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看着这个世道,被我等改变
“大哥”
听到张角的话,张梁也不住落泪。
他与司马俱最是要好,即使身隔数地,也未曾断绝书信往来。
自黄巾起义开始,有太多的牺牲。
张角常常在想,若是他不起事,他们是不是就不会死了?
眼下的一切都与他所想的局面不同,虽然也曾做好了会有牺牲的心理准备,可当真的出现伤亡后,却又难以接受。
死去的不是别人。
是与张角怀揣着一个理想的同道好友。
是奉张角为救世主的黎民百姓。
是一个又一个家庭的父亲,儿子。
张角时常会问自己:
“我做错了吗?”
“大贤良师,你没错。”
闻言,张角抬起头。
是田丰。
他看着张角,目光坚定,一字一句地说道:
“大贤良师,我等所做之事,皆是为了改变这吃人的世道。这条路很长,很远,会死很多人,他们死在了这条路上,你我也可能死在路上。但我等绝不可停下脚步,这是对他们死亡的辜负和亵渎。”
张角听完田丰的话,愣了许久。
流尽最后一滴泪。
张角挺起身子,看向窗外。
阳光正好。
屋外挤满了人,都盼着张角醒来。
张角伸出手,替张梁抹去眼角的泪。
“你说得对,这是对他们死亡的辜负和亵渎。”
张角有些费力地起身。
张梁与田丰想扶他,被其挥手拒绝。
走向另一张床上的张宝。
张角轻轻摸了摸张宝的脑袋,又用手替其压了压被子。
转过头时,看见坐在墙角的徐和,少了一只胳膊。
张角看向徐和的脸,没看不到往日的痞笑。
感受到张角的目光,徐和勉强挤出一丝微笑,“大贤良师,你醒了,我的任务也完成了,就让我跟着管亥、司马俱一起吧。”
“你想做什么?”张角闻言皱起眉头。
徐和苦笑道,“大贤良师,我没了右臂,不愿残存于世,看见你醒过来,我也可以安心去了。”
“大丈夫生于世,若是丢了条胳膊便要去死,枉为大丈夫。”
屋外有一汉子喝道,张角转头看去。
是黄忠。
见到张角看来,黄忠也不怯场,走上前去。
“你是何人?”
“某原是南阳一小吏,来投大贤良师,只求大贤良师能救我儿,若能救,某愿为大贤良师鞍前马后,赴汤蹈火,在所不辞。”黄忠跪地拱手道。
“好汉快起,不必如此,凡我所遇病者,皆会医之。”张角去扶黄忠。
黄忠没有起身,沉声道:“若是大贤良师能救我儿,某甘做任何事。”
徐和看向黄忠,虽是被其所喝,倒也不恼,淡淡笑了一声,“我若是双臂健在,定要与你争个高低,如今我却是不想争了。”
看着空荡荡的右臂,徐和缓缓道:“自十五岁始,我每日挥刀百下,所经手之暗器,出则必中。我的一身本事,全在这右臂上,一朝沦为废人,我可活个什么劲呢。”
“徐和,算贫道求你。”
徐和闻言一愣。
“好好活着,替管亥他们看着,看着这个世道,被我等改变。”
徐和对上了张角的眼睛,后者眼睛有些红肿,眼中带着哀求。
徐和长呼一口气,看着张角,挤出一个笑来。
“好。”
张角行至军营之中,先为黄忠之子黄叙看病。
“少时受风寒,久病成疾,不过还可救,先每日口服我所开的这几味药,最多一年便能痊愈。”
黄忠看向张角,向其跪下,拱手道,“今日起,某唯大贤良师马首是瞻,但有差遣,绝无二话。”
一个身高八尺有余的汉子,此时的声音却微微有些颤抖,他只有这么一个儿子,为了给儿子治病,四处寻医,妻子又积劳成疾,于数年前离世,这世上他便唯有这么一个亲人了。
张角也为之动容,将黄忠扶起,“不必如此,既入我太平道,便是一家人。”
待看完病后,张角走到营帐之中。
昏睡数日,诸事堆积。
田丰向张角汇报了一番他昏迷后发生的诸事,听到伤亡汇报,张角心底一颤,邺城一战几乎打垮了太平道的家底,再无力征伐。
田丰又讲到眼下正等着朝廷派人前来讲和。
“不。”张角否定了这一策略。
田丰有些焦急,害怕张角被愤怒冲昏了头,“大贤良师,我等现在无力攻城,贸然进攻只会暴露我等实力。”
“我知道,”张角点了点头,“但光靠兵压孟津不够,那群官老爷不会舍下身子谈判的。”
“那该如何?”田丰不解。
“造船,搜集船只,让其以为我等欲渡河攻城。”
张角呼出一口长气,昏睡数日,现在脑袋还有些晕。
“此计甚妙。”田丰闻言一喜。
张角突然想起一事,转头看向张梁,“那臧霸还是没动静?”
张梁听到这名字,有些厌恶,“那臧霸并未按约定起事,我早说这种不知根底之人不可靠。”
又突然想起徐晃,忙向徐晃道,“徐渠帅,我并非说你,莫往心里去。”
徐晃只是笑了笑,并未多言。
臧霸。
字宣高,泰山郡华县人。
张角早年找到他时还是一少年。
其父臧戒因据守律法,不听从太守凭欲私杀狱犯,被郡守羁押问罪。
年仅十八岁的臧霸为了营救父亲,带领门下死士攻打府衙,最终杀了太守并救出父亲。臧霸因此一战成名,声名远扬。但也因此受当地官府的追捕,只能和父亲一起离开家乡,流亡到东海去。
张角与其共诉己志,一拍即合。
遂张角予其徐州大渠帅一职,由其统领徐州黄巾军。
但待其父知晓此事后,态度坚决,不同意臧霸这么做,造反?靠着这么些农民造得了什么反?
臧霸不服,父子一番争执,最后臧戒同意其起事,但不是现在,需等张角等人大败官兵之后。
臧霸最终拗不过父亲,只得同意。
“还有一事。”
张角猛地想起来,“益州马相等人为何至今仍无消息?”
“我也不知。”张梁皱起眉头,有些头大,自黄巾起义之后就与马相等人失了联系,也从未听到益州有黄巾军起事,不过益州巴郡执事称马相等人并未到巴郡。”
“马相不可能背叛我等,我了解他,再派人去找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