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翻脸比翻书还快
邱仁德听了韩若冰的控告，将信将疑：“不会吧？侯三这人一向规规矩矩……”
“你还替他遮掩！什么会不会！”
韩若冰怒不可遏，顿足道：“事实摆在这里，不是他是谁！我出去时把门锁了，除了他谁进得来？”
邱仁德道：“公子先别急，我帮你好好找找，也许你放在别处，自己忘了。”
“怎么可能！”韩若冰喊道：“我出门前看过的，东西全都在包裹里，我记得清清楚楚！”
邱仁德咕哝道：“这就怪了，我开客栈这么多年，从没见过这种事情。”
韩若冰道：“何必啰嗦，把侯三叫来，一问便知！只怕他已经开溜了！”
邱仁德道：“公子放心，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若真是他偷的，我饶不了他！”
话音未落，楼梯上传来噔噔噔的脚步声，随后，侯三竟然自己进来了。
事情的发展出乎意料，韩若冰和邱仁德面面相觑，一时不知说什么好。
侯三一如既往的谦恭，低头哈腰：“小人听得上面有吵闹声，不知为何？”
邱仁德厉声道：“还为何呢，混蛋！你干的好事！”
侯三瞪大了眼睛：“老板你……你这话什么意思？”
邱仁德咆哮道：“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偷韩公子的钱！你皮肉痒痒，想吃板子了是不是？”
侯三露出吃惊的表情：“什么？韩公子的钱被偷了？怎么会有这种事？”
邱仁德吼道：“还要装蒜！你就是那个贼！”
“不！我没偷！不是我干的！冤枉死我了！”侯三捶胸顿足，坚决否认。
韩若冰瞪着他道：“我包裹里的财物统不见了，一定是你偷的，你休想赖！”
侯三扑通跪下，喊道：“苍天在上，我若偷了韩公子的钱，让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他很激动，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头磕得砰砰响。
邱仁德朝他吹胡子瞪眼：“你少来这套！我一直当你是老实人，还替你辩护，想不到你竟然做贼！你害人不浅，仁德客栈的牌子都被你砸了！”
侯三喊道：“捉奸捉双，捉贼捉赃。我今日不曾离开过客栈，说我偷钱，钱在哪里？”
邱仁德黑着脸道：“我不跟你废话，只把你送交官府，你自去折辩吧！”
韩若冰在一边暗忖，侯三的话听着也有道理，的确捉贼要捉赃。假如是他偷的，赃物应该仍在客栈里，不如先搜一搜再说，别真的冤枉了他。
“韩公子，请你看住他，我去报官！”
邱仁德说着便要下楼，韩若冰拦住他道：“且慢，还是先在客栈里搜搜看，他反正跑不了。”
邱仁德点头道：“公子说的是。先把这混蛋关起来，我们四下里搜一搜……”
话没说完，侯三忽然大叫：“那儿有张纸条！”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窗户上果然粘着一张纸条，扯下一看，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老子到此，顺手牵羊。财宝归我，留纸一张。光明正大，老子姓黄。后面的署名是黄雀儿。
韩若冰狐疑地问：“黄雀儿？他是什么人？”
邱仁德咋舌道：“公子不知，这黄雀儿可了不得，江湖上赫赫有名。他自称是劫富济贫的好汉，其实就是个盗贼，飞檐走壁，本领高强，专找有钱人下手。官府无奈，悬赏五百贯捉拿他，却至今也拿他不住。”
侯三喊道：“公子的钱财原来是黄雀儿偷的，与小人无涉，为何冤枉小人？请公子给小人一个说法！”
他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
韩若冰很不好意思，拉着他道：“对不起，我一时莽撞，冤枉了你，实在抱歉。”
侯三哭道：“抱歉有何用！小人没甚本事，只靠清白的名声混口饭吃，如今连名声也毁了，叫小人怎么办啊！”
韩若冰想拉他起来，他死活不肯，跪在那儿一把鼻涕一把泪，哭得稀里哗啦。
邱仁德厉声斥道：“够了够了！休在这儿哭丧！只不过盘问你两句，又没拿你怎样，你还放起刁来了！休要啰嗦，快起来，该干嘛干嘛去！”
韩若冰把侯三拉起来，安慰道：“你放心，我不会让你白受冤屈，定会补偿你的。”
侯三抹了抹眼泪，千恩万谢的走了。
韩若冰懊恼地叹了口气，把那张纸条撕碎。他听得邱仁德在一边冷笑，回头问：“你笑什么？”
邱仁德道：“小人不笑别的，笑公子肉骨头敲鼓。”
“此言何意？”
“这是本地一句俗语，肉骨头敲鼓昏咚咚。”
韩若冰眨了眨眼：“什么意思？我不明白。”
邱仁德阴阳怪气道：“你说会补偿侯三，请问公子拿什么补偿？你身边还有钱吗？”
韩若冰一下傻了。
邱仁德道：“如今公子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小店的房钱饭钱一应开销，公子还没付呢。”
韩若冰无言以答，脸涨得通红。
邱仁德接着说：“我不是那种斤斤计较的人，饭钱不算也就罢了。小店的上等客房二百五十文一天，公子住了两天，共五百文钱，打算怎么付啊？”
韩若冰吞吞吐吐道：“我……我去想办法……”
“什么办法？”邱仁德追问道：“公子有亲戚朋友在洛阳，可以帮你？”
韩若冰摇了摇头。邱仁德冷冷道：“既然如此，你还有什么办法好想？”
韩若冰苦笑不语。
邱仁德倒背着手踱了几步，说道：“我邱某向来讲义气要面子，不好意思撵你，但生意也不能不做。要不这样吧，请你大驾挪一挪，把这间上等客房腾出来……”
“没问题！”韩若冰抢着说：“事已至此，我也不敢摆谱，有个小房间能安身即可。”
邱仁德拱手道：“公子通情达理，多谢多谢。小店后面有个马棚，虽然破旧了一些，四面透风，但眼下天热，尚可住得。我想请公子去马棚委屈几天，如何？”
什么？让我睡马棚？那是下人睡的地方！这分明是拿我当奴才看待了！是可忍孰不可忍！
韩若冰生于富贵人家，自小养尊处优，哪里受过这等窝囊气。又想到刚来时邱老板那副嘴脸，简直肺都要气炸了。什么接待公子这样的贵客三生有幸，什么开客栈交友为主赚钱为次，都是鬼话屁话！如今见他没钱了，便故意羞辱他，拐着弯要赶他走，翻脸比翻书还快，真是个卑鄙小人！可恶至极！
韩若冰脸色铁青，瞪着邱仁德一字一字道：“姓邱的，我算是看透你了！多谢你的关照，咱们后会有期！”
他把包裹往肩上一甩，扭头就走。
邱仁德赔笑道：“韩公子，你千万别误会，小人也是出于无奈，请公子海涵。”
“闪开！别挡我的路！”
韩若冰推开假仁假义的邱仁德，大踏步走出了仁德客栈，头也没回。这一刻他感觉扬眉吐气。
做人要有尊严。一个人什么都可以丢，只有尊严不可丢。
然而，扬眉吐气的感觉很快便消失殆尽了，取代它的是深深的忧虑和惶恐。
他两手空空，举目无亲，又是在一座完全陌生的城市里，且不说日后怎么办，要熬过今夜便是个不小的难题。洛阳虽大，却没有他的容身之处。他向来衣食无忧，落到这般境地还是破天荒头一回，真不知如何是好。
街上依旧人来人往，灯火通明，空气中飘来食物的香气，惹得他肚里咕咕叫。他原本计划去鸿运楼吃点好的，替自己接风洗尘，现在只能站在门外咽口水了。
他长叹一声，背着轻了许多的包裹，在街上踽踽独行，眼看着天上月亮越爬越高，路上行人越来越少。
不知不觉，夜已经很深了，四下里寂静无声。忽然，一阵恐慌感巨浪般袭上心头。
他想起了刀疤脸，想起了截杀他的那伙人。他们心狠手辣，决不会轻易放过他的。而此刻他暴露在街上，无遮无掩，岂不正是杀他的好机会？他们甚至无须露面，只一箭就能要了他的命！而那支箭可能从任何方向射来！
韩若冰感觉脊背发冷，头皮发麻，似乎所有的阴影里都有埋伏，每个角落都暗藏杀机。
就在这时，背后传来踢踏踢踏的脚步声。他慢，脚步声也慢；他快，脚步声也快；他停，脚步声也停。毫无疑问，有人在跟踪他，不用说定是刀疤脸一伙！
说也奇怪，担忧变成现实了，他却非但不再害怕，反而斗志昂扬，血脉贲张。
来吧混蛋！我受够了！拼个你死我活，结束这场诡秘的游戏吧！
韩若冰右手悄悄伸出，握住了剑柄，然后突然停步回头，仓啷一声拔出他了的剑。
他动作迅疾凶猛，跟踪他的那个人吓得倒退两步，扑通摔了个仰八叉。
韩若冰也吓出一身冷汗，举着剑呆呆地站在那儿。
他做梦都想不到，跟踪他的竟然是这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