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厨房写字
他现在独自一人坐在面馆里，除了那个做面的老头，空无一人。虽然桌子有点油腻，不过这里倒是个安静的地方。他长舒一口气，引笔铺纸。
“世上无恒长处，唯有恒常心”他心里鼓励到
若真得书，三寸厨草地，亦是动情处。
不知不觉，他已在这里呆了一下午，光影流转，阳光斜透余晖。面馆老头仍在厨房里忙碌着，这会儿在炸他的香料。他看向门外，毒辣的阳光退去，街上的行人也多了起来。路边的小贩吆喝着。闻到那股汤料的香味，看着店里的木桌木椅，心中顿然有了一种平和的宁静。好惬意，好像已经融化在了这些有些年代感的桌子里。看到这些板凳，就想到了面师傅的面，一想到面，自己的肚子突然饿了呢。
其实学术，无非是享受一个沉浸其中不被打扰的心态。
不过是什么最让人喜欢？
还得是人间烟火气，最抚凡人心啊。
那种由衷的舒坦与自洽
陆少实佝偻着身体，从一侧斜斜的看着墙壁上的稿纸。
面师傅看向他，这个孩子，有种独特的气质——他有着乡村莽仔的佝偻，也有少爷的精干。面条鬼诧异的看着眼前的这个孩子，惊讶这两种气质是怎么在他身上融合的。
少实一个人坐在那张桌子上，抱着头苦思冥想。一张干净的白纸，现在还是几乎干净的白纸。只是在第一行写下了一串式子。然后他就开始两眼空洞地出神了。
面师傅走了过来，看了看少实眼前的纸。
“你在干什么呢？”
“设计方程，竹蜻蜓的方程”
“你那都是什么东西”
“哎呀，就是些式子，说了您也不知道。其实我现在也是一团浆糊”陆少实手撑着头，满脸马虎毛躁。
“这是你第一次尝试用方程代替实际模型吧”
“什么？”
“我给你的建议，当你写的什么参数时，你都要想想如何去测量出它。”
陆少实不自觉地转过来，他吃惊的看向面师傅，后者若无其事地擦桌子。
“在这个过程中，你抓着学习物理象理诀理是怎样运作的。如果试图避开这些？那就只是在玩弄方程。这对你来说没有意义。一定要深刻关注实在发生的物理现象，而不是那些你画在纸上的代表物理实在的符号。”
小木屋里，一老一少。老人举着擀面杖，在炭黑的墙面画着符号，一面回头讲解，少年点头示意，时而举手提出问题。一师，一徒，一小桌。时光划过，院头的草，在风中摇曳。
“有时候，自然就是这样。想要理解流场，你可能需要把他们解析，”
“什么是，，，解析？”
“就是把他们分成一小块一小块去研究，” 还没等他问完，面条鬼就抢着说，他坏笑了笑“好比如说，你面前有一个大的积木，你要把他们分成一块一块的，然后再尝试重新搭建起来，用这种方式去理解一个学科的全貌。就比如说，你遇到的这个线条，你看到的物理现象，你要把他们分成几种简单的，不同的类型去研究。嗯，怎么说呢”
他挠了挠自己的下巴，
“去简化掉一些不重要的特性—当然可能她们实际上很重要只是你我认为他们不重要，希望他们真的不重要—但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万事总得开头。有了这些我们才能用数学的语言去描述它--对那些抽象的，被具体化出来的特征，加以计算，构建。去用函数表示相关的量的关系。往往”他敲了敲黑板，陆少实看过去，那里有几个刚才推导出来的方程，“往往，我们通过越来越高阶的函数去趋近表达，一般我们用二阶或者三阶的就够了，这也就是我们的极限，但有些问题，有些比较复杂的问题”他敲了敲角落里的一个场，少实记忆犹新，那里他们构建了好几级的函数，整个板面都进展的很快唯独那里卡了他们很久。
“可能我们用了五阶的，七阶的，甚至九阶的，这才能接近”面条鬼看见少实认定地点头，他眼中亮光，手指了指他表示赞同。
“但是真实的自然，真实的物体在这个场里面的反应，可能是几十阶甚至上百阶的函数去表示它。但是我们怎么办呢，我们没办法，你要真刻画，还真几百年的时间都刻画不出来，有时候，我们得学会聪明一点，这里的取舍，很关键，也是艺术，和她的美感所在”
一阵沉默，少实看着黑板，面师傅看了看他，又看回黑板
“而且同一个东西，在不同的状态下，也不同”陆少实突然插口道
面师傅惊讶回过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这句看似无厘头的话，他好像听懂了，或者说，他希望眼前这个学生能说出他想听到的。他一下收束起自己刚才顽皮的神态，认真看回他。那个少年，此刻仍盯着眼前的算式。
“就像同一个流场，我试验过，如果是低速气流，那它的阻力主要是粘性，而如果是高速的话，好像就变成了一种楔形的。他主要是，，，怎么说，如果是高速的流场的话，温度和粘性会发生很大的变化，本来可以当做常量的现在又需要一个交替相互影响的函数”
面师傅听他说完，赞许的点点头。
眼前这小子看起来愣头愣脑的，没想到居然是个隐藏的高手。他算过或者经历过的东西，从某种角度，竟不比自己少了。
“我还在做一个东西——算筹机，希望能帮助我们获得这些方程的解析解”
他手起，执笔，面对那个白板。面师傅在一旁看着。这个少年一边推导，一边说
“我们可以构建这种理想模型气体。这种摩擦，热传导，可以忽略。但其实在真实的气体中，只有靠近物体表面的那薄薄一层存在热传递和摩擦的考虑。这一层是比较特殊的。在这层稀薄的之外基本上是无粘性的。”
“在这个三角在水里流动时，这个三角的每一个侧面都会有一系列的旋涡产生，并且交替离三角面越来越远，形成一种有规律的向外走的方式”
“你认为下一步该怎么做？”陈师礼问
他不回答，仿佛在细心思考
“我尝试把它建模计算出来”
“好”
接下来的几天他们在一起进行了很多流场的试验。面条鬼发现，自己的这个学生虽然不擅长代数和计算，尤其对数字的敏感度比较低。但他对于图形与几何却有一种敏锐的直觉。他看过他给他交过的不用尺规画出一条线段三等分点的方法，用一个等边三角形，这种在原有的问题维度之外构建一种框架借以反射自身的方法极其精妙、这令他颇为吃惊。他的思维发散，有时他都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就像他的同学评价他一样——他的思维就像一个作家，和正常人是反的。这个孩子，可能不擅长用纸和笔，但你经常可以看到他围着锻造火炉和沙漏捣鼓东西——他善于设计实验，很多这些实验的设计简洁精巧地令人惊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