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破军(四)
没有理会天水戟此刻的表情，鄂京继续绘声绘色地讲述着那段往事:
“这把剑凝聚着北斗七星的力量，即便颛顼阁下以丧失了部分能力为代价，但是拿上这把剑以后，综合的力量还要远大于他原本的力量。”
“再加上起义军的力量，我们很快占领了如今南玄以南的地区。”
“直到”
四十年前，渝州。
“雪航，你已经在收服玄盾吗，还算顺利吗？”
帐营中，一个四十左右的中年男人正坐在地上大口地撕咬着手中烤好的肥肉，一旁的男人则坐在一旁静静地注视着他，一双泛白的瞳孔也诉说着他不一样的身份。
不久，他站起身脱下了包裹上身的盔甲，露出布满浑身的伤疤，如同象征诅咒的刺青一样狰狞。
闻言，正在吃肉的男子停了下来，一头乌黑的短发就像浓密的夜空，他露出了笑容:
“是的，还得多亏颛顼阁下关照，目前一切都很顺利。”
“不要这样说。”颛顼站了起来，转动了转动自己的脖子，全身上下的骨骼随着摆动的幅度开始发出清脆的爆响。
“这场战争不是为了带来灾难而产生的，我们是为了让所有人获得平等的地位。”
他取下了放在一旁的盔甲套在了身上，手放在了一直放在一旁的，大概有一个成年人高的铁匣子上面。
“神也不过是曾经的人，我们不能被力量蒙蔽，反而去奴役那些后人为自己服务。”
“但不是任何人都可以承受得住这种诱惑的。”颛顼的眼睛看向天水雪航，尽管其中没有瞳孔，但依然感受到那股扑面而来所给予的希望。
“我需要你这样一个能够抵住这种诱惑的人来领导，管理，开创一个新的盛世。”
“那你呢？”天水雪航抹了一把嘴上的油，疑惑地看着他，“战争之后，以你的威望和品德才是民之所向呀。”
颛顼没有回答这个问题，接下来的一幕，出乎了对方的意料。
只见颛顼，一位联盟的盟主，此时深深地朝着天水雪航鞠了一躬:
“很荣幸被你如此称赞。”
正当天水雪航不知所措刚想要扶起颛顼时，营帐的大门一下被推倒开来，一个看起来比面前这两位都要年轻许多的士兵出现，直接躺在倒下的木门上，给二位拜了个早年。
烟尘散去，士兵抬起头来，颜丹鬓绿，仪表堂堂，即便满脸都是飞扬起的尘土，但是也遮挡不住这个帅哥的容颜。
“鄂京”看清楚来人抬起的面容，天水雪航有些生气道:“谁让你进来的”
一只手赶紧拦在天水雪航的身前，颛顼直起身来温和地劝阻。
听到颛顼发话了，天水雪航也不好说些什么，只是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以示警告。
“什么？您是我爷那老头手下的士兵”天水戟一个没忍住，大声惊呼。
正讲到尽兴结果突然被打断的鄂京不悦地翻了翻白眼:
“打什么岔呀，听老夫继续讲。”
“您年轻的时候真像你说的那样帅”
“逗你干啥，这些词，都是那些弟兄们给我的真实评价。”说到这里，鄂京这个已经饱经世事的小老头也压不住那微微上扬的嘴角了。
“唉，什么声音”鄂京刚准备继续讲的时候，一道瓦砾翻动的轻响传入耳中。
天水戟立刻站直身体，精神立刻警惕了起来，他左顾右盼:“会不会是昨晚拦住我的那些山贼。”
鄂京眼里掠过一丝笑意，他继续讲着:“没事了，就是老鼠，我这种老房子最招这小东西了。”
“好，书接上回。”
鄂京尴尬地挠了挠自己的头，悄悄地指了指外面，“那老大，要不我走”
“你小子！别以为有阁下罩你我就不敢动你”
颛顼见状赶忙把住撸起袖子就要动手的天水雪航:
“好了好了，既然都来了，那鄂京也留下来吧，正好交代一下这些事情。”
不一会儿，二人均坐在了颛顼面前，颛顼笑着坐在原地，但是并没有直接进入话题，只是微笑地坐在那里。
正当二人还不知道什么情况时，被修好的木门“吱呀吱呀”地被推开。
一个身材高大的身影俯身走了进来，目测能有两米打底，额头上长着一对巨大的犄角，就像是两柄形状怪异的巨斧插在了上面。
角的下面，一张铁质骑士面具的脸面无表情，但他仅仅只是站在那里，那股透露出来的威压就让人脑中顿时空白。
“兵神，蚩尤，是我的前辈。”颛顼介绍道，他拍了拍身边的铁匣子 “这把武器，就是前辈帮助我一起打造的。”
天水雪航赶紧站了起来，右手放在心口上微微点头示意:“南玄，天水雪航，还请前辈多多指教。”
蚩尤没有回答，一双空洞洞的眼神直直地盯着天水雪航，那令人不适的视线让天水雪航心中一颤。
颛顼略带歉意地说道:“不好意思，前辈并不太会说话，跟谁都是。”
他又向着蚩尤介绍道:“这位是南玄的天水雪航，以自己的一己之力平定统一了整个南玄地带的村落。”
“并且，他对待这场战役的坚定，连晚辈都自愧不如。”
听到颛顼的夸赞，天水雪航也是有些不好意思。
蚩尤仿佛被勾起了兴趣，虽然没有开口，但他的目光却依旧停留在对方的身上，注视良久，一只手缓缓地从蚩尤的身上举了起来。
“噫”天水雪航顿时有些受宠若惊，但是没有过多的犹豫，他也将手刚在上面，郑重地和对方握了一握。
看见天水雪航坚定到发光的眼神，颛顼那一刻想起了那次第一次遇见这个男人的场景。
当时颛顼站在那里，面前的道路上皆是尸体横行，血流成河，目光的尽头，那个男子全然不顾沾上的鲜血，紧紧地拥抱着怀中的老妇人哀嚎着。
眼泪早已流干，只剩下了刻入灵魂的诅咒与誓言游荡在空气之中，永不消散。
“我会杀了你！不顾一切代价！就算杀了我，我的下一辈！我的孙辈！我发誓你会死在我们锋利的刀刃之下！”
即便已经过去一年之久了，那声嘶力竭的力量依旧让颛顼深深地记住了面前这个此刻面带儒雅和坚毅，可内心却深深隐藏着无尽的苦痛与执念的男人。
可能只有这样的疯子，才能担任起人类今后发展的大旗吧。
看向一旁同样站起的鄂京，颛顼郑重地说道:“鄂京先生。”
本来在一旁无人理会有些尴尬的鄂京听见偶像的呼唤，连忙欣喜回应道:“颛顼阁下，我在。”
“我们接下来打算直接偷袭原初的大本营。”颛顼说到这里，一向温柔的神情在此刻变得严肃了起来。
“我们花了三年的时间才以极其惨烈的代价换下了南方的土地，如果接下来继续攻打其他分布于各地的敌派系只会大量削减大家的性命，这是我所不想看到的。”
“原初的能力和底牌，即便战争持续到了现在我们也并没有完全地了解对方，只能知道对方很强，万一我们真去一步一步地收复，可能到那个时候我们获胜的胜算可能是微乎其微。”
“因此，前辈、雪航还有我将会集结其他我的几位同伴直捣黄龙直击他的本体。”
说到这里，颛顼走到身前，郑重地拍了拍鄂京的肩膀:“鄂京先生，说到这里，此战的艰辛应该不必我再多说了。”
“我希望，如果我们出现了意外导致一个也没有回来，你能够主持大局。”
望着偶像神色郑重，像是在交代后事一样，鄂京此刻的表情已经不是受宠若惊了，甚至说是诚惶诚恐都不为过，他指着自己难以置信:“什么？我吗？”
“当然，也不是让先生直接去领导的。”颛顼可能是看到气氛稍许有些凝重，摊开手臂，开了个小小的玩笑。
“我们需要你去北方一趟。”没等鄂京缓一口气，颛顼又给他下了一个王炸。
“北方虽说是敌对的天下，但是那里一直有一支和我们一样的起义军。”
“不过和我们不一样的是，他们所有人最开始都是普通的人类，但是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他们几乎所有人最后也都掌握了‘锻魂’，更有人学会了‘神识’。”
“虽然只是有所耳闻。”颛顼眉间露出了感慨，“但根据我的朋友所言，他们的组织性和纪律性都是一流水平。”
“并且他们的那个首领，我认为。”
“比我更适合领导。”
“然后呢然后呢。”天水戟看见对方停了下来，立马迫不及待地问道。
但看到眉头紧锁的鄂京，天水戟好像意识到了什么。
“嗐”一声让人心里一沉的叹息。
“那是老我最后一次见到颛顼阁下。”鄂京抬头难掩沉重地无奈笑道。
“行了。”鄂京转了转头，恢复到了原本的模样，随手一挥，“早点休息吧，今天也是好久没让老夫唠的这么尽兴了。”
看着准备离开餐桌的天水戟，鄂京又叫住了他。
“唉，先把桌子收拾了再去睡。”
视线转到屋外，月光映射在房檐之上，白绍微闭着眼睛，皎洁的月光照亮了他红霞似的面庞。
他倒了倒自己手里的酒葫芦，发现已经空了以后，随手一撇，酒葫芦在空中划过一道漂亮的弧线，随后稳稳地停在了屋檐的瓦尖之上。
“真能唠。”白绍在铺满瓦片的屋顶上躺了下去，悠哉悠哉地翘起了二郎腿。
“本以为十年了，我的酒量能有些长进呢。”白绍醉醺醺的，轻声轻语地自言自语道。
“希望大哥能办好破军这点事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