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沈知许,起床!
她一怔,就保持着像个仆人一样倾身向前的姿势看着他。原本灵动的眼神变得酸涩,不可思议。
……
姜亭晚拿着包包从二楼下来时,看到沈知许依然保持身体前倾的姿势木然的对着空气在那儿站着。
十六岁的姑娘,说话做事她已经琢磨不透了。
姜亭晚虽然有两个儿子,但都是保姆在照顾,她大多的精力都投入在学校里,因此,她并没有太多照顾小孩的经验,好在,沈知许并不需要她操心。
她会自己安排好学习和生活上的事情,闲余时间会帮助她分担一些家务,哪怕只是一些微不足道的事情,她都会做得很用心。
和沈怀冬一模一样。
然而,作为老师,她能很精准地发现沈知许的矛盾,她有着天真烂漫的性格,爱笑爱闹,表现出来没心没肺的样子。
但,夜深人静时,她总能听到从三楼角落里传出的啜泣声,是啊,亲眼看着家人突遭变故,任谁都不会轻易忘记,任谁都不会轻易从那段痛苦的回忆里走出来。
她,只不过是太懂事了。
“知知,上学啦。”
她把沈知许搭在座椅上的羽绒服搭在手上,牵着她的手往外走去。
傅泊简在车里看着她慢吞吞的样子,心急如焚。
“沈知知,你能不能再慢点,等我们到学校就可以吃中午饭了。”
“喔,可以啊,那我们回去吧。”
姜亭晚摇摇头,对这三兄妹斗嘴的日常已司空见惯。
加长的劳斯莱斯驶离山水庄园。
傅时宴从二楼露台缓缓出现,他望向远处,直到那辆车的身影消失不见。
京港国际实验中学。
沈知许趴在桌子上无精打采,拿着手机无聊地刷着论坛里的消息。
自昨天那个帖子发出,沈知许的手机就一直震动不停,评论区都是同校学生调侃是哪个大聪明需要补英语,争先恐后地想一睹庐山真面目。
哼,都是一群目中无人的东西,等本小姐英语成绩提上去,让你们再瞧不起人!
“沈知许,一大早上的思春呢?”阮诗予从背后扔过来一本小说,打断了她的思绪。
沈知许站起来,转身一巴掌拍在后面的桌子上,“阮诗予,他奶奶的一早上要吓死人啊!”
“没有没有,知知我就是想知道你俩进展如何啊?”阮诗予眨着眼睛边说边揉着沈知许的肩膀坐下。
不提还好,一提起傅时宴,沈知许又被拉回到当时丢人的场景了,种种难堪的画面浮现在眼前。
“啊!别提了,我现在只想找个地洞钻进去,我小叔真的太可怕了,他么得感情你明白吗?”沈知许把头埋在桌子上,很是痛苦。
“还有什么事情发生吗?说出来让我高兴高兴。”阮诗予趴在桌子上视线与沈知许平齐,幸灾乐祸着。
上课铃声响了。
沈知许不想多说,转身端正好坐姿准备上课。
……
随着时钟的指针不紧不慢地走动,下课铃声响起,学生们疾步冲出教室,奔向走廊。
仿佛在这课间的十分钟能够拯救银河系一般。
沈知许只想睡觉。
阮诗予坐在沈知许前面的椅子上,熟练地打着哈哈,赔笑道,“姐妹儿,现在终于轮到我来拯救你的时刻了。”
沈知许不以为然,头枕在胳膊上无奈地看着她。
“我说真的,你不是在论坛发了找英语家教吗?我有个不错的人选。”阮诗予露出一口大白牙,精明地笑着。
电光火石间,沈知许捂住了她的嘴,“你丫声音敢不敢再大点,想让全班知道我找英语家教吗?”
“嗯……其实班上的同学也都认为你应该好好补习一下英语,要不然班级的平均分总被你拉低也不太好不是吗?”
“他们怎么不说我提高了班级其它科目的平均分呢?”
“哎呀,功过相抵功过相抵嘛,我们现在说正事。”阮诗予风轻云淡地说着。
“你还记得咱之前的助教林景吗?英语老师休产假的时候他代过一学期的课。”
“所以,怎么了呢?”沈知许还是搞不懂她要说什么。
“我们可以找他啊,据我所知,他好像家庭条件不是很好,给好几个同学做家教,重点是,成绩提升得巨快!”阮诗予自信满满地拍拍胸脯打包票。
“行,可是我们要怎么找到他呢?”
“放心,交给我!”
沈知许对阮诗予的办事效率很是佩服,早上才提起,下午就要到了联系方式。
沈知许加上林景的微信,说明了来意,收到回复只有周六有时间来补课一上午。
“没关系,呜呜,只是牺牲了周末赖床的时间而已,没关系……”沈知许掩面‘痛哭’。
确认好补课时间后,沈知许只得静静等候。
此后的一周里,沈知许很少和傅时宴碰面,即使遇到了,也只有她单方面叫他‘小叔’。
傅时宴依旧冷冰冰地回个“嗯!”
这段时间,傅时宴的腿恢复得很快,日常出行已经不需要轮椅了,许是他当兵多年,身体各方面素质都很强,这些是沈知许‘不小心’看到他衣服下掩藏的肌理分明的腹肌而得出的结论。
在沈知许眼里,傅时宴对谁,都是表情淡漠,极少说话,脸上永远带着一份淡淡的疏离。
周五晚上,沈知许在餐桌上宣布自己找了个英语家教,特意叮嘱婶婶明天早上务必把自己叫醒。
周六早上七点。
姜亭晚叫沈知许起床,她着急去上班,再三叮嘱她一定要吃早饭。两个哥哥准高三生,周六也要正常上课,叫了三遍,沈知许在睡梦中坐起来答应着,等人一出去,她又回到了周公的怀里。
一大早,上班的、上学的、锻炼的,家里就只剩傅时宴和沈知许了。
林景早上七点五十就已经在客厅坐着了,约好的八点,等了半个多小时还不见沈知许下来。
傅时宴从电梯一出来,就看到一个陌生男人在自家客厅坐着。
“你好,请问你找谁?”傅时宴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冷不丁吓了林景一跳。
“你,你好,我是沈知许的外语家教,我们约好了八点钟,不过现在已经……”林景尴尬地指了指手表。
他的意思已经不言而明,沈知许迟到了。
一大早,就听见从对面房间里传出不想起床的撒娇声,搅得人心烦。
傅时宴眼神闪烁,暗含犹豫,最终,还是转身上了楼。
“咚咚咚……”连续敲了好几次门,里面还是没有动静。
傅时宴从未见过这么懒的人,要是他的部下,早被罚跑十公里了。
推开门,入目的便是一片粉色的海洋,地面铺着柔软的地毯,房间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清香。两个房间明明是一样的格局,可她的卧室犹如一个私人的艺术展室,少女的装饰和琳琅满目的玩偶,铺设得整个房间异常拥挤。
往深处看,那张粉色的床上,女孩睡姿夸张地躺在床上,他进来这么久,都未发现他,真是迟钝至极。
他走近那张大床,少女的嘴角上荡漾出甘甜的微笑,许是做了美梦,像蜜蜂采集到的花蜜酿成一汪甜美的快乐。
“沈知许,起床!”
许是听到陌生而铿锵有力的声音,沈知许眼睛微微睁开,视线从傅时宴的脸上扫过。
“好眼熟啊!”她缓缓伸展手臂,轻轻抚摸着他的手,指尖触碰到一丝冷意,微弱的触觉犹如水滴落在静悄悄的湖面上,让她瞬间清醒。
沈知许一脸木然地睁大眼睛,“小叔?”她思绪模糊,无法正常思考,搞不清发生了什么。
傅时宴嘴角微沉,眼神示意她把手放开,沈知许才发觉自己的手还拉着傅时宴,猛地松开。
沈知许环视了一周,确认她是在自己的房间,才嗫嚅着问道,“对不起小叔,不过……你怎么在我房间?”
少女仰头看向傅时宴,像只委屈巴巴的小狗似的,说完还眨了眨眼睛。
以她和傅时宴的关系,还不至于让他主动进她的房间。
“你请的家教在楼下已经等了半个小时了。”
傅时宴话音刚落,沈知许一激灵就从床上坐了起来,刚准备掀开被子下床,意识到自己穿着睡衣,刚抬起的手又放了下来。
“我知道了小叔,我马上起来。”
傅时宴见她还没起床的打算,以为她又要赖床,厉声喝道,“起床!”
“小叔你先出去,我马上起。”沈知许边说边赔笑着。
傅时宴紧绷着脸庞,“现在就起!”
“我没穿内衣,没穿内衣,你站在这里让我怎么起啊?”沈知许一大早没睡好已经很郁闷了,还要被他站在这里指责,一时间头脑发热把脾气都发了出来。
只见。
傅时宴的神情平静而寡淡,眼神淡然地从她身上移开,然后转身快步出去,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这一刻,沈知许的头上缓缓飘来两个大字:完了!
傅时宴径直向自己的房间走去,手上还残留着少女的清香和温度。
拉开窗帘,阳光从窗口透了进来,沈知许这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下了雪,外面的河道旁都是积雪。雪花纷纷扬扬,触目所及之处,皆是被洗尽铅华的银白。
沈知许洗漱出来,感觉胃部隐隐作痛,最近总感觉胃不舒服,有可能是和阮诗予经常出去吃路边摊,便没太多在意。她打开妆镜,简单护肤后拿着妆具遮住了额头那道浅浅的疤痕。
有些伤痛,除了在沈知许的心上留下一道伤痕累累的痕迹,其他人都毫不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