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刑警世界（十三）
秦宁伸了个懒腰，抬起酸涩的眼往窗外望了望，高耸楼宇间乌金色的太阳高高悬挂，透过会议室的窗投射进来，氤氲一片蜜色的光影。
戚北也长长的舒了一口气，指着刚刚看完的从刘安安那里要来的一摞照片，身心俱疲道∶“这回没有了吧。”
秦宁觑了他一眼，淡淡道∶“是没有了，线索也断了。”
戚北一下午时间眼睛像装了放大镜一样，仔仔细细从照片背景里寻找亚克一的痕迹，然而却徒劳无获，现下听了秦宁的话不免有几分丧气。
秦宁指了指他电脑上从某cos圈新人博主那下载到的一张照片道∶“我这里倒是发现了张有点意思的图片。”
戚北闻言，瞪大了眼睛看，但那照片怎么看都是一张拍照技巧极其生疏，构图分外奇怪的个人特写，属实没看出什么特别之处。
秦宁拉动鼠标，缓缓的聚焦到博主身后偶然入镜的一群人身上。
戚北脸上露出几分恍然，指着人群中间那个看不清脸的青绿色双马尾半身裙女孩和同样看不清脸略高一些的紫色长裙女孩道∶“是刘安安和穆玖。”
秦宁点了点头，又把鼠标移向另一处，那里站着三五个卖周边的小贩，在他们身后不起眼的角落里赫然站着一个因为放大倍数过高而有些失真的亚克一，他背靠展牌，面朝东南方——那里赫然是穆玖所在的方向。
戚北有些激动道∶“是凶手。”
秦宁揉了揉眉心，有些惋惜道∶“可惜没有更清晰的影像，不过总算佐证了我们的调查方向是正确的。”
“李哥，这是排查到的穆玖失踪当天场内能查到的二十七位亚克一，我们通过调查确定了他们的身份。”外出摸排的小孙把一叠资料放在众人面前。
“侯亚洲，男，十七岁，在校学生;吕清平，男，二十三岁，市一院医生;魏左道，男，三十岁，程序员……”老李一个个念着名字。
小孙忍不住提醒道∶“李哥，上面那几份是有不在场证明的。那个学生案发时间在家里补习，医生去了一个老患者家里进行术后跟踪考察，程序员临时接到通知说公司某款软件出了问题，连夜回去加班了，他们的话都得到了证实。”
老李闻言抬头看他∶“有不在场证明的一共几个”
小孙有些纠结道∶“二十四个，没有不在场证明的只有三人，两个是自称独自去了游戏厅打游戏的高中生，还有一个是位十五岁的少女，人没有联系上。”
老李道∶“那她的家人怎么说”
“那女孩是个小太妹，家里对她三五天不回去已经习以为常了。”小孙道。
另一边，小雷急急的跑过来道∶“我查到穆玖的家门钥匙曾经丢失过，她的邻居每天晚上六点从家出发去一小时车程的药店上夜班，所以当晚并不在家里，但是据她说穆玖一个月前曾在门口徘徊，似乎是弄丢了家门钥匙。”
“消息确认了吗”秦宁低垂着眉眼，转着手里的笔道。
“我问了刘安安，她说穆玖确实丢过钥匙，但是最终在春和路那条小巷子找到了，不过穆玖曾抱怨说找回时钥匙上黏黏腻腻的，不知道沾到了什么。”小雷道。
这时小孙的手机响起来。
他挂了电话后，苦笑道∶“其中一个高中生打来的，他说他当时曾和一个同龄人发生争吵，差点打起来，现在他已经找到对方，并说服对方出面为他作证了。”
戚北道∶“那这么说来，嫌疑人就剩下那个叫贺一川的高中生了。”
秦宁淡淡道∶“你为什么不怀疑那位十五岁的女孩”
戚北挠了挠头∶“直觉，我觉得要是对手是个差不多同龄的小姑娘的话，穆玖不可能坐以待毙，现场也不可能没有搏斗的痕迹，凶手对十四岁的穆玖来说有绝对的力量压制。”
秦宁赞同的点了点头，正要说凶手也不太可能是贺一川时，小马在“警队一家亲”大群里发来一条消息∶“贺一川说谎了，他在穆玖失踪的时间段并不在游戏厅，而且穆玖有同班同学称曾见过贺一川在放学路上鬼鬼祟祟的跟在穆玖身后。”
众人精神一震，老李也拍板道∶“马上把贺一川带来警局问话。”
贺一川来时穿着沐阳高中的校服，拉链一直规规矩矩的拉到锁骨下方，留着时下流行的锅盖头，一副大大的圆框近视镜几乎要把他整张脸遮住，长得清秀白净，只是看起来有几分懦弱，见了警察，急得几乎要哭出来。
“你为什么跟踪穆玖”向来温和的老李，板起脸来倒还真有几分唬人。
贺一川支支吾吾半晌，在老李又大喝一声后，终于满脸绯红，声若蚊蝇的道∶“穆玖……穆玖长得好看，我买了份礼物，想悄悄送给她。”
老李无语极了，原来是少年慕艾，他语气缓和下来∶“你那天晚上到底在哪里”
贺一川本就低垂着的头更低了，像是要钻进地底下去，他更小声的说∶“去了一家影视厅，看那种十八禁的片子。”
戚北∶“好家伙，怪不得不敢说。”
那家影视厅果然深谙大隐隐于市的道理，店旁边就是监控，警方通过调取监控很轻易的就证实了贺一川的话。
那个给警方带来巨大希望，又带来巨大失望的少年，临走时还泪盈于睫的把着警局的门框不肯离开，再三向老李确认∶“你们保证不会告诉我爸爸妈妈的对吧”
听了这句话整整六遍的戚北不耐烦的挥手道∶“你再不走就真的告诉了。”说着就拿起手机照着少年监护人的电话作势要拨过去。
贺一川吓得像只受了惊的兔子，一溜烟就跑没影了。
戚北脊背无力的在椅背上滑行一段，肉眼可见的矮了几分，他推了推一旁的秦宁道∶“难不成凶手真是那个小太妹她带了市面上买不到的那种管制品高压电击木仓之类的，将穆玖一击制服了”
秦宁手指轻轻叩了叩桌面，声音轻缓的说出那时就想说的话∶“我不觉得凶手是他们中任何一个。”
“我大概已经知道凶手是怎么开的门了，他极可能在车站，地铁这种人流密集的地方悄悄偷走了穆玖的钥匙，放进了自己贴身带着的硅胶中，而后通过某种手段加热，减少了固化时长，从而在极短的时间内脱模，保存下了穆玖的钥匙模具，最后为了避免穆玖起疑，他又悄悄把钥匙放回了她回家的路上，钥匙上的粘腻感就是证据。”
“我不认为未成年人有这种缜密的思路以及谋划长达一个月，甚至更久的这种隐忍。”
老李点了点头，扫了一眼众人带有疲色的面庞，又看了看墙面上已经快要指向一的那根短针∶“今天就到这里吧，大家凑合凑合在局里睡一宿，明天接着查。”
众人依言散去，坠在人群最后面的秦宁手机“嗡”的一声，他随手划开屏幕，点开“五个大帅比”群里的数条消息。
岑陆∶“今天和沈御去孤儿院看那孩子了，那孩子自闭症很严重，而且我觉得他的眼睛和我见过的一个人很像，但是仔细一想又不知道在哪见过了。”
很少这个时间还没睡的薛八方∶“也许是你的诊所里你每天病人那么多，记不清也很正常。”
戚北∶“今天看了小一天花花绿绿的二次元少女，直看得我脸盲，我现在头晕脑涨的，生无可恋jpg。”
岑陆难得体贴道∶“你早点休息，多吃点核桃……”
等到戚北那个“谢谢关心”的猫猫头表情包已经发出去的时候，岑陆才悠悠补上后半句∶“本来就没什么脑子，别都累没了。”
已经这么晚了，真难为两人还能如此生龙活虎的在群里唇枪舌战，秦宁和远在e国的薛八方同时哑然失笑。
正当秦宁要划出去，点开沈御的对话框时，那个一直没在群里冒泡的人心有灵犀般的发来一条消息，只有两个字，一个问号，像他的人一样高冷无比∶“回吗”
一瞬间所有的疲惫都遽然一空，秦宁面上浮现出灿烂无比的笑意，像是穿越幽暗丛林的一束光，他轻戳屏幕，回道∶“回。”
戚北望着秦宁大步离去的背影道∶“你干什么去”
秦宁头也不回的道∶“回家。”
戚北暗自腹诽道∶现在都快一点了，回去不到五个小时又得回来，来回费这个事折腾一遭干嘛。
秦宁驱车进入小区的时候，远远就望见自家窗口溢出的暖黄色的光，心下一片温热。此前数年他并不热爱这份职业，只为了向心中那人证明他能做个不输给他的好刑警，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开始渐渐理解了那人，心中有什么东西也悄然生变。
在他看不到的窗帘后面，沈御正笔挺的伫立着，幽深的眸子静静望着远处缓缓驶来的汽车，随着门外一阵不轻不重的脚步声响起，嘴角勾勒出一个安定的微笑。
破碎的时光星辰的某处，那位自称幽冥之主的存在，静静望着这方天地，眼里闪过意味不明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