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飞乐队
我又重新回到学校,回到那种慵懒而似乎永无止境的生活。有时候我觉得我是这个城市里生长的树,自由却无往不在枷锁之中,我可以盛开可以枯萎,可以抱怨可以喊叫可以愤怒,甚至可以和周围的建筑融为一体,但是永远不能离开。
大四这一年,同学们基本上不在学校里呆了,到处跑着找工作。这是取消大学生毕业分配工作后的第二年,每个人对变化的世界都感到莫大的恐惧,没头苍蝇一样到处碰壁。吴楠由于他有个神通广大的爸爸,在大三的时候就把他的工作给搞定了,因此他更加肆无忌惮的玩他的乐队。
彼时,我跟杨丽娟的生活已经进入了一种既平静又无聊的状态,波澜不惊。她每天打扮的美美的去律师事务所上班,在很多人还在担心毕业后的出路时,她却完全没有那种焦虑。而我在放弃了积极起来的努力之后,竟然开始对哲学的终极问题产生了极大的兴趣,我找来费尔巴哈、尼采和海德格尔之类的大部头找来,越看越不知所以。
加西亚马尔克斯用他魔幻主义的笔,在《百年孤独》中多次提到并不断讨论的,百年不过一瞬间,孤独是每个灵魂共同的宿命。那个庞大的布恩迪亚家族,有人牛逼过有人放荡过,有的人克制有的人狂放不羁,但终究归于烟消云散。许多年后,我依然无法理解为什么生命中尽管灿烂尽管难忘,但终究要用寂寞来偿还,他曾经认为孤独是一种高潮之后短暂的平静,但最终发现那才是生命中的常态。
有一天中午,我正在二府庄睡觉,吴楠火急火燎的来找我。
“走走走,看演出去。”
我对被人打扰清梦表示很愤慨,“不就是看个演出么,看把你激动成这,我还以为你家着火了。啥演出么,要钱不?”
吴楠说,“你个瓜货就知道钱,有点儿精神追求行不行。”
“不去不去,成天看你们闹腾我就够够了,还花钱去看别人。”
“咱这里最牛逼的乐队,你看不,飞乐队你知道不。赶紧走,就在建大礼堂,快开始了,我找刘元给弄的票,不花钱。今天人肯定多得很,去晚了挤都挤不进去。”
我和吴楠在楼下吃了碗面,就骑着车子往建大赶。本来想着把车子骑到建大校园里面一放,能少走点儿路,结果还没走到门口就看到四面八方的人都在往学校里面涌,乌央乌央的,没办法只能把车子放到学校外面的墙根底下,跟着人群往学校里走。走在人群中,我才发现走在身边的都是一些打着鼻环打着耳钉装扮奇异的年轻人,各种颜色的鸡冠头阴阳头,感觉整个城市的不良少年全都聚集到这里了。
学校里的老师和大学生看着这帮奇形怪状的人在校园里走来走去,也是一头雾水,纷纷驻足长久地凝望。走着走着,就隐隐的听到低沉的鼓声和高亢的吉他solo,内心渐渐的躁动起来。建大礼堂门口支了个桌子,挤满了满身亮闪闪锁链的不良少年朋克青年和哥特女郎,后面的墙上贴着血红的海报。演出已经开始了,一堆人挤在门口买票,没钱买票的扒在门口往里面看,还有几个路过的在打听,这鬼哭狼嚎的弄啥呢。
吴楠费了半天劲才从一堆抽烟的长发青年中找到刘元,他跟门口检票的人说了一阵,让我们进去了。进了礼堂后的阵势把郑彤吓了一大跳,劣质烟草混杂着汗味扑面而来,偌大的礼堂里挤进了估计得有好几百号人,别说坐了,站都快要站不下了。比起刘元的那个防空洞局促多了,防空洞虽然人也不少,但好在地方大,挤得累了可以到后面去休息。这个脏兮兮的礼堂完全没有腾挪的空间,那种拥挤的状态只有春运时期的火车站能够与之相提并论,出去了就再也挤不进来。人们大声的聊着天,放肆的吹着口哨,有的甚至光着膀子叼着烟不停的挤来挤去,一不小心就把旁边的人烫一下,然后招来一片骂声。舞台中央是个光头,拿着话筒表情彪悍,下面第一排是一帮长头发的扶着音箱不停的甩着头发。
听完演出,人群像水一样从礼堂里流出来,流的到处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