫毛正上下轻轻颤动。
会议的议程很简单，是常务台长主持的，然后《午夜倾情》节目组的组长上台向大家作了节目自开播以来的具体情况，接下来就是民意投票。
“叶姐，以后你是我的偶像。”小卫边拍手边说道，“这下子我们就不要疑神疑鬼了，可以安心地做节目了。”
“如果娄台想有所表示，就给我加薪吧，这个可比花实在。”叶枫笑笑。
常务台长含笑拿起话筒，“经过全台职工的投票决定，保留《午夜倾情》的时段，主持人仍由叶枫担任。”
“好！”娄洋起身鼓掌，几位副台对视一眼，也纷纷加入鼓掌的行列，其他部长自然不能落后。会议室内，立时掌声一片。
女孩咂了下嘴，“第一次心会怦怦直跳，以后处久了，心再乱跳，心脏就有问题了。”
他到底为她做了多少傻事？
“这是爱吗？我和爸妈一起，就是快乐的、安全的。”
娄洋先是一怔，之后轻笑出声。
“这似乎不是一个人的事，娄台该问我们的组长。”叶枫回以淡淡一笑，翩然落座。
“好，我也想走一走。”侧过头，看着他清俊的面容，心怦怦加速跳了两下，忙低头专注地看着地上两个紧紧相依的影子。
“但你特意跑来，会很累。你还要看书呢！”
“那你对他是什么样的爱呢？”
“杀人是要偿命的，如果自首了，我们就永远不能在一起了。”女孩叹气，“如果他替我顶罪，我还能呼吸自由的空气。爱，应该是无私的。”
会议室内一阵骚动，娄洋抬抬手，示意大家安静，“说出你的理由！”他温和地笑道。
“不要这样的，回到公寓就可以见你。呃，车呢？”她没看到他的帕萨特。
“是呀，主播就像是个乐手，一天不练琴自己听得出来，三天不练琴，观众就听得出来了。我必须要不断丰富自己，这样在直播时面对来宾、面对观众才能泰然以对。以前工作是生计，现在工作是事业，每天都花太多的时间在上面，我这么辛苦到底是为什么呢？就是一点成就感？”他也侧过脸来。
“呃？”这么近，她又不是瞎子，完全可以看得清他的面容，“你头上没戴朵花，不算帅。”她调侃道。
叶枫惊住，“不是应该劝你去自首吗？”
“小叶，你没让我失望。”娄洋的声音温雅多礼，音量拿捏得只有她能听到。
“节目如同我的孩子，舍弃谁都很心疼，除非万不得已。有了组长这句话，我觉得这已经不是个事了，哪个节目没有过春夏秋冬。我期待这个节目成为城市电台的招牌节目。现在，公布选票结果吧！”娄洋朝常务台长点了下头。
这才是真正的恋爱吗？
“有呀！”
早晨还是阴雨霏霏，下午出太阳了，晚上天空悬挂出一弯新月，这天气，真是无常。北京现在的晚上非常舒适，一件衬衫，外面加件风衣，不冷也不热。夜风习习，车依然川流不息，但比白天还是安静太多。
她的身体微微一震，鼻子发酸。
崔玲坐在第一排，服务员提着水壶过去要为她倒水，她雍容华贵地抬了下眉，摆摆手。
“你有戴隐形眼镜，对吗？”他突然停下脚步。
“叶枫，今晚要不要我送你？”组长从外面探头进来。
“不帅吗？在爱丁堡的雨夜，我也像这样站在你面前，替你拿行李箱，你抬起头，可是对我说，帅哥，谢谢你！”
娄洋摆摆手，咄咄地看着叶枫。
“我们头上长角了吗？有什么好看的。”小卫沉着脸嘀咕。
“把眼镜拿下来。”
“叶姐，喊你呢！”小卫悄悄踢了下叶枫的脚。
娄洋的目光闪了闪，缓缓落向组长。
崔玲抓起记录本，气哼哼地扭头而去，不过，此时已经没有人去在意她的态度了。
“心会没有规则的乱跳。”叶枫说着，笑了起来。
“哈，是呀！那你以为真爱是什么样的？”
“今晚不要，我要好好消化今晚的节目，很怵人。”
节目组所有的人激|情高昂，吃完饭组里继续开会，大家分工合作，总编导负责联系专家人选，其他人留守控制室。
“嗯嗯！把节目做好是王道，其他的不管。”
叶枫看着崔玲，“每一个节目都需要固定的听众群，前提是必须要有一个吸引他们的节目。我们的节目隔几天换个主持人，隔几天出个状况，谁有这个耐性每天这个时间守候在收音机旁边？娄台一开始说节目是1＋1的形式，但我们从来没有尝试过。”
“但是娄台的花有刺，不能喜欢。”清丽的秀眸坦荡地迎向他深不可测的视线。
“你认为1＋1的形式会提高节目的收听率？”娄洋问道。
她愕然地抬起头，随即笑了，“你晚上不是要录访谈吗？”
“我以为女孩子都喜欢花的。”
“大半夜的，你吓我！”她也跟着笑。
走出直播间，叶枫仍不能从女孩的话中回过神来。小卫在整理用过的碟片和电话记录，笑得嘴都咧到耳根了，“叶姐，赶紧的。”
叶枫还是第一次参加全台大会，大多数面孔都是陌生的，别人看着她，微微一笑，头一转过去，便与旁边人窃窃低语。
“如果你是台长，对于《午夜倾情》，你会做出什么决定？”小卫低着头，几乎是用气声把这几句话送入叶枫的耳内。
欢笑中，所有人逐一走出会议室。叶枫落在后面，礼貌地让娄洋先走。
“我会看不清的。”
“嗯，和他一起，你是快乐的、安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