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救人救到底
第二天整个上午青儿和五桃都被四杏留在家里纺线。四杏之前学过一些裁衣，会做普通的短衫，趁着刚下过雨，天稍凉快些，大伯娘便让她把大伯带回来的布头给处理下，给妹妹们做几件换洗着穿，本就懒散惯的四杏必得拉着这俩人一起做活，毕竟衣服也是给她们穿的。
晌午过后，趁大家午睡，青儿悄悄带门出去，一上午她都在想昨天救的那少年不知怎样了，倒希望他已经离开了，真怕惹上什么麻烦。
东墙外的小树林其实也就十几棵树，之前大伯家把这圈起来养鸡，后来黄鼠狼嗅着味儿老是来偷，便也荒废了，如今杂草丛生，听说这里面还有蛇，青儿是从未敢进去。
站在树林边上，青儿压着嗓音朝里面喊：“有人吗？你还在吗？”
连喊了好几声都没回应，只得拿起一根粗棍子，边打草边往里走，行至中央，看到一个土坯砌的鸡舍，旁边杂草均被压倒，那鸡舍前面已坍塌，青儿绕到后面，便见那少年身体斜靠着土坯，眼睛无神地看着青儿，青儿先是下了一跳，随即有些生气地说：“我刚叫，你怎么不吱一声。”见少年仍不做声，又试图坐起失败，青儿忙上前扶住，这才察觉他全身滚烫。
青儿起身离开，那少年眼中刚燃起的点点星光黯淡了。
不一会儿青儿又回来了，手中还拿着一个破了半边的陶罐和一个木勺。青儿先是从怀中掏出一块饼递给那少年，接着挪来两块土坯搭个简易的灶，又快步去河边取来水，拿出火折子生火烧水。
似是要寻什么，青儿在林中来回找了几趟，最后抓着一把草回到火堆边。只见她一把将草塞进陶罐并用木勺压了压。
烧火的间隙青儿注意到，那少年将饼子放嘴边不见动，青儿便靠近，将饼子撕成极小的块儿，一块一块地喂给他吃，青儿记得之前爹爹生病时自己也是这么照顾的，但见那少年没吃几口，便抿嘴不张，想来应是饼子太硬了。青儿没注意到的是少年脸上可见的绯红。
眼见水开了有一会儿，青儿索性将之前撕的饼子也泡进去，随后隔着衣服端到少年旁边。
舀起一勺，轻呼几下，看到这青青绿绿的，青儿想着这人怕是逃命来的，必有很大防备心，便率先开口：“放心，没毒的，这是青蒿水，退热解暑效果很好的。”眼见少年喝下，青儿接着说：“你也算运气好，遇到我，只要不是内伤，有长草的地方，我都能保住你的命。”
青儿着实没有夸张，这两年时不时的皮肉伤叠加，头疼脑热时常有，大伯娘巴不得她真的死了，自己只能多往村里医婆处晃悠，那医婆也不算正经的大夫，只是知道很多老一辈传下来的土方子，见青儿也伶俐，便也跟青儿说了不少。
一口口喝下去，少年抚肚摇头，青儿眼见青蒿水只剩一点儿，便说：“青蒿喜欢长在向阳的坡地，林中本就不常有，难得找到，别浪费了。”接着一勺一勺喂，一勺一勺接，一滴不落，倒像是练了很久才有的默契。
休息片刻后，少年恢复了些体力，青儿又想起昨天看到过少年身上的伤，掀开衣角再一看，已经泛白化脓了。
“河边最不缺的是鱼腥草，对外伤很有用，你等我。”青儿说着不等少年回应便走向河边，对着鱼腥草一阵掐，随后将其放在一块平坦的青石上，拿河石敲起来，直到砸成浆糊状，拿大叶子包了往回走。
看到青儿手中的草药糊糊，少年知道这是要往伤口上敷的，静静地看着青儿，只等她回避，自己好敷药。察觉到少年的注视，青儿想：这小子，手比自己的脸都白嫩，想必是大户人家出来的，这都能动了，还等着人伺候，算了，好事做全，也费不了多大劲。
青儿想着便去褪少年的外衣，只见少年惊异地死死拽着衣服，说道：“我自己来。”
青儿纳闷难道自己想错了，自己平日里掐五桃的小心思那可是一掐一个准啊。
“你回避下。”
青儿这才发觉虽平日里也和男孩子们嬉闹着玩，但都只限于比自己小的，比自己大的，甚至和自己同岁的今年也都有意避开，男女有别，大户人家应是会更注重些。想到刚才的行为，逃也似的跑开了。
少年的嘴角一抹浅笑。
入夜，青儿趁栓门的间隙偷跑出来，丢给那少年一捆青蒿、一个火折子，告诉他自己早上忙，让其自己熬药，并交代他一定要等到天亮了再生火，夜里火光容易被发现。
夜半，窗棂上铛铛声响起，青儿猛地惊醒，才想起张良吉来，也不知这张良吉有没发现那少年。
四杏坐起后又躺下，片刻后，听见铛铛声又响起，甩开被子大方出门，一点儿也没担心把两个妹妹吵醒。
听四杏的架势，万一吵起来定是会惊着大伯娘，青儿便不敢跟去。
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四杏悄悄地回来了，拉被入睡，不再有声。
青儿后悔没跟着听听怎么回事，难道就这样哄好了，这张良吉还真是有两把刷子。
第二天午后瞅着机会青儿赶紧往树林里钻，看到昨天的小灶、陶罐都还在就是不见少年的身影，青儿虽然也盼着那人离开，免得惹上麻烦，可是见也没发生什么事，又后悔没问他叫什么，要去哪儿，更后悔没告诉他自己的名字，做好事没留名实在可惜，不免有些失落。
“青儿。”
青儿一怔，回头见那少年从树后走出，身上的衣服像是早上洗过，还没完全干，应是听到有人来慌忙穿上，头发也重新整理过，虽还有几分病气，但应无碍了，不觉惊叹，这人体质真好，竟比自己恢复的还快。行至跟前，抬头见浓黑的眉毛，清亮的眸子，鼻子高挺，嘴唇薄薄的略带血色，竟比张良吉还好看，不对，这种清冷中透着华贵的气质跟张良吉那白脸蜜罐子嘴就不是一个等级的，想来自己还真没见过世面，之前竟然感觉张良吉俊，真真地眼被糊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