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一墙两命
许增之咂吧咂吧嘴,“孩他娘,你看看还有啥吃地,给俺爷俩整点下酒菜。”
“早就给你俩留好了,等着,俺给你拿起。”
不一会儿,大娘端来了一碗肥肠豆腐,她留了一部分出来,还拿了两个鸡蛋,一把生花生米。
许纪泉乐滋滋的接过来,大娘这是下了血本了,她女婿来都不一定拿出鸡蛋来,没想到今天拿出两个来。
就着桌角磕碎蛋壳,接着就是一股恶臭直冲天灵盖。
臭到什么程度呢?这么说吧,比许纪田的脚丫子还臭,你想想得有多臭吧。
他皱着眉,捂着鼻子,“这鸡蛋臭了。”
“你懂啥,闻着臭吃着香。一般人来,你大娘都不舍得拿出来,来我教你怎么吃。”
许增之把臭鸡蛋抠出一个小洞,用一根筷子伸进去搅合一下,抽出来往嘴里抿了一口。
“嘿!真香。”
许纪泉有样学样,尝了一口,果然入口绵密,咸香无比。
可能臭的极致便是香吧,他吃的有点上头了。
“来,咱爷俩碰一个。”
许纪泉连忙端起酒盅,拿盅顶碰大爷的盅底。
爷俩喝着酒,扯着闲篇,大娘就着煤油灯编草绳。
“纪泉,你跟大娘说说,咋就得了这个病?”
许增之呵斥道:“编你的绳子,人家纪泉都好了,还提这事干啥?”
“好好好,恁爷俩说,俺不插嘴。”
许增之突然想起来什么,他说:“听大爷一句劝,过去的事就过去了,现在不是好好的么,可别再想着去找韩家人报仇啥的。”
“恩,我现在只想搞钱,其他的暂时不考虑。”
“说起报仇来,大爷还得劝你一句,那个……”许增之欲言又止,从背后抽出烟袋,点了一锅烟,愁云密布地抽起来。
“大爷,有啥话,你放心说,这里也没外人。”
“那个……你三叔那个人心眼不坏,就是有点小气。他干的那些事,主要还是他媳妇枕边吹了邪风。”
王氏又忍不住搭话:“哼!两口子一乎地,鱼找鱼,虾找虾,乌龟找王八。老三也是不拉理的人,净干缺德事。”
“俺爷俩说话,你能不搭腔不?”
“俺说地不对?你看老三媳妇跟个马虎似地,俺见着她都害怕。”
“你个熊娘们,你再说话,俺揍你!”
许纪泉赶紧劝解:“大娘,你让俺大爷把话说完。”
“行行行,你俩说,你俩说。”王氏愤愤不平的继续编草绳。
“凑,说到哪都忘了……”
“你说俺三叔心眼不坏。”
“哦,对对,老三没结婚的时候,还是很通情达理地。没想到结了婚,净胡搅蛮缠了,还是跟你三婶有关。再说你爹那个事,他本身就有痨病,也不能说是让你三婶气死地,所以咱不能记仇。”
说到这,许纪泉就知道了,大爷的意思想给两家说和。
听母亲讲,当年分家的时候,三叔要了西边较大的院子。父亲作为哥哥,大度的选择了东边较小的院子。
他当兵的第一年,一场大雨,把中间的土墙泡塌了。
三婶借势垒了砖墙,不过不是按原来的位置垒,她强硬地往东扩了两尺,东边的院子,一下小了很多。
父亲阻拦着不让动工,三婶就骂了三天街,三叔还把东宅的门沿石撬了。
父亲怕影响不好,选择了妥协。
但是心里憋气,急火攻心,气到吐血,不几天便撒手人寰了。
虽然这件事情,发生了没几年。但是对许纪泉来说,已经历经几十载,漫长的岁月会磨平一切,年轻时的仇恨包括理想,都会消失在历史的长河中。
加之多年以后,许纪田喝醉了酒,耍酒疯,不光拆了这堵墙,还拆了三婶起的东厢房。
三叔气到住院,没几天就驾鹤西去了。
亲兄弟因为一堵墙,双双丧命,真是令人唏嘘。
三叔没了以后,三婶不再嚣张跋扈,妯娌间渐渐和好,老年整天泡在一起喝茶,晒太阳。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
他捋了捋思绪,平淡的说:“你放心,我不记恨三婶。咱们本来就是一家,一家人就应该和和气气的,不能因为一些事,整天猫撕狗咬地。我会尽量忍让,不让外人笑话咱。”
许增之想了好多词来劝解,没想到刚开始劝,侄子就同意了。
没想到,他年纪轻轻,就有如此的肚量,不简单呀!
生了一场病,住了一次院,回来一下变的成熟稳重起来。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不孬,不孬,纪泉长大了,来咱爷俩喝酒。”
叔侄两人,就着小菜喝酒,一盅接一盅,大爷的话相对较少,多是在跟大娘聊天。
一直熬到很晚,一瓶酒见底,大爷那颗臭鸡蛋也就吃了一丢丢。
许纪泉打着哈欠说,“不早了,我得回去睡觉了,明天还得赶集来。”
“再跟你大娘啦霎,等你二姐回来了再走。”
王氏啐道:“这个小劈叉子,还不回来,看俺不敲她。”
又聊了一会,直到挂钟敲响了十声,外面才传来开大门的声响。
王氏开了屋门,许纪泉也迎了出去,见到了年轻的二姐。
许纪玲虽然穿着朴素,但是挡不住她的青春婀娜,大眼睛炯炯有神,微胖的脸蛋红扑扑地。
“姐,你回来了?”
“嗨!纪泉来了,让姐看看咋样了?”
许纪泉拍拍胸膛,“好着来,身体杠杠地。”
“那是,俺弟长的就是pia”
大娘呵斥道:“二妮子,你咋才回来?”
“俺在那边吃了饭,才往回走地。”
“胡咧咧,吃的啥饭?吃到这么晚,你一个大姑娘家家地,这么晚回家,也不怕人笑话。”
“笑话啥?俺都定亲了,别人愿说啥说啥去,俺才不二乎。”许纪玲一副无所吊为的样子。
“看俺不揍你个小劈叉子。”大娘挪着小脚,追打自家闺女。
裹了脚的小老太太,怎么能追上一个年轻的大姑娘。
不过这一幕倒是让许纪泉想起一首歌曲:
“有一个闺女长的怪俊巴,莱芜地,莱芜地,口镇地。
她娘打小叫她二妮子,劈拉劈拉去赶集。
二妮子哎!
喂完鸡,再把猪喂了啊!
你十八九了,点活不干,光玩啊!”
许纪泉笑呵呵地挡在二姐身前,“大娘,你消消气,二姐就晚回来一霎,又么在那边过夜,么人笑话。”
王氏掐着腰,“再有下一次,你就甭想再出家门,赶紧睡觉去。”
许纪玲拉着堂弟的手,“走,上姐屋里啦霎去。”
“这么晚了,你俩啦啥?”
许纪泉也觉得不合适,就说:“算了姐,我得空再来找你玩,得赶紧回家睡觉去,明天还得早起赶集来。”
“那好吧。”许纪玲皱着鼻子,噘着嘴,回屋去了。
他跟大爷大娘告辞,也回家去了。